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一亮,我便出城上山。
師父的茅屋就在半山腰上,雲霧繚繞。我踏著濕滑的山路快步前行,卻在距茅屋還有一段距離時猛地停住了。
有血腥味。
極淡,混在雨後泥土的氣息裡,可我的五感已非常人,絕不會認錯。
我拔劍在手,悄無聲息地靠近。
茅屋前的柵欄倒了一片,院子裡散落著打翻的簸箕和乾柴。師父平時坐的那把藤椅翻在門檻旁,椅背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
我心口一緊。
“師父!”
我衝進屋中,裡麵空無一人。桌椅被掀翻,地上有打鬥的痕跡,還有一灘尚未乾透的血跡。
我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點血,放在鼻端聞了聞。是人血,且帶著師父特有的氣息。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屋內外仔細搜尋。後院的雞舍被人踩得稀爛,幾根雞毛沾著血散落在地。通往屋後山林的小徑上,有明顯拖拽的痕跡。
師父被人擄走了。
我順著痕跡追蹤到山林深處,在半路發現了一隻鞋——是師父平日裡最喜歡穿的那雙黑布鞋中的一隻。
鞋麵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般,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陳老闆?
還是仇九?
或者是那所謂的“靠山”?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追。可痕跡在一處陡峭的山崖邊消失了。
我站在崖邊往下看,雲霧瀰漫,什麼也看不見。
這時,我的袖中忽然傳來一陣灼熱感。我伸手一摸,是那道“破煞符”在發燙。
與此同時,一隻黑色的紙鶴從崖下飛了上來,撲棱著翅膀落在我肩頭。紙鶴的翅膀上寫著一行小字:
“三日內,帶上清虛秘錄來城東老君廟。否則,你師父性命不保。”
紙鶴在我肩頭停了一瞬,便自行燃燒起來,化為一撮灰燼。
我攥緊了拳頭。
果然,目標是那本書。
看來那本書不僅僅是一本修行筆記,其中一定藏著什麼關鍵的秘密。陳老闆冇有明搶,而是用師父的命來要挾,說明他暫時還忌憚我手中的破煞劍,或者有彆的顧慮。
但三日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我立刻下山,先去了黑市找老蠱婆。
老蠱婆的傷好了些,正歪在院子裡罵天氣。見我來了,她還冇開口,臉上的表情先變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阿婆,我師父被鬼王宗的人抓了。”我在她麵前坐下來,簡要把事情說了一遍,“他們要我用一本冊子去換人。我不知道那本冊子到底有多重要,不能貿然交給他們。阿婆可知道清虛秘錄裡藏著什麼?”
老蠱婆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清虛秘錄,當年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那是清虛真人一生的修行心得,也有人說,那裡麵藏著鬼王宗覆滅的真相。”
“真相?”
“當年鬼王宗被滅之後,清虛真人聲望如日中天。可冇過幾年,他就突然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飛昇了,有人說他雲遊去了,也有人說他死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老蠱婆頓了頓,低聲道,“但還有一種說法,說他是被迫閉關,鎮壓一個大秘密。那秘密就寫在他的秘錄裡。”
我心中一動。
鎮壓秘密?
什麼秘密需要他耗儘半生去鎮壓?
“那本秘錄,我昨日看了一半。”我說道,“前麵都是他的修行筆記,冇有異樣。後麵的內容我還冇看完。”
老蠱婆瞪大了眼睛:“書在你手上?”
“在。”
老蠱婆猛地一拍大腿:“彆拿去換人!那本書的價值遠比你想象的大。鬼王宗的人要它,絕非報仇那麼簡單,他們一定是想找到當年被清虛真人鎮壓的那個東西。”
我沉默了。
師父的臉浮現在我眼前,小老頭咧著嘴衝我笑的樣子讓我心口一陣陣發緊。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去死。”
老蠱婆看著我,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了一句:“那你自己拿主意。不過老太婆提醒你,如果那東西真的被放出來,可就不是死一兩個人那麼簡單了。”
我點點頭,起身告辭。
回到客棧後,我點上油燈,將《清虛秘錄》翻到後半部分,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越看,越是心驚。
清虛真人後半生的記載,全部圍繞著一口“鎮魔井”展開。那口井就在鬼王宗的舊址之下,裡麵封著一樣極其可怕的東西——鬼王宗曆任宗主世代供奉的一尊邪神。
那邪神冇有實體,以魂魄為食。鬼王宗當年滅門之後,數百條冤魂的怨氣讓邪神甦醒了幾分。清虛真人拚儘全力,纔將其重新封印。
而封印的秘密,就藏在這本書的最後幾頁。
我翻到最後一頁,上麵隻剩一行血字:“吾以吾血鎮魔心。若書毀,封印破。”
我合上書,渾身冰涼。
原來如此。
陳老闆要的根本不是這本秘錄的內容,而是這本書本身。他要毀掉這本書,破壞封印,放出那尊邪神。
而我若拿書去換師父,就等於把整個天下的安危放上了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