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城拉響了刺耳的警報聲。
這個聲音的響起,意味著病城麵臨著能導致城市覆滅的危險。
怪物潮!
西區的壁壘上,邊境檢查官們登上城牆,拉動槍栓,眺望著遠方。
「支援呢?怎麼沒有收到支援的訊息?」鄭啟帆在拉響警報之後,就成為了這裡的臨時指揮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無法理解,支援為什麼遲遲不到。
西區正在爆發瘟疫,人員和軍需調動起來非常困難,這時候,從其他城區調動人手無疑是最高效快捷的。
支援呢?
「我聽說。」鄭啟航的臨時副官麵帶疑惑,似乎也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其他幾個區的人好像在遊行,城裡的交通幾乎癱瘓了。」
鄭啟航怒罵一聲:「這他媽都什麼時候了,遊行?遊什麼行?怪物打破壁壘,所有人一起玩兒完。」
他轉身走下城牆,朝著檢查官們下令:「把倉庫裡的榴彈炮都拉出來,等我的命令,等怪物們靠近了,就轟他孃的。」
隨後他看向自己的副官:「發出去的求援資訊不知道有沒有被接收到,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去清理局、去治安署求援,這裡我們先頂上。」
副官立馬小跑著離開。
他來到地鐵等了幾分鐘,發現地鐵沒有通車。
無奈下隻能一路奔跑著繞開西區。
其他區的地鐵似乎也沒有執行。
公交也停運了。
他跑了整整兩個小時,在進入中心區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的炮聲,和麪前人們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顯得那樣諷刺。
筋疲力竭的副官看著狂歡的人群,大聲喊道:「怪物潮!怪物潮!清理員們呢?快讓他們去西區壁壘支援。」
沒有人理他。
人們高喊著、歡呼著。
副官突然崩潰了,他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你們,在幹什麼啊?」
……
鄭啟航看著副官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有可能等不來支援了。
西區的瘟疫剛剛爆發,怪物潮就緊隨而至,發了求救訊號,城區也無人回應。
這是什麼陰謀嗎?
可是。
誰會背叛病城,還能跟荒野怪物達成合作?
鄭啟航甩甩頭,把腦海中的想法壓製下去。
現在最關鍵的是打好眼前這場硬仗。
他和同事們一起把榴彈炮從倉庫裡吊了出來。
靠近壁壘的地方有幾棟高樓,樓頂專門用來擺放這些榴彈炮。
樓體專門進行了加固,能扛得住這些大炮的後坐力。
鄭啟航登上壁壘,用望遠鏡看著遠方。
遠方的怪物潮已經連成一條黑線,鋪天蓋地,氣勢洶洶。
鄭啟航默默在心裡計算著。
一共六門炮,每門炮有十顆炮彈。
如果等到清理局的支援,他們能調來更多榴彈炮,也幾乎不會出現炮彈短缺的情況。
僅僅是炮火覆蓋,就能讓荒野怪物們畏懼,然後離開。
隻有六十發炮彈的情況下,就難說了。
鄭啟航深吸了一口氣。
「五發,速射。」
十公裡外,炮彈的火光炸開。
怪物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調整彈道,五公裡。」
等到怪物潮前進到距離壁壘五公裡的時候,炮火再次轟鳴。
等煙塵散開,怪物們依舊還在衝鋒。
「準備戰鬥吧。」鄭啟航下達了最後命令。
炮火併沒有嚇退這些怪物,擺在鄭啟航他們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要麼戰,要麼逃。
所有邊境檢察官都站在自己的崗位上。
壁壘上的重機槍和他們手中的自動步槍就是最後的防線。
隨著怪物潮的推進,已經能看清沖在最前方的怪物身上的細節。
最大最顯眼的是一隻船型怪物。
它的主要軀幹是一艘十幾米長的遊輪,八條細長的腿支撐起整個船身,甲板上有一顆巨大的人頭,船體伸出四隻手臂,一隻拿著手鼓,一隻拿著一把吉他,剩下兩隻拿著一支巨大的骨笛。
怪物拿起骨笛放進嘴裡,吹著歡快的音樂,船尾的位置噴吐著滾滾濃煙。
排在它側麵的是一隻畫布纏繞在一起形成的怪物,人形,同樣體型巨大,身體五彩斑斕,手裡提著一支由人類軀幹組成的「畫筆」,畫筆的筆尖是人類的頭髮拚接而成。
還有一座「房子」,也長出了四條腿,朝著這邊歡快地狂奔。
大門是它的嘴巴,手臂是兩顆橘子樹。
剩下的怪物長相皆是千奇百怪,不過體型並不紮眼。
這就是荒野上的怪物。
一群很難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你甚至無法確認它們是不是生物。
但可以確認的是,它們擁有驚人的破壞力,且對人類充滿了惡意。
怪物潮已經逼近。
船型怪物的身高甚至略微超過壁壘,它吹奏的音樂讓人聽了就腦袋發漲。
「哈哈哈哈。」有一個檢察官還沒開槍,就被船型怪物的音樂催眠,狂笑著從壁壘上跳了下去。
「開槍!」鄭啟航下令。
壁壘上響起密集的槍聲。
幾乎用不著瞄準,每一顆子彈都能輕鬆命中怪物。
可是。
沒用。
單說那隻船型怪物,子彈打在它的身上根本無效,隻有手雷才能對他造成微不足道的傷害。
嗚~
它發出一陣悠久的汽笛聲,八條腿邁開,整個身體朝著壁壘猛地撞過來,壁壘瞬間被撞開一個豁口。
那高聳的壁壘,在這隻怪物麵前和紙糊的一樣。
那隻畫布裹成的怪物更加直接,他隻是用「畫筆」在壁壘上輕輕一點,這耗費病城人無數精力才鑄就而成的壁壘就憑空出現一扇門。
