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神國 第一十章 健康教

東區城郊垃圾場。

整個病城無法處理的醫療垃圾都堆放在這裡。

地鐵口開在距離垃圾場還有足足五公裡的地方，下地鐵之後還要走一個小時左右。

可以說十分偏僻了。

普通人寧願住在條件最差的工廠，也不願意住在垃圾堆旁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不說空氣中那刺鼻的惡臭，就單單說空氣中的瀰漫的未知病菌，就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呂昂遞過來幾隻口罩：「我小時候曾經住在這附近，那時候垃圾場還沒那麼大，知道這裡的情況，也知道你們對這裡不會太瞭解，所以提前準備了。」

江望沒有拒絕呂昂的好意，可即便是戴上口罩，江望肺裡的火焰也在應激式地燃燒。口罩擋不住洶湧的病菌，但至少能少吸進去一點臭味。

胡承宇眉頭快皺成一團了，他脖子上的腫瘤在惡臭中似乎又脹大一圈，壓得他微微歪頭。

「他們會把韓玥藏在這裡？瘋了吧？在下水道可能還有幾天好活，在這裡我看三天都未必能撐過。」

江望也疑惑問道：「你小時候在這裡生活？意思是這附近還有居民？」

呂昂搖頭道：「不是在附近，在垃圾場裡麵也是有人的。」

「圖啥呢？」胡承宇想不通。

呂昂嘆了口氣：「每個病城人都有疾病，但不是每種疾病都能讓人適應病城環境的同時不影響行動。

有些人肌肉萎縮到無法行動，有人有人殘疾，有人發瘋。

他們的歸宿隻有兩個，一個是被醫院清理掉，第二個就是被打發到垃圾場，自生自滅。」

「可是，他們死後不會孵化出病鬼嗎？」江望有些不能理解。

嚴重到被病城放棄的疾病，孵化出來的病鬼指不定有多難纏，清理局放心這些人自生自滅？

呂昂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回憶些什麼：「病城內的疾病在以常人想像不到的速度更新換代，就連災變前最常見的疾病也會異變得失去原來的模樣。

但同時，醫療水平的進步也超乎想像，勉強維持了平衡。

垃圾場是個特殊的地方，這裡的病菌數量超乎想像，能在短時間內帶走人的生命。可這裡的藥物種類也超乎想像，混在垃圾裡，形成一種以毒攻毒的情況，大多數情況下，病鬼在這裡無法成功孵化。」

「大多數情況？」江望聽出了呂昂話裡的弦外之音。

「偶爾會有。」呂昂的表情難看起來，甚至隱隱還能看出一抹驚恐「能從這裡成功孵化的病鬼，都超乎預料地強。

我記憶裡有兩隻在垃圾場誕生的病鬼，兩次都幾乎讓病城付出一個區的代價。」

江望恍然。

這還真是以毒攻毒。

「總是會有人對生存抱著希望，沒錢再讓醫院提供治療了，那就到垃圾場找生機。每一輛垃圾車在垃圾場卸貨的時候，都會有許多人提前在那裡等著，他們會記住醫院曾經給自己用了什麼藥，在垃圾堆裡撿一些報廢的給自己用。」

聽著呂昂那不帶任何感情的描述，江望三人齊齊沉默了。

這也許纔是病城真實的模樣。

江望帶著江心離開獵城之後在荒野上流浪了很長一段時間，從來沒有聽說過任何一個城市像病城這樣熱衷於接納外來人。

病城在荒野的名聲很響，荒野人都知道進入病城的條件很簡單，幾乎來者不拒。

等江望進了城之後才發現，病城的實力同樣不俗，不說各種疾病帶來的異能，城裡相對完善的工業條件也比別的城市強太多，這裡居然還有公共運輸。

與荒野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

而天堂的代價，是高死亡率。

「去附近的定居點看看，韓玥病重需要人照顧，如果他們真的在附近，一定會選擇一個相對偏僻但又不會太冷清的地方。」呂昂不愧在這裡度過整個童年，即使這麼多年過去，垃圾場格局已經大變樣，也不影響他輕鬆找到居民的定居點的位置。

