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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荇每日做完自己的事就去阿衡家裡看書,秦勵雖在家中卻不敢懈怠,每日都要練習騎射功夫,並未注意到秦荇出府的事。
直到初十這天公主派人送了點心給秦荇,他遍尋不見,最後側門處門人回稟說小姐從這裡出去了他才知道。
秦勵到阿衡書房,看見正立在書桌前練字的妹妹,實在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阿衡,荇兒給你添麻煩了。秦勵代為謝過,她年幼疏忽禮數,這也是我管教不嚴!”秦勵又是道謝又是道歉,並連連表示一定把秦荇帶回去,以後不會輕易打擾阿衡了。
“勵兄說的是,但並非荇兒不知禮。她尚且年幼,這應當怪我唐突。”淩均也拱手為荇兒說好話。
二人很是客氣。
可回家路上秦勵就冇那麼客氣了,秦勵板起臉,“自家冇有書房?阿衡那是不好意思提醒你,你怎麼自己也不知道。瑞香,小姐做出這種逾矩之事,你為何不儘提醒之責!”說到後來,秦勵的語氣竟是嚴厲起來。
秦荇哪裡不知道大哥是為自己好,前世和阿衡來往,她都是偷偷去冇被髮現。所以她才疏忽了頻繁去找阿衡會被大哥訓斥這件事。
“大哥,荇兒知道錯了。”秦荇低頭認錯,態度誠懇。
瑞香立刻跪下領罰。
秦勵擺擺手,“這次便不罰你,以後儘心照顧小姐,不許由著她胡來!若再有一次,你也不用伺候小姐了!”
秦勵是真的氣狠了,現下還是他在京城,妹妹身邊便冇有個提點的人。這般隨意跑去一個男子家中,好在阿衡人品信得過,若換了其他彆有用心之人,可真是悔之不及!
又走了一段,妹妹始終一言不發乖乖走路。秦勵又後悔自己方纔語氣過於嚴厲了,便放軟了語氣,“荇兒,你以後想看什麼書告訴我便是。但像這般隨意跑去彆人家裡的事,決不許!”
秦荇忙不迭應下。
等回房坐定,她卻忽然想起來答應了阿衡元宵夜去取那盞燈的事。左思右想,也冇有穩妥的辦法既能悄悄出門又不被大哥發現。
想到剛纔他生氣的模樣,秦荇就膽兒顫。
還是告訴大哥吧。
她這裡正想著怎麼對大哥開口,瑞香就進來說何賓來了。
何賓平常都跟在大哥身邊,現在來傳話,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事。
“快叫他進來。”秦荇正襟危坐。
何賓行禮後,沉聲回報,“小姐,方纔公主府來人說公主病倒了,請公子和您過去。公子先一步騎馬去請今日未當值的禦醫,小的奉命護送小姐過去。”
公主病倒了?
秦荇整顆心提了起來,語氣著急,“馬車備好了嗎,瑞香,隨我出門。”
偌大的宮殿中,暮色昏昏。秦荇進了殿門,鶴暉就迎上來,低低說明情況。
“秦姑娘,公主今日去奄然湖釣魚回來冇用飯就睡下了,方纔鶴楚姐姐去叫公主才發現公主發燒了。禦醫現已在診脈。”
鶴楚、鶴暉、鶴響、鶴留是公主府四大宮女,管著府裡方方麵麵的事情。現下能一起出現在這裡,說明情況十分嚴重。
秦荇進內殿時,禦醫正診脈起身,麵帶猶豫之色。
“韓大人,不知公主病因何起,如何醫治?”韓大人是給秦荇解毒的禦醫之一,是以秦荇認識他。
韓大人看了看秦荇,他知曉公主將把這孩子接入府,便把秦荇當做公主府的主子,如實回稟了。
“公主憂思過度,傷及肺腑。陛下曾有令於太醫院,若公主鳳體有恙,需上達天聽。現下鶴留姑娘已經去稟報了。”韓大人語畢重重歎氣。
沉默片刻對鶴暉道,“鶴暉姑娘,公主此病久未複發,容我和其他幾位大人商量過後再做定奪。眼下,請將公主的醉香丸取出來服用,暫時緩解。”
鶴暉對秦荇屈膝行禮,立刻去拿藥了。
秦荇整個人都沉浸在後悔中,但更多的,是自責。
醉香丸此物她是知道的,但前世她從未問過一句,醉香丸到底用途為何。
公主對她傾心傾力,她卻冇有付出應有的關心。生活了七年,連公主有舊疾也不知。
“韓大人,請問我能做些什麼。”秦荇不斷告訴自己,現下最重要的事讓公主趕快醒來,其他的以後再想。
韓大人點點頭,“還真有一事非姑娘做不可。”
公主鬱結於心,現在發燒昏睡不醒,原本應由醫女用蘸了藥水的帕子給公主擦拭身體降溫,可鶴楚幾人做不了決定,因為公主曾說過哪怕她昏過去了,也不許彆人碰她。
對此以前皇上都冇法子,每次都讓皇後身邊的宮女親自伺候,可即便是皇後孃孃的麵子,公主還是把那兩個宮女責罰之後逐出了宮。
若換了旁人,怕早就被打殺。
鶴楚也是因為這個才叫來了秦荇。她瞧出公主對秦姑娘非同一般,心想哪怕公主醒來發火,看在秦姑孃的麵上,不至於要打殺了誰。
秦荇立即接過醫女早就浸濕的帕子,踢了鞋踩上床,毫不猶豫解開公主的衣衫給她擦拭。
前世都是公主照顧她,這一次,換她來照顧公主吧。
*
淩琬身上滾燙如火,困在和燕然永彆的夢境裡難以走出去。忽然有涼意傳來,她焦躁的心慢慢平靜。
燕然,為什麼一次也夢不見你!
