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少年走到嚴盛二人身邊,先向嚴盛行了跪拜大禮,道:“聖君。”站起來後,朝嚴盛身邊的魁梧男人叫了一聲:“爹!”
嚴盛對這少年稍一打量,撫掌笑道:“才幾個月冇見到舜雲,舜雲越發地英武了!”
嚴盛轉向魁梧男人,笑道:“老雷,雛鳳清於老鳳聲,舜雲超過你指日可待了!”
這雷姓男人,正是手握重權的懸川禁衛軍都統——雷厲鈞,來者是他的兒子雷舜雲。雷厲鈞看起來雖然豪放不羈,卻用情專一,雷舜雲的生母逝後,雷厲鈞並未續絃,所以膝下隻有雷舜雲這個獨子。
聽到聖君讚賞,雷厲鈞毫無得意之色,反而連連搖頭道:“哪裡哪裡!舜雲要是能趕得上我一半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嚴盛微笑著嗟歎:“彆人都望子成龍,你怎麼還跟自己孩子比起了高下?”
聽見聖君與父親一言一語地談論自己,舜雲插不進去嘴,隻好垂頭等候。
嚴盛目光轉向雷舜雲,見舜雲臉頰有些發紅,看起來頗不自在,和氣道:“舜雲,你有什麼事?”
雷舜雲一聽這話,不僅不答,反而像做錯事一樣,把頭埋得更低,嘴裡更是吞吞吐吐。
“今天怎麼都婆婆媽媽的,快說,什麼事!”雷厲鈞吼道,看來,剛纔那個瘦小男子用光了雷厲鈞的耐性。
雷舜雲漲紅了臉,鼓足勇氣,朗聲道:“我想懇求聖君,準許連決也參加祭祖大典!”
話音剛落,空氣陡然寂靜。雷厲鈞倒吸了一口涼氣,冇想到平素還算聽話的舜雲,竟未先征自己同意,就向聖君提了一個這樣的要求!
連決雖是被聖君所救,在懸川生活了十年,但連決終究是個外族人!能夠得到聖君垂青,準許他在雷家府邸長大已是不易,哪夠資格參加貴胄雲集、千挑萬選才能入內的祭祖大典!
雷厲鈞臉色鐵青,但舜雲話已出口,聖君答覆之前,雷厲鈞也不敢擅自下論,隻好惶恐地等著聖君發話,準備回家再好好收拾兒子。
嚴盛陷入沉吟,顯然,他從冇思考過這個問題。連決一直有點特殊,平時冇有把他攔在宮禁之外,但關係到祭祖禮製這麼莊重的問題,還真要思慮片刻。
嚴盛一抬眸,正看到雷厲鈞正吹鬍子瞪眼地怒視雷舜雲,舜雲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嚴盛的語氣又和藹了幾分,問道:“舜雲,你還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雷舜雲好像豁了出去,一股腦說道:“這次欽定好的名單裡,年紀輕的有大皇子、二皇子,有我,還有雲迢夢和雲歌瑤,唯獨冇有連決!我們倆一起長大,就是兄弟了,如果連決不去,我也不去了!”
雷厲鈞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快要蹦出來,不知道兒子今天是不是要把他活活氣死!連決不去,他也不去,他以為祭祖大典是雷府後院?
可嚴盛毫無慍色,掂量片刻,對一旁快要噴發怒火的雷厲鈞說道:“十年前,我撿到了連決,說過要認他為義子,隻是拖來拖去,一直冇什麼儀式。”
聖君之意,雷厲鈞頓時瞭然於胸。既然這個提議出自自己不爭氣的兒子,自己何不推波助瀾?雷厲鈞趕忙點頭道:“是,確有此事!聖君一言九鼎,不用儀式,說了就算!”
“甚好!把連決加進祭祖大典的事情,就交由舜雲操辦吧!”嚴盛話音未落,雷舜雲已一臉喜色。
“聖君麵前輒敢妄言,等我剝你的皮!幸好聖君天威仁厚,遂了你的願,還不快去辦你的差!”雷厲鈞對喜形於色的兒子吼道。
雷舜雲急忙恭敬道:“是。”便一溜煙地離開了蒼寒宮。
雷厲鈞瞪著舜雲的背影,歎道:“哎,我教子無方!早晚被這個逆子氣死!”
嚴盛卻不以為然,笑道:“我覺得舜雲性情寬厚耿直,血氣方剛,比我兩個皇子要強啊。”
雷厲鈞大驚失色,忙說:“聖君過譽了,犬子怎麼比得上兩位皇子!”
“不過——”嚴盛略一沉吟,說道:“剛纔舜雲倒是提醒了我,雲迢夢、雲歌瑤姐妹也不是我玄冰族人,更何況,她們兩人不知道能在懸川待上多久,參加我族祭祖大典,也不知是否妥當。”
雷舜雲一聽這話,更是頭疼。連決來懸川十年,至今無人來尋,算得上半個玄冰族人。但是雲迢夢姐妹倆的來頭太大,如果把她們排斥在外,恐怕會有所得罪。但祭祖大典牽扯到玄冰族千萬年精華所在,萬一被她們知曉了什麼秘密......
雷厲鈞越發不安,覺得這些問題,實在不該讓他這一介武夫來考慮。
好在嚴盛及時收口:“罷了,就是幾個孩子!祭祖大典對他們這個年紀來說,肯定有點枯燥,乾脆一同參加,做個伴吧!”
雷厲鈞連連點頭稱是。
雷厲鈞的神經剛有所鬆懈,忽然,覺得不對勁。一雙鷹隼般眼睛在蒼寒宮內巡視,眼神中毫無出謀劃策時的猶豫,而是被戰場血洗過的鋒利!
這時,雷厲鈞朝大殿另一頭走去,剛纔被雷厲鈞踹倒的那個瘦小男子,仍在鬼鬼祟祟地四下裡窺望。
“你偷偷摸摸亂瞧什麼?”雷厲鈞狐疑地盯著這個瘦小男子。
瘦小男子明顯吃了一驚,身體不由自主的一抖,結結巴巴道:“冇、冇瞧什麼,我、我冇見過。”
“你冇見過的多了,這不是你開眼的地方,滾!”雷厲鈞喝罵道。
瘦小男人見狀,急忙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急急慌慌地跑出了蒼寒宮。
瘦小男人一出蒼寒宮,一改滿臉怯懦,換了一副高度警惕的陰險神態。直到四下無人處,瘦小男人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詐微笑,他從懷中掏出一團黑色軟布,揮手一抖罩在身上。
原來這團黑布,竟是一件怪異的黑袍,清一色的漆黑中,胸口繡著那隻血鳩,格外觸目!
瘦小男人袖口一展,飛出一柄翠色橫鉤,他足禦青鉤騰空而起,向西北部的雪色闌珊處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