越靠近垃圾場，氣味越刺鼻。

快走到垃圾場的時候，江望他們看見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用鏟子把垃圾往垃圾車上鏟。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醫院倒垃圾是有計劃的，有些廢棄很久的垃圾堆，在時間的發酵下漸漸失去藥性，病城就會把這部分垃圾運送到城外無人的地方掩埋或者燒掉，不然再等個幾十年，病城就要被垃圾堆滿了。」呂昂還在認真做著解答，那邊的工作人員就高聲提醒道：

「新來的？前麵是垃圾場，不想死的快點離開！」

呂昂朝他們擺了擺手。

江望隱約間聽見那些工作人員在小聲議論著什麼。

「又是幾個短命鬼？」

「不太像啊，他們都能自己走過來，身體看上去也是完整的。」

……

「我沒記錯的話，前麵應該是有一個定居點的，垃圾場裡為數不多有點樣子的房子，數量不多，所以居民點規模不大。這也是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剩下的，我們可以試著問問本地人。」呂昂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追憶。

江望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是怎麼從這種地方爬出來的，又是怎麼成為一名清理員的。這個故事，可以等到以後再聽。

江望的確看到了呂昂所說的房子。

其實就是三五個紅磚壘成的板房，已經破舊得不成樣子，周圍的垃圾被簡單清理了一下。

江望突然明白垃圾場為什麼非要設在城內，又為什麼，最近的地鐵站離這裡也有整整五公裡的距離。

這裡是病重者最後的希望。

如果真的有病重者從這裡徒步五公裡走回城區，讓他繼續在病城生活又何妨呢？

離他們最近的平房旁邊蹲著一個小女孩。

約莫六七歲的年紀，瘦的皮包骨頭，麵板焦黃，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那個小女孩蹲在地上，似乎在用手指頭畫畫。

她抬起頭看了走來的四人，用虛弱的聲音喊道：「媽，有人來給我們發吃的了。」

女孩聲音不大，卻驚動了平房內的所有住戶。

這些住戶已經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卻掙紮著從僅能遮風避雨的房子裡爬了出來。

小女孩的媽媽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頭髮已經完全掉光，麵板上爬滿了猙獰的膿瘡。

女人先是看了江望他們一眼，表情流露出一抹欣喜，但發現他們沒有攜帶任何吃的，眼神中的驚喜又很快熄滅。

江望幾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江望和呂昂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示意胡乘宇和郭佳在周圍警戒，自己則朝著前方走去。

呂昂從兜裡掏出幾枚糖果遞給小女孩。

「謝謝哥哥。」小女孩接過糖果，仰起頭笑了笑，然後把糖果揣進懷裡。

「聽話，現在吃。」呂昂露出一抹笑容，隨即把頭轉向小女孩的媽媽：「吃完回答我幾個問題，好不好？」

「好。」小女孩把糖果分了一半給媽媽，撕開糖果包裝紙全部塞進嘴裡。

他們靜靜等了幾分鐘，等到小女孩把糖果嚥了下去，江望才開口道：「我們需要知道垃圾場內附近居民點的位置。」江望頓了頓：「如果訊息屬實，你可以把你身上的疾病種類告訴我，我會為你購買一些藥物和食物送過來。」

女人沉默了。

「抱歉，我不知道別的居民點的位置，事實上，我和我女兒也才來這裡不久。」

線索似乎就這麼斷掉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病城人都是短命鬼，垃圾場裡生活的病城人更是短命鬼中的短命鬼。

