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龍決 第二十七章 夜桐夢影

聖君走後，連決腦袋裡亂鬨哄的，如何也睡不著了。仰麵躺著，盯著雪白的天花頂，回想聖君一番話，聽起來似乎自己又莫名其妙地逃過了死劫。

“噠噠”兩聲叩門，連決心尖一顫，單從敲門聲，連決已猜出是誰。對自己喜歡的人，哪怕細微的動作，也能和彆人輕易區彆開，連決這麼一想，不由浮起憨憨的微笑。

連決低聲清了清嗓子，慌亂捋平被子，故作平靜地叫了聲：“請進！”

門扉推開了，醉人的清風拂進，連決忐忑地覷向門口，還未望見少女的身姿，先見她柔亮的長髮、淡藍的群裾一併輕揚起來，少女反身關門，驀然回眸，她瀲灩如波的眸子裡，除了一絲天然的清冷，暗夾一抹難掩的熾熱。

見連決勉強坐起身迎自己，雲迢夢婉約一笑，雙頰飛上酡紅，欣喜地叫了聲，“你醒了！”步履輕盈地小跑過來，貼著床沿半俯下身。

連決一下子在心裡樂出了聲，渾身湧動著一股電麻的熱流，身上猛地多了幾分力氣，倒覺得自己因禍得福了。

見雲迢夢因為歡喜，少了一絲平時的清冷端莊，反而嬌俏可人，連決忍不住一笑：“你今天不像自己，倒有些像歌瑤。”

雲迢夢想起歌瑤整天連決哥哥長、連決哥哥短地纏著他，立刻醒悟過來，連決在拿自己打趣，雲迢夢的雪腮又添緋紅，小聲道：“歌瑤她、她不知道我來看你，我、我是偷偷來的。”

連決驚訝地忘了說話，此刻的迢夢，儘顯小女人的嬌羞神態，與平時的超然出塵判若兩人。

看著雲迢夢嬌顏微垂，雙眸如小兔亂藏，連決的心跳得厲害，強捺著心頭悸動，手掌一把覆住了少女的手。

雲迢夢肩頭微微地一顫，似清蓮不勝清風，她輕抬起下頜，對連決嫣然一笑。連決感受著少女手指的綿軟和溫熱，心頭也麻酥酥、熱乎乎，回望著少女清亮的目光，一時不知該有什麼言語，隻凝睇對視，也不覺冷落......

門大敞敞地開了，雲歌瑤蹦跳著躍進，歡聲道：“連決哥哥！舜雲說看見姐姐也——”

撞見眼前場景，雲歌瑤一愣，踉蹌著止步，燦若朝霞的臉頰上，紅潤一點點褪色，上揚的嘴角用力地抿起，眼眶暗盈著水光。

雲迢夢霍然起身，倉促地望著雲歌瑤，雲歌瑤蒼白著臉，努力俏皮地吐了吐香舌，匆促地轉身跑了出去。

“彆擔心。”連決握緊雲迢夢的纖軟的手，安慰道。

雲迢夢悵然一笑，算是回答了連決，連決審視著雲迢夢的欲言又止的臉龐，感覺她滿腹心事。雲迢夢站起身，纖指為連決理了理衣角，輕道：“今夜，我會在那株冰桐樹下等你。”

連決的心怦然一動，點了點頭，雲迢夢這才莞爾一笑，蹁躚離去了。

連決獨自在房裡休養，不時透過窗戶去看蒼穹的曝陽，祈禱它趕緊落下。越是心急，越百無聊賴，連決抄過《玄冰地卷》，溫習著打發時間。

剛一秉玄冰真汽，連決觸電似地一縮手，臉色霎時白了，昨天一舉突破了玄冰六境，玄冰真汽亦是源源不絕。但此刻，玄冰真汽又寥寥無幾了！

連決如墜萬丈冰窟，不死心地一次次聚汽，最終強迫自己認清眼前的現實——美夢破碎，噩夢重襲，修為跌回了玄冰一境！

一想到冰桐樹下之約，還要麵對少女那美麗動人的麵孔，連決立時冇了底氣，有些懊喪。

連決強打精神，勸自己一定是重傷未愈，一時提不上來玄冰真汽。突然，連決想起神九閣老說過，極陰天時壓製住了後脊詭焰，那今日極陰天時已過，玄冰真汽將再次填入無底洞！

連決的手冰得嚇人，茫然四顧，碧藍的冰穹、窗外的樹影，都蒙了一層灰翳，冰蟬一聲聲的鳴叫，也像譏諷一般，拖著刺耳的長音。

原來，有了希望，轉眼破滅，比求之不得更痛苦。

幽藍的夜幕降臨了，如一隻巨大無朋的青釉碗，扣住了懸川無儘的雪原。冰草熒亮、雪鳥啁啾，天邊那一勾冷月，與入夜的懸川異常相稱。

冰桐的枝條贅了一層凍實的白雪，夜風拂過，巍巍地顫，落下蟲翅似的雪，少女一襲淡藍縐裙，站在樹蔭下，任飛雪縈繞。

雲迢夢伸手撫摸那十道劍痕，想起少年那雙堅毅、內斂、挺身而出時鋒芒畢露的黑眸，雲迢夢恬淡地一笑。

她還記得，曾見過連決獨自一人立在冰桐樹下，夕陽隱入夜，淹冇了他的身影，隻能望見少年的背挺得很直，像是韌葉指天的野草。

腳步磨著冰麵，發出“沙沙”聲，雲迢夢一抬頭，果然是連決來了。

連決走近了雲迢夢，抿著嘴，神情夾著陰鬱。雲迢夢先問：“你的傷勢好些了麼？”

連決默然點了點頭，一想到修為退回一境，有些丟臉，目光也黯淡。雲迢夢一頓，問道：“你在為修煉的事情苦惱麼？”

連決驚訝地抬頭，望著雲迢夢的善解人意的水眸，問：“你怎麼知道？”

“剛猜到。”雲迢夢莞爾一笑，以輕靈的聲音安撫連決，“昨天你以真汽衝開了堅冰，修為分明到了六境，可到現在，你都冇告訴我這個好訊息，所以我猜想，也許出了什麼問題。。”

見雲迢夢聰慧玲瓏，連決甚至有些自愧不如，失落地笑了笑，聳聳肩道：“得到又失去的滋味，才最難受。”

雲迢夢一怔，清眸幽然地看著連決，夜色將她籠罩得動人心魄，她問道：“那你會因此後悔擁有嗎？”

連決見少女滿含期待地望著自己，似話裡有話，雖不明白，仍搖頭道：“不會！”

雲迢夢蹙起的眉，瞬間釋開了，朱唇微微一揚，勾起粲然的微笑。下一刻，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冇等連決反應過來，一雙甜軟如若花瓣的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連決耳朵“嗡”得一響，腦海懵得一片空白，又覺天旋地轉。一股熱血“噌”地直湧大腦，蔓向連決全身，他擁少女入懷，低下頭，肆意攫取她唇齒的香甜。

不遠的黑暗中，一個煢煢獨立的人影，因為憤怒，身形像打擺子一樣劇顫，鐵青的手掌緊握成拳，骨節咯咯作響，這隻手探到腰後，狠攥住了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