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神國 第三十章 疾病之書

「這個時代的人都在艱難求存，包括我。」局長指著自己。

「我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嗎？」江望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你想問多少都可以。」

「病城，真的是個培養皿？病城人是疾病的養分？」

若不是這樣，江望實在無法理解，病城為什麼會定下不許人隨意離開的法律。   超好用，.隨時享

「不。」局長搖頭道：「病城是個囚籠，專屬於疾病的囚籠，我是典獄長，病城人是獄警。」

江望難以理解局長的意思。

「你看這個。」局長伸手，空氣中無數病菌翻湧著，在空中組成一張張書頁，最後在空中旋轉著拚湊成一本書。

書頁的材質像是某種動物的皮，皺巴巴的，整體呈現枯黃色。

「災變發生的時候，我得到了它，當時我還在任上，算是個，還不錯的市長吧。」局長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緬懷，「那時候我得了白血病，生命已經快走到盡頭，災變降臨的時候，這本書憑空出現在我的書桌上，我開啟看了看，最初以為它是一本普及醫學的書籍。

直到無數疾病在我身上爆發，我漸漸變成常人難以理解的怪物。」

局長伸手指了指四周：「你以為這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又或者是病城後來的努力？

不！

你所站立的地方，是我的胃壁，病城建在我的身體上，如果我某天失去理智，我將成為荒野上最恐怖的怪物。

如果疾病之書失去控製，困在病城裡的病菌會席捲整個世界，倖存人類的數量將在一個月內下降百分之八十。」

局長用平靜的話說著最恐怖的事。

無論哪種可能，都將給這個世界帶來難以想像的災難。

「病城人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幫助我減輕負擔，我，是災變後疾病的源頭。

這也是我不讓病城人離開的理由。

他們得到了我的庇護，擁有了在荒野上無法擁有的生活，每天都能吃飽，甚至還有電用，留在這裡，就是他們該做的。」

江望沉默很久。

他想起那些在疫區裡掙紮求生的人，想起垃圾場邊緣把糖塞給母親的小女孩，想到了壁壘上那些死去的檢察官。

「可……」

「你是想說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可誰又讓我選過？你知道我每天要承受多少折磨？」局長的聲音激動起來，他彷彿要宣洩這麼多年來積攢在內心的痛苦和憤怒，就連整個溶洞都開始顫抖。

「如果我有一天倦了，不想幹了，不想再承受這些痛苦，那麼所有人都要為此承擔代價。」

江望繼續沉默著，好半晌他才吐出幾個字：「你是個好市長。」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局長的內心。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最終恢復了那個和藹的聲線：「我這些年一直在尋找能幫我分攤責任的人。

一開始是那顆樹，我把疾病之書其中兩頁和它融合起來，這的確能夠減輕我的負擔，但它隻能被動地吸收疾病，所以我想找個人控製它。」

「所以，掌控那兩頁的人是那個女人？」

「不，她隻是最後一個，也是最蠢的一個。她應該控製那棵樹接觸疾病的次數，儘量不要讓人靠近，但是她卻把那棵樹當成武器，用來換取所謂的健康和自由。」

江望明白了。

所以這也是清理局一直沒有派人去處理樹神的原因。

不是因為病城的人都是瞎子，一是因為樹神以前的體型可能不大，在城區看不見，另一個則是因為局長在觀望。

如果樹神按照正確方式成長，沒準可以成為病城的第二道屏障。

「我這些年根據疾病之書的指引，找到了一些它感興趣的人，但是他們在看到我的模樣之後，大部分都選擇了退縮。

我不會把責任強加在你們身上，我把所有的利弊都講清楚，一切讓你們自己選擇。」局長說完之後就靜靜等待著，似乎對江望的選擇一點也不在意。

他已經等了很多年，錯過了很多人，也讓自己的狀態逐漸惡化。

再多等一段時間也沒什麼。

哪天等不下去了，剩下的事他也管不著。

「韓林的選擇是什麼？」

局長回憶起來，他的記憶實在是太龐大了，空氣中的每一個微小病菌都可以成為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病菌帶來的資訊衝擊著局長的理智。

這讓局長不得不陷入沉睡來對抗這一切。

「那個年輕人好像是三年前來到這裡的，和他一起來的那幾個，都很有潛質。

叫韓林那個差了點，當初我拒絕了他，我能感受得出來，要是把疾病之書交給他，哪怕是一頁，他也會當場死亡。

不過現在看來，他對我的決定好像產生了某些懷疑。」

聽著局長的話，江望忽然知道韓林做這一切的動機了。

局長當初見過他，讓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確是有超凡脫俗的力量的，但是局長最後沒給，他隻能另闢蹊徑。

韓林之前說要救妹妹，也未必全是謊言。

得到這所謂的疾病之書，確實可以救韓玥。

葉尋突然接話道：「韓林之前確實來找過我，讓我求局長出麵治韓玥的病。

我拒絕了。

如果他的確能為局長做點什麼，幫這個忙也無所謂，但是沒必要。沒有貢獻，就不值得被拯救，局長每次清醒，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江望聽著這話，心底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我想，他可能誤會了什麼，空氣中的病菌告訴了我一切，我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後，隻能說一聲，好死。

西區受到重創，怪物潮的出現讓我不得不醒來，現在我身上的負擔更加沉重了。

你們，誰來為我分攤壓力，或者是一起來？」

葉尋嚇得一哆嗦。

「局長，這話從何說起啊？我一直是忠心耿耿，別無二心，您不能這樣害我！」

局長麵無表情地瞥了葉尋一眼。

好吧。

局長現在的身體都由病菌組成，整個人黑黢黢的，江望也看不出局長到底是什麼表情。

「你身上那兩頁，就交給你了，留在外麵的時間長了，它會自己找回來。」

葉尋如喪考妣。

局長又把目光落在江望的身上：「怎麼樣，小夥子，考慮好了嗎？」

江望掙紮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我如果答應了，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放心，隻是一部分，不會把整本書都交給你。」局長寬慰著：「隻要你扛得住，就不會變成怪物，到時候，你就是疾病的代言人，在荒野上能橫著走。

你將擁有超強的異能，超強的身體素質。

前提是，你要承擔一點小小的代價。」

付出纔有收穫，這是局長的人生準則。

江望替他分擔壓力，那麼他就可以自由出入。

甚至，江望想從病城帶幾個人走都行。

「什麼代價？」

「你可以活多久，你自己決定。」局長說。

「我自己決定？」

「疾病之書會改造你的身體，你在病城待了那麼久，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你的肺癌不是單純的疾病，它本來就是疾病之書的一部分。

我能給你力量，也能讓你活得更久。但你要清楚，力量越大，代價越大，你想要多少力量，就活多久，公平嗎？」

江望笑了笑。

「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