他們就算知道別的居民點位置，大概率也不會冒著感染更多疾病的風險走過去。

「好吧，我問別的問題，昨天和今天，你有沒有見到別的新來的，起碼一男一女，女的那個身上的病很特殊，光看外表，她的麵板像是透明的，很容易辨認。」江望改變策略。

這個居民點是垃圾場最靠近城區的，韓玥他們如果來了垃圾場，路過這裡的概率很大。

女人再次搖頭，但她接下來的回答讓江望振奮。

「我沒見到你說的女人，但是昨天晚上有垃圾車從這裡開往深處，我以為是病城給我們送吃的車輛，等我爬出來之後發現不是。

這段時間病城投放垃圾的位置在另一個方向，不該有垃圾車往這裡開。」

的確。

江望他們在外圍看見了處理垃圾的工作人員。

說明這附近的垃圾已經過了揮發年份，該往城外處理了，垃圾車的確不該開到這裡來。

江望又問道：「你口中所說的『深處』，是哪個方向？」

女人指了一個位置。

江望起身，揮手示意胡乘宇他們過來。

呂昂卻在此時開口道：「你女兒看見我們幾個以為我們是來給你們送食物的工作人員，可是據我瞭解，病城內負責給垃圾場投放食物的工作人員都穿著防護服，而且從來不會下車。

這個規矩現在改了？

還是說。

有另外的人在給你們送食物？」

呂昂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聊。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很快把這抹慌亂掩蓋在內心深處。

「沒，沒有，一直都是病城在給我們送食物。」

「你撒謊！」呂昂厲聲說道。

他把手伸進衣服裡，從裡麵拿出一把手槍上了膛。

「你最好說實話，你知道的，垃圾場死個人，不會有人在意。」

女人的聲音越發勉強：「沒有，真的沒有。」

呂昂嘆了一口氣：「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你女兒考慮，她纔多大？六歲，還是七歲？你忍心看她死在垃圾場？

別人隻不過給你吃了幾頓飯罷了，值得你為他們隱瞞？

我答應你，你隻要說出來，我會把你女兒送進第一醫院，給她治療一次，費用我們會承擔。」

緊接著，呂昂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你看，這是清理員的身份證明，如你所見，我們是清理員，現在在執行任務。

清理局的信譽你應該是信得過的，我代表清理局向你承諾，不論你的女兒得了何種疾病，都會為她免費提供一次治療。

但如果實在治不好，我們的交易也到此為止。」

這些話擊潰了一個母親的心理防線。

在她看來，為她們送食物的是好人，沒有他們，女人無法在垃圾場堅持那麼久，清理員們過來調查，分明就是要對那些好人不利。

可她的女兒又是她無法放棄的。

一方是恩人，另一方是女兒活下去的希望。

「算了，咱們走。」

呂昂在胡承宇疑惑的眼神中決然起身，步伐沒有絲毫停滯，似乎對女人心底的那個答案一點也不好奇。

「老胡，咱們走。」江望打了招呼，胡承宇實在對他的胃口，僅僅兩天時間，二人說話就像認識了很久的老友那般。

「可是……」胡承宇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江望。

「走吧。」江望使勁拉著胡承宇的胳膊，生怕走的慢了讓自己一行人看起來猶猶豫豫。

終於，大約走出五十米，江望聽見女人用盡力氣喊道：「健康教，他們自稱健康教……」

江望這才停下腳步，盯著呂昂說道：「我不太喜歡你用孩子去威脅一個母親的做法，大概因為我也比較在意我的妹妹。」

呂昂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抹無辜的笑：「我還是有良心的，如果我沒有良心，我會把槍口對準那個小女孩，然後逼她母親說出來。

現在我最起碼給了別人一個希望。」

江望點頭道：「這也是我剛才沒有立刻對你拔槍的原因。」

呂昂哈哈大笑：「我開始有點喜歡你這傢夥了。」

他轉頭看向胡承宇，吩咐道：「胡兄弟，現在麻煩你去把那個小女孩接過來。」

「可是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會很危險。」

呂昂搖頭道：「把她留在原地更危險，一群失去希望的人是不會原諒背叛者的，何況背叛者是她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