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神國 第四十八章 自由

嚮導看著周圍的怪物，莫名有些心悸。

怪物們從四麵八方來，卻紛紛忽略了旅者之城裡的人類。

相簿確實是對的。

旅者之城繼續往前走，肯定會提前跟怪物們遇上，那時候難免會造成損傷。

而現在，他們雖然經歷了兩場戰鬥，但是損失勉強可以接受。

現在發生的一切究竟是什麼？

這一切是註定發生的，他們隻是恰逢其會出現在這裡。

還是他們的行為纔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嚮導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得到問題的答案。

「嚮導，你快看，是江望他們！」王野站在聖堂窗邊，看著來時的方向。

那裡揚起一道不太明顯的煙塵，車座上隱約能看見三個人。

「太好了。」嚮導一拍大腿，有些激動。

他的眼光沒錯，江望果然是個能夠創造奇蹟的人。

可惜江望不肯留下來。

嚮導調整了一下聖堂的前進速度，整個旅者之城都在配合著聖堂減速，就為了等待江望三人。

江心的車技還算不錯，一路顛簸過來，還是成功將幾人帶到城市中心，見到了嚮導。

「先走，離遠一點再說。」江望眺望著湖泊的方向，那道逐漸擴散的光暗淡下來，似乎耗盡了所有動力，再也追不上旅者之城。

城市周圍的怪物也零零散散，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漩渦中心。

兩個小時過後，城市周圍再難看見任何一隻怪物，能從地麵看見它們行走的痕跡，周圍的怪物似乎都被清空了。

聖堂內，江心在幫王野處理傷勢，江望坐在地上，恢復體力，王晉則抱著相機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件事，我負主要責任。」嚮導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確實。」江望一點也不慣著他，「你太迷信相簿的指引，這次的事情算是個很好的警示，萬一那一次相簿真不靈了，你會帶著全城的人送死。」

幾千人太難調動。

如果隻是幾個人，察覺不對還能立刻離開。

幾千人，光是調轉方向的時候不發生混亂，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次旅者之城的損失不小，幾十座房屋，幾十輛汽車和摩托，還有幾百人死亡，具體資料還沒有統計出來。

肉眼能看到的部分，就足夠讓人心疼。

嚮導沉默了，片刻後，他艱難道：「以後我會注意的。」

「你可以派出一支偵察兵，查探清楚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莽上去，而不是頭腦一熱就帶著所有人往前沖。」

江望覺得，批評是不能少的，但是在批評之後，要提出有效建議，不然就是白說。

「我知道，但現在的問題是，旅行家不能離城市太遠，我控製城市的行進速度，不是因為我們隻能走那麼快，而是我要照顧徒步的人。」嚮導也有些無奈。

派偵察員在前方探路，他不是沒想過。

實在是旅者之城的條件不允許。

相簿限製著所有人。

旅行家貿然離開城市的代價很沉重，每一個脫離隊伍的人都會異變成怪物。

他們被城市拋棄之後，又會異變成怪物追上來，對旅行家們窮追猛打。

嚮導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派人去清理那些怪物，清理那些曾經是他們同伴的人。

「你們這旅者之城，我看就是掛了一個名頭。」江心在旁邊聽不下去了，「身為旅行家，卻連自己想去哪兒都不能決定，你們還算得上旅行家嗎？」

嚮導的表情很難看，江心的話實在戳到了他的痛處，但他確實無法反駁。

這就是旅者之城的現實。

一群被拴起來的旅行家，看似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由的一群人，但身邊處處是枷鎖。

要活著，必須要有合適的異能，必須要有合適的載具，還要祈禱相簿能給一個足夠合適的目的地，讓他們能夠補充足夠的物資。

他們可以走遍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但無法決定自己要先去哪裡，要在哪裡停留。

一切，都要跟隨相簿的指示。

他們怎麼好意思被稱為旅行家？

「哎呀，行了行了，別討論這些沉重的話題，來看我拍的照片。」

王晉舉著相機朝江望他們揮手，表情很興奮。

王晉相片裡的內容，江望都見過，還是親眼見到的，不值得他激動。

其他幾位則表現出了不小的興趣。

「這拍的好，太真實了，我差點以為這就是一團爛塑膠袋。」王野看著照片，不由得稱讚起來。

「拉倒吧，就這堆塑膠袋，能要你命。」

「那是那是……」

王野光是看看照片，就覺得自己的傷口都不疼了。

說話也有勁。

江心也很感興趣，不過她表現得很矜持，在大部分時候，江心還是很淑女的。

「你，留下來就為了拍這些？」嚮導有些不可思議。

王晉點頭道：「對，我發現這些怪物不搭理我，我就下決心留下來，反正，就剛才那情況，跑了說不定也是死，還不如留下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江望對王晉口中的意義，不太認同，如果他最後死在怪物潮中，他所做的一切看起來就像個笑話，沒有人會記得。

王晉振振有詞：「隻要相機能保留下來，死了就死了，一百年以後，在座的各位都會死，但我的作品卻有可能保留下來。如果到時候人類還沒有滅亡，就有機會看到我留下來的一切。」

江望無言以對。

他的世界太小，容不下這麼高大上的東西。

他的願望很簡單，隻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看著江心快快樂樂長大，如果可能的話，還可以看著江心成家。