它是名畫家。
在缺乏足夠火力支援的情況下,這些怪物幾乎不費太大力氣就突破了壁壘。
鄭啟航打完一個彈夾之後,把槍放在身旁,靠著壁壘的牆壁癱坐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紙質的包裝盒沁潤了汗漬,放在裡麵的煙也皺巴巴的。
他有肺癌,他的妻子一直不讓他抽菸。
在病城這段時間,他早就憋壞了。
眼下怪物已經打進城裡了,也不知道城裡那群人到底在做什麼,在這樣的災難麵前,居然隻讓他們這區區幾百人在前線抵抗。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他再也不用擔心妻子的嘮叨,再也不用考慮工作。
甚至不用考慮能不能活下去。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香菸,猛吸了一口。
煙霧進入氣管的瞬間,他就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得手心全是黑血。
鄭啟航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有怪物爬上了壁壘,正拿著同伴的屍體猛嚼。
怪物們的狂笑聲蓋過了同伴的慘叫聲。
「這裡是地獄啊。」
鄭啟航心裡想著,他看見那隻船型怪物揮舞著手裡的吉他,朝自己倚靠的方向狠狠砸下。
血沫飛濺。
船型怪物的笛聲越發歡快了。
它硬生生撕開壁壘,龐大的身體擠了進來。
……
那位副官開槍擊殺了好幾個堵在清理局大門口的發瘋居民才成功擠了進去。
「人呢?有沒有人?西區壁壘快淪陷了,有沒有支援?」
他絕望大喊著。
他知道,在沒有充足支援的情況下,以壁壘目前的情況,可能連怪物的第一波攻擊都撐不過去。
清理局似乎空無一人。
現在的唯一出路就是組織居民去壁壘抵抗。
病城人都是有異能的,雖然大部分人的異能派不上用場。
但他們隻要拿起槍,十幾個人共同對付一個怪物,就還有機會。
病城可是有著整整八萬人口。
對,這樣一定可以的。
副官衝出大門,他高聲喊道:「大家,壁壘快被怪物攻破了,快拿起武器,跟我一起去抵抗……」
沒有人回應他,每個人都陷入自己的狂歡中。
甚至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說壁壘破了不好嗎?壁壘破了,他們想要的自由不就唾手可得了。
病城毀滅了算什麼?
他們流亡到荒野,一樣能活。
那些荒野人不也活得挺好嗎?
副官低著頭,眼神中有茫然,有不解,更多的還是絕望。
突然,有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
是個中年人,身上有不少傷痕。
中年人看起來神智還算正常,他的聲音很低沉:「我跟你走,我是退休的清理員,能打。」
有幾個奇形怪狀的人也走過來:「我們能打,走,去讓那些怪物見識見識病城人的厲害。」
他們有的缺了手,有的沒有腿,有的乾脆是個瞎子。
但他們還是選擇拿起武器,保衛自己生活這麼多年的土地。
就算這個地方真的不好,充滿了麻木和痛苦,充滿了讓人難以理解的規則。
就算鄰居在下班回家之後隻會趕緊關閉房門,生怕自己染上疾病。
就算他們在這個城市裡沒有朋友、沒有親屬,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刻都是那麼憧憬著死亡。
可這裡依舊是他們認可的土地。
這片天穹下的土地,屬於人類。
從人類的祖先第一次抬頭望向天空,第一次開始思考的時候,就已經是了。
絕不會容忍那群該死的、詭異的、沒有智慧的怪物肆意踐踏。
副官如夢初醒,他抹了一下眼睛,重重點頭:「好。」
「我還有幾個好兄弟,他們好久不幹這活了,但我想,他們不會拒絕的。」
副官簡直要哽咽,他想不出多餘的話,隻能再次點頭道:「好。」
副官帶著幾個殘廢,穿過狂歡的人群,朝著西區壁壘走去。
他們要保護這片土地。
空無一人的清理局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聲嘆息蘊含的情感相當複雜,有欣慰、有遺憾、有恨鐵不成鋼,但更多的是無奈。
一股微風,從清理局內部颳起。
吹出大門的時候很微弱,就像某人輕輕吹出的一口氣。
這股風在吹拂的過程中越來越大,最後吹得人立足不穩。
這股風吹過狂歡的人群,席捲了整個西區,整個西區的病菌都被這股風吹動,疫區中心的高大蘑菇在這股風麵前土崩瓦解,整個西區像是被清洗了一遍,所有漂浮在空氣中的、攀附在建築上的病菌,統統在風的吹拂下湧向西區壁壘。
漫天的病菌席捲了整個壁壘。
怪物們在接觸到風中的病菌時,他們的身體開始潰爛,內臟開始腐壞。
畫布怪物的表麵開始潰爛,那些原本鮮艷的圖案被一層又一層的皰疹覆蓋,像被潑了硫酸的怪物,房屋怪物的大門關不上了,膿液從門縫裡湧出來,門板像潰爛的嘴唇一樣腫脹著、翻卷著。
一顆顆膿皰在船型怪物的身上蔓延。
它的笛聲不再歡快。
它開始驚恐,它想逃。
但在它邁開腳步的時候,它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無數年的建築,在微風中轟然倒塌。
疾病在怪物群中蔓延。
不隻是猴痘病毒,世界上幾乎所有病菌在這裡集中,數不清的疾病迅速吞噬著這群怪物的生命。
這裡是病城。
疾病,是這裡的代名詞。
即便是荒野上的怪物,也要在疾病麵前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