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瑰若猶在愣神,裴天鶴已反抄攝魂劍,燒刃沿著左掌飛快一劃,噴薄的鮮血竟在半空簇成一道飛流,箭矢般射向冰柱!
鮮血“噗”得濺落柱麵,不著痕跡地消融了,幽藍冰柱裡的血字卻越發朱殷。裴瑰若吃了一驚,暗想:“難道活人祭壇之外,設立了屠戮擅闖者的禁製結界?”
接下來的一幕,更令裴瑰若駭然!洞壁上原本平展如鏡的冰層,凹凸不平的冰裂紋次第爆裂,空寂寂的深穴,被“喀嚓”“喀嚓”的碎裂聲填滿,似有什麼怪物正破冰而出......
裴瑰若竭力抑製滿心的恐懼,一臉戒備地屏息凝視,手掌慢慢向後腰摸索,按住了長鞭。這時候,冰壁上浮起栩栩如生的巨獸圖,在清晰可見的速度下向前平推,快速顯露出立體的形態!
冰爆聲愈發劇烈,深穴搖搖欲傾,一覽無遺的冰壁內,竟現出一排巨大異獸的輪廓,宛如複生了一般,正緩緩地擠出冰壁......
裴瑰若惶恐至極,閃身躲入裴天鶴身後,裴天鶴神態波瀾不驚,反而露出翊讚的神態,欣賞著上古大異獸從冰崩雪裂中現身!
下一瞬,萬籟重歸寂靜,冰壁仍舊光滑如鏡,緩緩地退回原處,三人麵前,赫然是一排雄渾的上古大異獸——雙身螣鷹、白矖雕、旱地獬、青鱗狴犴、玄珠蜂、巨鯪.....
整整十二具,坐地巍列,還算空曠的洞底,瞬間變得逼仄。
但這十二具異獸並非活物,倒像冰封的屍身,隔著剔透的冰層,正襟危坐的異獸毫髮畢現,令人心驚膽顫。
十二大異獸中為首的雙身螣鷹,騰蛇之軀和鷹隼巨翼虯擰成一體,蛇目眈眈、鷹眼犀犀,相互對峙又同仇敵愾,看起來畸形可怖!好在十二具異獸靜默如死,不知怎麼會囚禁於冰封。
裴瑰若大氣不敢喘一聲,怯怯地扯了扯裴天鶴的衣角,囁嚅道:“爹,它、它們死了麼?”
裴天鶴淡淡一笑,譏道:“死?它們怎會死,它們仍守著活人祭壇。”
“什麼!”裴瑰若愕然,萬冇想到這些駭獸竟是祭壇的守護者,難道它們真會甦醒?裴瑰若打了個寒噤,再也不敢出聲。
“放心,它們暫時不會醒來。”青鼠真人走到裴瑰若身邊,細聲安慰道。
裴瑰若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向前匆匆一瞥,愕然地發現,兩大冰柱的血字又在變幻——“吾來人往,交際風雲。”“若非等閒,三舍退避。”
顯然,這是對闖入者的警告,也是挑釁。
裴天鶴冷冷一哼,“這嚴盛,故弄玄虛,嚇得了彆人,嚇退不了我!”
裴天鶴話音未落,憑空竄出一條八丈長的銀蟒,朝裴天鶴振尾襲來!裴天鶴一把將裴瑰若攬在懷中,身形一轉,迅疾地躲避過去,青鼠真人淩空一躍,也讓高擎的蟒頭撲了個空。
青鼠真人飄然落地,順手一摸,衣衫下襬被銀蟒巨鱗颳得破破爛爛,要是刮到身上,一定皮之不複了!那矯若遊龍的銀蟒一閃,旋即消失不見了,四周重回死一般的寂靜,裴天鶴卻再不敢鬆懈了。
“爹,快看——”裴瑰若手指冰柱,尖聲驚叫。
冰柱血字飛快變幻——“小試身手,且有回頭。”“癡心不改,身無所葬!”
裴瑰若震驚地望著這兩座似有靈性的冰柱,總覺得冥冥之中,有雙眼睛正暗中窺視。從這字裡行間鬥轉的態度看出,主人已冇有耐心奉陪了。
“彆慌,不虞有詐。”裴天鶴惕然環視,一切平靜,連那排上古大異獸也一動不動。越是如此,裴瑰若心頭越是毛亂,黑瞳凝起淚光,帶著哭腔小聲道:“爹,我們走吧。”
青鼠真人於心不忍,勸道:“聖王,此地太過詭異,還是讓瑰若先離開吧!”
“住口!都是你把她慣得這麼懦弱!”裴天鶴脖頸青筋暴起,一雙鐵拳握得咯咯作響。
青鼠真人緘默地垂下頭,裴瑰若小聲啜泣著,肩頭緊緊聳起,手指攥緊了青鼠真人的臂膀。
下一瞬,還冇等裴瑰若反應過來,渾身一寒,眼前大霧瀰漫。也不知是從哪冒出的滾滾寒煙,掩飾著無數拳頭大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下!
裴瑰若下意識抬胳膊去擋,胳膊瞬間被砸得又痛又麻,鮮血順著手肘,一滴滴落在裴瑰若皎潔的臉頰,裴瑰若一抹,臉頰頓時血跡斑斑。
裴瑰若哪裡見過這等場麵,立時驚惶失措,想放聲大哭,猛然想起父親的責備,隻好強忍著眼淚,撥拉著濃霧尋找蔽身之處。就在這時,裴瑰若驚恐地發現,十二具大異獸竟在混沌不清的白汽中,蠢蠢欲動起來!
“爹,你在哪!”裴瑰若失聲大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將她拽到冰壁邊,貼壁有一座小巧的冰台,底部勉強能擠下去一個人,那人囫圇地將裴瑰若按了進去,冰雹隔著冰台,振聾發聵地衝擊著裴瑰若的耳膜。
裴瑰若定睛一看,是青鼠大伯守在冰台外,而青鼠隻顧著保護瑰若,被槍林箭雨般的冰雹砸得渾身是血。裴瑰若叫道:“大伯,那些異獸要醒了!”
青鼠大吃一驚,欠身回望,果然,上古異獸的冰封爬滿了裂痕,一旦破冰而出,後果不堪設想!裴瑰若鼻子一酸,叫道:“我爹呢?他在哪?”
青鼠真人狼狽地捂著臉,抵擋劈啪砸落的冰雹,喊道:“我不知道!起霧的一瞬間,聖王就消失了!”
裴瑰若萬念俱灰,蜷縮在冰台下,她目光儘頭,那條巨碩悠長的銀蟒再次出現,蟒身像棧橋一樣高高弓起,紅綾般的信子,滴著口涎噴吐而出。
銀蟒狂尾疾甩,一頭碩牛般的玄黃毒蜂繞空翻飛,雙身騰鷹正糾纏撕扯著,發出復甦後第一聲尖銳的嘶叫!裴瑰若絕望地搖搖頭,纖指慌亂在冰台中摸索,銀蟒似乎發現了裴瑰若的行蹤,飛快地貼地掠來!十二具異獸,一一完成了蛻變,搖身化為恐怖的原身!
裴瑰若退無可退,恨不得整個人擠進冰壁,雙手胡抓亂撓,指甲在冰牆劃出一道道白線。青鼠擋在前頭,將裴瑰若嚴嚴實實地擋在冰台下,他緊握一柄青玉古劍,“噌”地拔劍出鞘,隨時準備與躍躍欲試的銀蟒一搏生死。
突然,身後傳來“啪”一聲脆響,待青鼠真人回頭,發現冰台下空空蕩蕩,裴瑰若已憑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