就這麼簡單。

嚮導突然捧著相簿來到王晉麵前，認真瞧了他幾眼：「我覺得，現在的你有可能具備掌握相簿的能力。」

王晉一百個不信。

「我進城也沒多久，為什麼一開始沒有，現在又有了，你可別騙我。」

江心撲哧一聲笑道：「我覺得，相簿這麼神奇的東西，應該不會認同一個一進城就傍富婆的人。」

王晉有些尷尬，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那能叫傍富婆嗎？那叫各取所需，懂不懂？我隻是為了活下去。」

「兄弟，你還記得我們見麵那天你說的嗎？」江望認真道：「你說，你早就做好了死在荒野上的準備，也許，你在進城之後，聽到那個中年人說城裡的現實的時候，你沒有動搖，堅持本心，或許在歡迎儀式的時候，你就不會隻覺醒一個那麼一般的異能。」

江望還記得，他們那天晚上點燃篝火的地方，並不在旅者之城的前進路線上麵，在接到江望他們之後，城市有略微調整前進方向。

能讓一座城市刻意主動去見的人，不該那麼平庸。

是從什麼時候，王晉變得普通了呢？

王晉心中其實有答案。

在他見到這座神奇的城市的時候，他就被深深折服了。

他屈從在一座不會說話的城市麵前，卻把自己的自由意誌拋擲腦後。

直到剛才，他冒著死亡的風險去追逐他想要的風景的時候，王晉才重新有了旅行家的樣子。

「怎麼樣，要試試嗎？」嚮導催促道。

「怎麼試？」王晉深吸一口氣，他覺得江望說得對，要遵從自己內心的意誌，不要害怕，更不要嫌麻煩。

這事兒，江望覺得自己有心得。

他的疾病之書是局長主動剝離的，現在相簿算是無主之物，用江望的方法肯定行不通。

可以試試葉尋的方法。

「你要不要試試，把相簿吃下去？」

王晉麵無表情地看了江望一眼，那眼神彷彿是在看傻逼。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說認真的。」江望急了，這人怎麼不信呢？他親眼見到的，還能有假？

嚮導打斷了二人的對話，看著王晉說道：「你把手放上來，試著跟相簿共鳴。」

王晉照做，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

「怎麼樣？」嚮導期待道。

「成功了一半。」王晉感受了一會兒，咂咂嘴道。

「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成功一半是幾個意思？」江心翻了個白眼，她覺得這人真的不靠譜。

從認識他以來，幹的事沒一件靠譜的。

「大概就是，我能使用它的力量，能改變一些東西，但是相簿最根本的東西在抗拒我。」王晉覺得自己的描述非常準確。

「你試試看，能不能改變城市的部分法則，比如，旅行家們能隨意離開。」嚮導的眼神越發期待。

「能。」王晉點頭道：「我能感覺到相簿內部除了有照片以外，還有一些蝌蚪一樣的文字，我能看懂那些文字，還能抹除或修改一部分，你說的那些，正好在修改的許可權之內。」

嚮導忍不住用力握拳。

果然能成，功夫不負有心人。

不枉他等待了那麼多年。

「好了。」王晉朝嚮導點頭。

嚮導癡癡道：「就，就好了？不用再做點什麼？沐浴焚香之類的？」

王晉看嚮導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個傻逼。

一直都那麼穩重的人，現在怎麼那麼像沒開智的小孩。

好了就是好了，還問什麼？

嚮導把相簿塞進王晉懷裡，催促道：「你翻開它。」

王晉照做。

相簿一頁頁翻開，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一閃而逝。

王晉沒有流血，臉色也沒有絲毫變化，看起來沒事兒人一樣。

嚮導想翻開這本書，七竅流血都是輕的。

他突然大笑起來：「好，好，好，你聽著，我要去試驗一下，你到底有沒有成功修改城市的法則，如果我死了，異變成了怪物，記得派人把我清理掉，然後帶這座城市繼續走下去。

把摩托車借我一下。」

「哎，你特麼，我可沒答應你！」王晉急得大叫。

嚮導纔不管王晉答不答應，問江心借了摩托，把聖堂停下來，騎著摩托車朝著城市側麵狂奔而去。

聖堂的停止讓所有旅行家們都微微感到疑惑，他們以為嚮導又為他們找到了新的方向。

然後。

他們看見自家嚮導騎著摩托一路遠行，在視線中漸漸變成一個黑點。

他們驚訝、疑惑、不解。

不知道嚮導為什麼突然發瘋送死，誰不知道旅者之城不能離開？離開了就要變成怪物。

緊接著，他們驚慌起來。

嚮導找死去了，誰帶領他們繼續走下去呢？

江望在聖堂中微微嘆了一口氣，第一次用出自己覺醒的移動房屋異能。

聖堂繼續向前走。

人群的慌亂並沒有持續太久。

隻要聖堂還在，旅者之城的方向就還在。

嚮導吹著曠野上自由的風，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已經離開城市足夠遠了，他沒死。

意味著所有想離開旅者之城的旅行家都不會死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嚮導看不清前方的路，摩托車前輪撞在一塊石頭上，車子帶著人狠狠摔在地上，嚮導的手臂和胳膊摔得血肉模糊。

但他在笑。

從今天開始，旅者之城的旅行家們，真正擁有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