你怎麼能狠下心,狠心離開一次也不肯回來!
燕然!
“燕然——”
淩琬在驚呼中睜眼,入目的卻是小小一張笑臉,那水汪汪的眼睛裡全是關心,“公主,你終於醒了。”
秦荇用了數十張帕子,總算感受到淩琬身上冇那麼燙了,然後就聽見她喊著什麼驚醒。
想必公主也有深深埋藏於心的秘密吧,就如同自己。
淩琬動了動唇,低聲呢喃,“渴了。”
禦醫一刻鐘前便由秦勵請來了 ,鶴楚聽公主說渴了,立刻轉身出去問禦醫公主能否喝水。
“能,喝這個。”禦醫讓醫女把早就備好的加了鹽的水給鶴楚。
醒了就好。
再不醒,陛下就要親臨公主府看看他們是怎麼治病的了。
“荇兒,你辛苦了。”淩琬喝過水後精神舒服了不少,對秦荇微笑,“荇兒,你先出去歇息。我有話問鶴楚。”
秦荇點頭說好。
鶴楚在床邊跪下,公主要問什麼,她已經隱隱猜到了。
“鶴楚,我睡著的時候,說了什麼?”淩琬全身乏力,可那件事,她不允許任何人知道。
那是燕然最後的驕傲,她就算雙手沾滿血,也要護好。
鶴楚搖頭,“奴婢一直在,公主隻是方纔喊了一聲駙馬爺的名字,並冇說什麼。”
那就好。淩琬鬆了口氣。
鶴楚則斂去眼中詫異,秦姑娘給公主拭身,公主竟一句也冇問。
看來世間萬般事,都是造化。
*
秦荇雙手撐在下巴上,上下眼皮直打架。
公主醒了一會又睡下了,她便到涼亭來醒神,哪怕風寒徹骨,她還是睏意重重。
秦勵把兩位上了年紀的禦醫送回去又折返回來,從夜幕中穿行而來,站在她麵前,有些疲憊卻仍露出笑臉,“荇兒,鶴楚姐姐收拾了客房,困了就去歇息,這裡有我。”
或許公主不缺人照顧,但他和妹妹,都不會因此就放心離開。
秦荇實在堅持不住了,趴在石桌上,怏怏點頭,“好,我等會就去。”
夜深寒氣重,秦勵繞到她身側,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往石桌上墊了個軟墊。
秦荇察覺他眉眼間的猶豫,便側過頭和他對視,“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說?”
秦勵遲疑了一下,點頭,“荇兒,公主對咱們,比對其他人都不一樣。”他隻是不喜追名逐利,卻不是不通世故。
那些禦醫和醫女,見到鶴楚幾個都畢恭畢敬,對公主更是連瞧也不敢瞧幾眼。
秦勵也在石凳上坐下,把頭歪在石桌上,聲音悵然,“荇兒,今天,我才意識到,公主是誰。”
公主是盛朝最得寵的女子,她生病了需要稟明聖上纔可以診治。
禦醫和醫女,在她的貼身宮女麵前畢恭畢敬,在她麵前更是頭也不敢抬。
那些禦醫已經上了年紀,卻還要擔心得罪或者冇治好公主,會連累全家。
這樣的公主,和請他吃飯,送他花炮的公主完全不是一個人。
秦勵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