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楹從重錦堂出來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的一雙腿都是發軟的,走路都艱難。
她冇有直接回閒仿院,反倒是去了後花園的假山後麵。
自從梁楨去了之後,這裡就成了寶楹的秘密基地,她總會在這裡,悄悄的祭奠自己的夫君。
寶楹坐在假山下的石頭上,不知不覺的,眼淚已經落下。
“夫君,你看見了嗎?我有好好保護自己。”
“我……我不再是從前那個天真無邪的寶楹了,你可會嫌棄我?”
寶楹拿出帕子輕輕地擦了擦眼淚,聲音顫抖,透著無邊無際的委屈。
假山的另一頭,梁秉肅手持書卷,眉心不著痕跡的跳動一下。
這裡安靜,他本是過來看書躲清靜的,卻不曾想,竟然在這裡遇見了寶楹。
聽著她委屈的控訴,梁秉肅再也看不進去半個字,胸口也染上一層酸澀。
“夫君,我會聽你的話,好好的活下去。”
“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都要活的體麵,我要為你爭得一席之地,我要他們都知道,你是為了國家戰死,你並非毫無價值!”
寶楹的手,緊握成拳,說到這些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可是裡麵的堅決,卻讓人驚心。
梁秉肅捏著書卷的手,慢慢收緊,手指骨節泛白,胸口好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般。
他心中明白,寶楹本就是梁楨的妻子,兩個人如膠似漆,可是偏偏,名為嫉妒的火,燃燒在胸口,燙的他整個人都要發瘋了!
寶楹並不知道假山後麵有人要冒火了。
她隻是輕輕地擦掉臉上的眼淚,柔柔道:“夫君,我回去了,往後我要好好過我這一生!”
寶楹彎腰,把兩個人定情的荷包,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夫君……”
寶楹想要放下,可是真的放下,卻又心痛難忍,再次把荷包撿了起來。
哭了好一會,寶楹這才用儘全力的把荷包丟在地上,轉身逃似的離開。
她剛剛離開,梁秉肅就從另一邊走出來,看著地上翻滾了兩圈沾著塵土的荷包,鬼使神差的,彎腰撿了起來。
小小的荷包,繡工精巧,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味,是寶楹身上的味道。
梁秉肅把荷包放在掌心,盯著看了許久,隨後捏緊藏在懷中,這才大步離開。
深夜。
寶楹輾轉反側,最後還是起身,朝著後花園狂奔。
“夫君,就算我要過得好,你也是我心中最要緊之人,放不下,我放不下!”
寶楹一邊跑一邊哭,到了後花園假山邊上,仔細翻找。
可是她翻遍了每一粒土,都冇有找到那個荷包。
寶楹跪坐在地上,顧不上手上身上的狼藉,捂著臉,痛哭出聲。
“夫君,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就連老天爺要罰我,罰我再也找不到我們的定情信物!”
“對不起,嗚嗚,夫君,對不起。”
寶楹痛苦的捂著胸口,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抱歉,最後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次日,清晨。
寶楹一身臟汙,失魂落魄的回了閒仿院。
還未進門,豆蔻就焦急的迎了上來:“奶奶,你去哪裡了?一夜未歸,奴婢擔心死了!”
寶楹雙目無神,搖搖頭:“我累得很,想睡覺,今天就不去請安了。”
“宮中的劉太醫來了,說是要給你調養身體,治療眼疾呢,奶奶,機會難得,你還是快換身衣服過去吧?”
豆蔻看著寶楹如此,隻覺得心疼。
可是她還是捨不得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寶楹的眼疾,現在已經很嚴重了,若是不好好調養,隻怕是真的會瞎了眼。
“嗯,知道了。”
寶楹並未反駁,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任憑豆蔻拉著她進門,換好了衣服之後,這才見了劉太醫。
劉太醫進門給寶楹行了一禮:“見過五奶奶,長公主說了,奶奶你身體虛弱,需要好好調養,臣自然會儘心儘力,隻是奶奶你自己的心情也格外重要,還請奶奶不要自苦。”
寶楹無神的眸子朝著劉太醫看過來,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了下來,她的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求救似的開口:“可是這裡痛!太醫,我好痛。”
“五奶奶是傷心過度,心脈受損了。”
“不過,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著,五爺在的時候,整個京城都知道他疼你,若是他還在,看著你如此折磨自己,可是要心疼的。”
劉太醫是宮中太醫,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按照年紀,也能做寶楹的父親了,看著這麼好的姑娘如此折磨自己,心中總會多幾分憐憫。
“是,我知道了。”
“多謝劉太醫。”
寶楹收回目光,默默地伸出手,讓劉太醫把脈。
劉太醫細細把脈之後,眉毛死死地擰在一起,千言萬語梗在胸口,對上寶楹死灰一般的眸子,最後還是一言不發的開了藥方。
“奶奶的眼疾已經有所好轉,之前那位大夫也是個杏林高手,他的藥很對症,奶奶要按時吃。”
“臣先告退了。”
劉太醫行了一禮,拎著自己的小藥箱,轉身往外走。
豆蔻急忙忙跟上去想要送送劉太醫,可是寶楹卻在這個時候,身子一軟,直直的昏死過去。
“奶奶!”
“太醫,劉太醫,你快看看我家奶奶,她昏過去了!”
豆蔻嚇得大聲尖叫,劉太醫更是快速去而複返,彎腰把人抱了起來,快步朝著內室走去。
“站住,你抱著我家五奶奶,要乾什麼?”
蔣芝怡扶著腰,腳步匆匆的過來,滿臉凶狠刻薄,就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劉太醫可是宮中太醫院院正,給寶楹行禮,是因為尊重,並非是品級不夠。
他冷冷的瞥了蔣芝怡一眼,腳下動作不停,大步走進了內室,小心翼翼得把人放在床上。
“五奶奶這是傷心過度,纔會昏死過去的。”
劉太醫再次把脈後,無奈的歎了口氣,緊接著拿出銀針,開始施針。
蔣芝怡被無視了個徹底,氣的臉都白了,大步上前,死死地攥住劉太醫的手腕:“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做,可是要壞了五弟妹名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