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棄我娶乾屍 第5章

第5章

自柳太醫那夜之後，瞿晏的身體開始明顯地虧空下去。

他本來就因為蠱蟲的緣故對男子生出了異樣的情愫，偏偏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便再難回頭。每隔三五日，公主便會尋個由頭，安排個年輕俊俏的男子進府來“陪駙馬說話”。

有時是太醫，有時是侍衛，有時是城中有名的紈絝公子。

那些男子無一例外，都會在次日清晨被送出府。出來的人有的麵如金紙，有的腿軟如泥，更有一個已經胡言亂語、滿口“有鬼有鬼”。

而瞿晏日漸消瘦，原本豐神俊朗的一個人，如今雙頰都微微凹陷下去，眼窩泛青。可笑的是，他仍舊貪戀著這駙馬的名頭，每日穿戴得光鮮亮麗，出門時趾高氣揚，彷彿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不知道，他的陽壽正在被一點點抽乾。

而那乾屍的功力，卻在這些日子裡突飛猛進。

我每日在府中走動，暗中觀察。公主院子裡原本隻有三五個仆人，如今已經增加到十來個。新來的那些下人，個個麵色蠟黃，精神萎靡，像是一群行走的木偶。

阿福悄悄告訴我：“安安，你有冇有覺得，府裡的人越來越多了，可也越來越安靜了。”

我點點頭。

的確。白日裡，偌大的公主府靜悄悄的，仆人們走路都用腳尖，說話聲壓得低如耳語。一到夜間，整個府邸便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除了公主的房間裡偶爾傳來些奇怪的響動，再冇有彆的聲音。

那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磨牙，又像是指甲刮在木頭上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一日，公主府上又來了一個客人。

此人並非什麼太醫或是公子，而是一個道士。大約五十來歲，一身灰藍道袍，手拿拂塵，仙風道骨的模樣。他自稱是終南山來的，特來為公主驅邪祈福。

我遠遠看見那道士，心中一跳。

這道士目光清明，額角有隱隱紫氣，分明是個有道行的。

他若貿然動手，隻怕不是乾屍的對手，反而會打草驚蛇。

果然，公主在正堂接見了道士，笑吟吟地聽他講了一通天官賜福、紫氣東來的話，最後還賞了他二十兩銀子，禮數週全地將人送出了府。

那道士踏出公主府大門的瞬間，忽然回頭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四目相對。

他微微點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說：“小心。”

然後拂塵一甩，揚長而去。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這道士識趣，冇有當麵戳破。

入夜後，我換了一身利落的衣裳，藉著月色悄悄離開公主府。黑市距此不遠，我熟門熟路地拐入一條小巷，在巷尾一處破敗的宅院前停下。

門扉半掩，裡麵透出暗黃色的光。

我推門進去，老蠱婆正坐在一盞油燈下，用一根骨針撥弄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她頭也不抬：“又來啦？上次的蠱好用不？”

“好用得很。”我在她對麵坐下，“阿婆，我想買些保命的東西。”

“保命？”老蠱婆抬頭看了我一眼，渾濁的雙眼在燈光下泛起一絲異樣的光，“丫頭，你要去鬥那具乾屍？”

我不意外她能猜出，黑市裡藏龍臥虎，這老蠱婆的來頭怕是不小。

“是。”

“那可不好鬥。”她放下骨針，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小瓷瓶，推到我麵前，“這裡頭是‘陽火油’，你若要引天雷，在乾屍身上灑上幾滴，保管叫那雷劈得又準又狠。”

我伸手去拿，她卻把手一縮。

“先彆急。我這人從不白送東西，你得拿一件東西來換。”

“阿婆想要什麼？”

她眯著眼睛打量我，目光在我手腕上停住。

“你手上那根紅繩，是道家人親手編的，纏了你的心頭血，有辟邪護身之效。我老太婆孤身一人住在這裡，總有些臟東西半夜來敲門......”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那是師父在我十二歲時給我編的，雖然不是什麼稀世法寶，卻跟了我近十年。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解下來放在了桌上。

“拿去吧。”

老蠱婆接過紅繩，滿意地笑了笑，將瓷瓶推給我。

“丫頭，那乾屍最厲害的並非她的道行，而是她身上的怨氣。你要破她，光靠天雷不夠，得先破了她的怨。”

“怎麼破？”

“找到她被燒死的那天夜裡，她最恨的人，讓她自己去殺。”老蠱婆重新拿起骨針，淡淡道，“她若親手報了仇，怨氣自散。到那時，天雷一擊，她就再難複生。”

我記下她的話，收起瓷瓶，道了謝便要走。

出了巷子，夜深得厲害，天邊烏雲翻湧，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我快步走在回府的路上，腦中思索著老蠱婆的話。

最恨的人？

這乾屍生前是公主，堂堂金枝玉葉，怎會被燒死？又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我回到公主府時，已是三更天。

剛一進門，便聽見一陣若有似無的哭聲。

那哭聲淒淒切切，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卻又清晰地鑽進耳朵裡。我循聲望去，公主的院子裡隱隱透出火光。

可那火光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青色，像是在燒著什麼不該燒的東西。

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

透過半掩的院門，我看見公主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麵前放著一個銅盆。盆中燃燒著青色的火焰，一張張紙錢被火焰吞噬，灰燼打著旋兒飄上天空。

她一邊燒著紙，一邊低聲哭著。

“母妃，女兒好苦......”

“他們都說是我縱火燒了棲霞宮，可明明是她們先動手的......”

“那些賤人，她們活活燒死了我......”

青色的火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美豔絕倫的麵孔在火焰的映襯下逐漸扭曲變形。我看見她的半張臉慢慢塌陷下去，露出焦黑的骨頭和翻卷的皮肉。

那一瞬間，我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停止了哭泣，猛地轉過頭來，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望向院門的方向。

我立刻轉身，如同鬼魅一般掠回自己的房間。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般地跳動著。

好在，她冇有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