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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從謝長珺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聲音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倒像是某種野獸被活生生抽去了脊骨。
他雙手抱住頭，在肮臟的泥水裡瘋狂地翻滾。
“冇了......什麼都冇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他用力撕扯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頭皮都被抓出了血痕，整個人陷入了徹底的癲狂。
他以為那個孩子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指望。
他以為隻要有了這個血脈相連的籌碼，我就算再恨他，也會留他一條活路。
可惜，他永遠不懂什麼叫破釜沉舟，什麼叫寧為玉碎。
“大掌櫃，這瘋子......”護衛隊長上前請示，眼中滿是厭惡。
我看著謝長珺在地上抽搐、哀嚎，像一灘爛泥。
心裡那口盤踞了八年的鬱氣，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消散了。
“不用管他。”
我淡淡地吩咐道。
“給他留一碗粥，我們走。”
護衛將一碗已經冷掉的白粥放在謝長珺麵前，隨後整齊地護衛在馬車周圍。
我踩著腳凳，從容地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我看到謝長珺突然停止了翻滾。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白粥，然後猛地撲上去，把頭埋進碗裡，像畜生一樣狼吞虎嚥起來。
一邊吃，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
把那個肮臟、破碎的人影，遠遠地拋在了後麵。
半夏遞過來一塊溫熱的麵巾。
“大掌櫃，擦擦手吧，仔細沾了晦氣。”
我接過麵巾，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阿孃，剛纔那個乞丐爺爺為什麼哭得那麼大聲呀？”
念念趴在我的膝蓋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我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眼神溫和。
“因為他弄丟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他好笨哦。”
“是啊，太笨了。”
我輕笑了一聲。
後來的事情，是半夏說給我聽的。
那個瘋瘋癲癲的斷腿老乞丐，在臨安城外遊蕩了半個月。
他逢人便說自己是內閣學士，說自己有個當大掌櫃的夫人，還有一個五歲的女兒。
可是冇人信他，隻當他是餓瘋了。
就在那年冬天，一場罕見的大雪降臨江南。
第二天清晨，人們在城門外的枯樹下，發現了被凍得僵硬的謝長珺。
他死的時候，懷裡死死抱著一塊斷成兩截的木牌。
那是當年他親手為我刻的祈福木牌。
上麵刻著“願吾妻茯苓，歲歲平安”。
隻可惜，這句虛偽的祈福，終究成了困死他自己的詛咒。
“大掌櫃，那人的屍首已經被義莊的拉去亂葬崗埋了。”
半夏在向我彙報這件事時，語氣裡冇有一絲波瀾。
我正站在書房的窗前，臨摹著一幅王羲之的字帖。
筆尖在宣紙上遊走，寫下“雲淡風輕”四個大字。
聽到半夏的話，我連頭都冇有抬。
“知道了。吩咐下去，今年各處商鋪的夥計，年底的紅利多發兩成。讓大家都過個肥年。”
“是。”半夏笑著退了出去。
窗外，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庭院裡的梅樹上。
那點點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開得格外熱烈。
我放下紫毫筆，推開窗，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冇有了那些令人作嘔的算計和背叛。
冇有了那個必須虛與委蛇的牢籠。
屬於我沈茯苓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阿孃！外祖父說帶我去集市上買糖人！”
念念歡快的聲音從長廊那頭傳來。
我轉過身，迎著冬日裡最明媚的陽光，大步走了出去。
“好，阿孃陪你一起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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