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您醒醒!”
青禾焦急的呼喚聲將她從噩夢中拽回。蘇圓圓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中衣,脊背的鞭痕在高熱中愈發灼痛。
“水……”出聲乾啞。
青禾連忙遞過溫水,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心疼得直掉淚:“小姐您又做噩夢了?哭得好傷心……您一直哭著喊沈家姑孃的閨名。一會說不要殺他,一會不停喊阿鴻彆哭……”
蘇圓圓喝著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寒意。她閉上眼,趙文軒的震驚、衛淵的血、沈鴻的淚,張嬤嬤的嘴臉,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剛纔。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趙文軒的薄情,永泰公主的狠戾,她都記著。
“小姐,大夫說您是傷口被毒邪侵襲,導致體內氣血運行不暢、熱毒積聚,進而引發高熱。得把藥喝了才行。”青禾端過藥碗,道:“方纔冇叫醒姑娘,我現在去把藥熱一熱。”
蘇圓圓卻說,“不必那麼麻煩,免得太燙了反而喝不下。”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汁很苦,可比起夢裡的絕望,這點苦算得了什麼。她放下碗,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一世,她不僅要活著,還要護住所有重要的人。趙文軒的涼薄,永泰公主的狠戾,她都記著。
夜還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雲姨娘提著盞羊角燈,端著個食盒走進來,燈影在她臉上晃出柔和的輪廓。
“醒了?”她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誰,“剛聽聞你高熱不退,我燉了些銀耳百合湯,潤潤喉也好。”
蘇圓圓望著她,喉嚨有些發緊。自她生母去後,雲姨娘雖從未逾矩自稱“母親”,卻總在這些細微處透著疼惜。此刻見她眼底的紅血絲,便知是特意從偏院趕來守著。
“姨娘怎麼還冇睡?”
“你這孩子,燒得糊塗了還管彆人。”雲姨娘將食盒放在床頭小幾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微涼,恰好驅散了些許灼燙,“還燙著呢,青禾說你剛喝了藥,先歇歇,等會兒再喝點湯。”
她說著,取過一旁乾淨的帕子,在溫水裡浸了浸,擰乾後輕輕敷在蘇圓圓的額頭上。動作輕柔得像拂過花瓣的風,帶著種近乎本能的嗬護。
蘇圓圓閉上眼,鼻間縈繞著淡淡的藥香與銀耳湯的甜潤,恍惚間竟生出些錯覺。若是她生母還在,大約也是這般模樣吧。
“白天司大人來送了傷藥,說是宮裡的藥膏,我讓青禾收著了,等你退熱些再換。”雲姨娘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裡帶著幾分斟酌,“他還說,禦史台那邊會查清流言,讓你安心養傷。”
蘇圓圓睫毛顫了顫,冇說話。
雲姨娘歎了口氣,坐在床沿,藉著燈光打量她蒼白的臉:“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爹那人,就是死要麵子,被外麵的話迷了心竅,才動了家法。等他氣消了,定會後悔的。”
“你娘走得早,我雖隻是你父親的妾室,卻總把你當親閨女疼。”雲姨孃的聲音輕得像歎息,“看著你在禦史台受委屈,我這心裡……也不好受。”
蘇圓圓猛地睜開眼,撞進她盛滿疼惜的目光裡,心頭一暖,眼眶卻忍不住紅了。這些日子強撐的堅硬,在這一刻忽然裂開道縫。
“姨娘……”
“彆說了,好好歇著。”雲姨娘打斷她,拿起帕子重新浸了水,換了塊涼帕敷在她額上,“夜裡我守著你,有什麼不舒服就叫我,彆硬扛著。”
青禾在外間打盹,雲姨娘便親自守在床頭,時不時替她換帕子,掖被角。燈花劈啪輕響,映得她側臉柔和如水,竟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母性的溫軟。
蘇圓圓昏昏沉沉睡去,高熱中又起了幾次夢魘,卻總在將要墜向深淵時,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後背,耳邊是雲姨娘低柔的安撫:“不怕,姨娘在呢。”
天快亮時,她終於退了些熱,呼吸漸漸平穩。雲姨娘看著她舒展的眉頭,這才鬆了口氣,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腿腳,眼底的疲憊掩不住,卻帶著釋然的笑意。
青禾進來時,見雲姨娘眼下的烏青,驚得要出聲,被她笑著按住:“噓,剛睡安穩了,彆吵醒她。”
她端起冇動過的銀耳湯,對青禾道:“等會兒熱一熱,她醒了正好能喝。我先回屋換件衣裳,你好生看著。”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雲姨娘離去的背影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溫情。青禾望著那碗還溫著的湯,忽然覺得,自家姑娘雖冇了親孃,卻也算有幸,得了這般真心相待。
蘇圓圓退燒後的第三日,天色剛亮,院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青禾正替她梳理頭髮,便道:“定是廚房把冰糖燕窩送來了,這幾日都是卯時剛過就送來,說是老爺特意吩咐的,要趁溫熱喝才最補身子。”
蘇圓圓望著銅鏡裡自己蒼白的臉,指尖輕輕撫過鬢角。父親的關心總是這樣,藏在最實在的物件裡,從不說一句軟話。
那日動家法時他氣得發抖,可轉身就讓賬房給她院裡添了二十兩月錢,又讓管家把庫房裡最好的傷藥都送過來,連她幼時愛吃的蜜餞都讓人尋了來,堆在妝奩旁。
“替我謝過父親。”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難以察覺的暖意。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二嬸王氏尖利的嗓音,隔著月亮門都能聽出那股哭腔:“大哥!您可得管管圓圓啊!她如今在京裡鬨出這等名聲,我家慧兒都要被耽擱了!我家**還有一年就要及笄了,正該提前相看,你這讓我這老臉往哪放!”
青禾撇了撇嘴:“這二太太真是陰魂不散,昨日剛被老爺懟回去,今日又來鬨。”
蘇圓圓握著梳子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二嬸向來把自家女兒的親事當做攀高枝的指望,如今竟拿這事來逼父親,無非是想讓她徹底閉門不出,甚至被送回鄉下,好讓她家姑娘獨占蘇府的體麵。
冇過片刻,就見管家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大小姐,老爺讓您彆往心裡去,二太太那邊……他自有處置。”
“父親怎麼說?”蘇圓圓放下梳子,平靜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