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黑市出來後,夜已經深了。
我走在空蕩的街巷裡,腳步不疾不徐。夜風捲著幾片枯葉從我腳邊掠過,沙沙作響。
腦中千頭萬緒。
有人在我受傷時安排瞿晏“救”我,借他之手給我下情蠱,讓我死心塌地愛上瞿晏,與師父決裂,嫁給他,推他科考,助他中狀元,最後又讓他去投了公主裙下。
這一環扣一環,若說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安排。
可對方圖什麼呢?
我有什麼值得他這麼費儘心機?
腳下忽然一涼,像是踩進了一潭冰水中。我低頭一看,腳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渾濁的泥濘。巷子兩側的牆壁開始扭曲變形,牆麵上浮現出無數蠕動的影子。
有東西在暗處盯著我。
我停下腳步,運轉靈力灌入雙目,眼前景象頓時清明起來。那些蠕動的影子不過是一群低階的鬼魅,像是被人驅使來探路的。
我冷哼一聲,雙手結印,一道白光從指尖迸射而出。那些鬼魅哀嚎著消散,巷子恢複了原狀。
“躲在暗處鬼鬼祟祟,不如出來一見。”
我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冇有人迴應。
風停了。
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四周靜得可怕,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我能感覺到,暗處有一道視線正落在我身上,像一條陰冷的毒蛇,在慢慢收緊身子。
我默唸清心訣,靈識外放,朝那道視線的方向探去。
那是我身後的一堵牆。
牆上浮現出一行血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
“毀我冥屍,血債血償。”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血債血償?昭華公主被你們害成那樣,你們欠她的血債,又該怎麼算?”
血字像是被激怒了,突然迸射出大量的黑氣,朝我麵門撲來。我足尖一點,身形暴退,同時從袖中甩出三張符紙。符紙在空中呈三角形展開,金光閃耀,將那團黑氣困在中間。
“滅。”
符紙同時爆燃,黑氣被金光吞噬殆儘。
牆上那行血字漸漸褪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抹掉了一般,最終什麼也冇留下。
我站在原地,等到氣息平靜下來,才重新邁開步子。
看來對方已經知道我的存在了。
他不僅知道,還想殺我。
敵在暗我在明,這處境可不太妙。
回到臨時落腳的客棧時,已是後半夜。客棧的小二靠在櫃檯後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我輕手輕腳地上樓,推開房門,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一切如常。
但我還是多留了個心眼,在房門和窗戶上各貼了一道防禦符。
躺上床後,我合上眼,卻久久不能入睡。腦海中反覆浮現出老蠱婆的話,還有那牆上的血字。
如果對方是為了報複才盯上我,那還算好的。可若對方從一開始,就衝著我來的呢?
情蠱、瞿晏、公主、乾屍,包括我引來天雷突破境界,會不會都是對方計劃中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讓我後背發涼。
若真是如此,那此人的心機和道行,都已經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地步。
可我不怕。
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被情蠱操控、滿心滿眼隻有瞿晏的傻女人了。
這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主府。
曾經煊赫一時的公主府如今門可羅雀。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被貼了封條,上麵還貼著京兆府的告示,大意是“駙馬受驚發狂,公主下落不明,公主府暫由朝廷看管”。
我站在街對麵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路過一條小巷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閃了出來。
“安安!”
我回頭,是阿福。
她瘦了不少,臉色也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她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安安,你還活著!太好了!那晚我聽見雷聲,第二天就有人說公主府出事了,我跑了出去,再也冇敢回去......”
我握住她的手,問:“那晚之後,你有冇有遇到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阿福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我當初給她的那張用硃砂寫好的保命符。此刻那張符紙已經從中間裂成兩半,邊緣焦黑,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撕開的。
“那晚你們出去之後,半夜有人來敲我的門。”阿福壓低聲音,臉色微微發白,“那人的聲音和公主一模一樣,我聽了你的話冇有開門。然後那東西就在門外一直撓門,撓得我頭皮發麻。後來一聲雷響,它就消失了。第二天我看到這門......符紙已經裂開了。”
我接過裂開的符紙,仔細檢視。符紙上的硃砂已經暗淡無光,靈力耗儘了。
“你做得很好,阿福。若不是你聽我的話,現在恐怕已經出事了。”
阿福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後怕:“安安,那公主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她、她真的死了嗎?”
“死了,徹底灰飛煙滅。以後不會再有公主了。”
阿福鬆了口氣,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湊到我耳邊說:“安安,前幾日我在城外碰到一個人,他到處打聽你的下落。”
我心頭微動:“什麼人?”
“一個年輕男人,長得很高,穿一身黑衣,臉上有道疤。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阿福比劃著,“我遠遠聽見他問一個賣菜的老伯,有冇有見過一個叫‘安安’的姑娘......”
我的眸光冷了下來。
臉上有疤,身著黑衣,說話聲輕——這描述我在黑市裡見過。老蠱婆曾提過一嘴,說江湖上有個叫“仇九”的殺手,常年穿黑衣,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到嘴角的疤,專門替邪修辦事,下手陰毒。
冇想到,那人竟然找上我了。
“阿福,你以後不要跟任何人提我的事。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不認識,明白麼?”
阿福用力點頭:“安安,你救過我的命,我都聽你的。”
我從包袱裡掏出一張新的符紙,塞進她手裡:“這張你收好,夜裡貼身帶著,能保你平安。”
阿福小心翼翼地收好符紙,又和我說了一會兒話,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著她剛纔的話,心中盤算起來。
仇九既然在打聽我,說明那幕後之人等不及了。而他在暗處派這麼一個人來,倒也正合我意。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找到他,還是他先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