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死死捂住臨淵市。
空號案發生在老城區一棟拆遷樓前,警戒線已經拉起,地上用白漆畫著人形輪廓。死者是個夜班出租車司機,手機死死攥在手裡,螢幕還亮著,通話時間顯示——13分14秒。
江徹一看見那隻手機,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1314……”她聲音發緊,“是我和我妹小時候約定的暗號。”
沈拓蹲下身,以法醫助理的本能掃過現場。死者麵色安詳,冇有外傷,冇有掙紮痕跡,像是在睡夢中被抽走魂魄。唯一詭異的是,他指尖在地麵留下了一行極淺的刻字:
第三個問題,我答不對。
老周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壓不住的凝重:
“空號鬼的規則,我查到底了——不是普通纏人,是規則拷問。”
“深夜接到空號來電,必須接。
接了,就會被拉入空號空間,
對方問你三個問題,
隻要答錯一題,魂魄直接被吞。”
沈拓抬頭:“問題是固定的?”
“不是。”江徹撿起死者的手機,螢幕上還殘留著淡藍色的規則碎片,“問題是你最不敢麵對的事。它會扒開你心裡最痛的地方,逼你回答。”
她話音剛落,兩人的手機同時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冇有號碼,隻有一片亂碼,中間寫著兩個字:
空號
江徹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它打過來了。”
“它在叫我們。”
沈拓看了她一眼,冇有猶豫,直接按下擴音。
電流聲滋滋地響。
幾秒後,一個稚嫩、冰冷、又異常熟悉的小女孩聲音,從聽筒裡飄出來:
“姐姐……
沈拓哥哥……
來陪我玩問答遊戲吧。
答錯了,
就留在這裡,永遠陪我。”
下一秒,天旋地轉。
光線被硬生生撕碎,拆遷樓、警戒線、路燈全部消失。
四周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隻有無數懸空的老式電話筒,密密麻麻掛在黑暗裡,聽筒裡不斷傳出忙音。
歡迎來到空號空間。
規則:三問三答。
說謊者——淘汰。
逃避者——淘汰。
江徹握緊合金短棍,指節發白:“是我妹的聲音……但被人改了。”
沈拓將鎮紙印扣在掌心,金光已經隱隱透出:“彆慌,拷問類規則邪祟,最怕的不是道術,是真話。”
就在這時,正中央一隻最大的電話筒自動飄了過來。
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題,問沈拓。”
“你爺爺沈清和,當年到底是失蹤,還是故意不回來?”
沈拓渾身一震。
這是他藏了十五年的疑問。
所有人都說爺爺失蹤了,可他心底深處,一直有個不敢承認的念頭——
爺爺是不是故意拋棄了他?
鎮紙印的金光瞬間黯淡下去。
規則之力正在鑽心挖骨,要把他最脆弱的懷疑扯出來。
江徹急聲道:“沈拓!彆陷進去!這是陷阱!”
沈拓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穩如刀石。
他冇有逃避,冇有撒謊,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但我來規稽司,不是為了恨他。
我是為了找到真相。”
話音落下。
灰白空間微微一震。
回答成立。
第一題,過關。
江徹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小女孩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第二題,問江徹。”
“你妹妹江晚,當年是被邪祟抓走的……
還是被你弄丟的?”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江徹心口。
她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多年來壓垮她的噩夢,在這一刻被**裸攤開。
是她那天冇牽緊妹妹的手,是她回頭晚了一步,是她把江晚弄丟在那棟有14樓的電梯裡。
“我……”
江徹的聲音在發抖,合金短棍“當”一聲砸在地上。
規則侵蝕瞬間纏上她的四肢,讓她動彈不得。
“姐姐,你在逃避哦。”
“再不說真話,你就要被淘汰啦。”
沈拓一眼看見江徹眼底的崩潰,立刻衝過去,將鎮紙印按在她肩上,金光湧入,強行打斷規則侵蝕。
“江徹!看著我!”
“這不是追責,這是拷問!
你隻要說真話,就能破局!”
江徹抬起頭,眼眶泛紅,卻依舊倔強。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冇有半分虛假:
“是我冇看好她。
是我弄丟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但我不會停——
我一定會找到她,
帶她回家。”
轟——
整個空間劇烈晃動!
回答成立。
第二題,過關。
懸空的電話筒開始碎裂。
可稚嫩的聲音,卻變得陰冷、扭曲,不再像個孩子。
“你們很厲害嘛……
居然撐到第三題。”
“那這一題,
我要你們一起回答。”
黑暗中,緩緩浮現出那個穿白校服的小女孩身影。
依舊冇有臉。
懷裡抱著那本熟悉的練習冊。
“第三題。”
“14樓、快遞、空號,都是我給你們的路標。
現在告訴我——
你們,敢不敢踏進最終的規則裡,把我帶走?”
空氣死寂。
沈拓和江徹對視一眼。
他們都明白。
這一題,答錯就是死。
逃避,也是死。
沈拓握緊江徹的手腕,掌心的鎮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他抬頭,對著無臉小女孩,聲音堅定、坦蕩、毫無畏懼:
“我敢。”
江徹也拾起合金短棍,眼神裡不再是痛苦,而是決絕:
“我敢。”
“不管後麵是什麼局。”
“我都帶你——回家。”
小女孩渾身一震。
空白的臉上,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嘴,不是眼,而是一行淡淡的、溫柔的字跡: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下一刻。
整個空號空間轟然崩塌。
兩人再次睜眼,已經回到拆遷樓前。
冷風一吹,渾身冷汗。
死者的手機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那通詭異的空號來電,終於掛斷。
江徹撿起地上被遺落的東西——
半張完整的小女孩照片。
背麵,是一行清晰的地址:
舊CBD寫字樓,負14層。
沈拓摸出之前那半張,拚在一起,嚴絲合縫。
老周的對講機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們倆立刻回來!檔案庫裡查到了!
當年你爺爺沈清和,
就是在負14樓,封印了第一個規則之主的碎片!”
“江晚,就是那一次,被捲進規則裡的!”
沈拓看向江徹。
夜色更深。
那棟曾經出現過14樓的寫字樓,在遠處沉默矗立。
所有單元案到此結束。
所有伏筆全部收攏。
真正的主線,終於拉開帷幕。
江徹握緊照片,眼神冷而亮:
“去負14樓。”
“結束這一切。”
沈拓把鎮紙印揣好,笑了笑,帶著點平時那股輕鬆又靠譜的勁兒:
“走。
這次,咱們不隻是捉鬼。”
“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