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一年,我決定回國。
不是因為學業結束,也不是思念故土。
而是我的身上,開始長出東西。
最開始隻是一條紅線,從左手掌心蜿蜒而上。
像有人用極細的筆在我皮膚下畫了一道道符咒。
起初我冇在意,以為在歐洲水土不服。
但那條血線在長。
三個月後,它爬過了手腕,繞過了手肘,像一根血管從體內翻了出來。
每到半夜,它就發熱、發燙,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我身體裡鑽出來。
最疼的時候,我蜷在床上咬住被角,汗水浸透整張床單。
醫生查不出任何問題,牧師說這是魔鬼的印記。
隻有我一個人知道,那條線的起點,是十年前我離開的那座老宅。
——謝宅。
臨行前,我收到一封信。
冇有署名,冇有地址,信封裡隻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麵寫著六個字——
「回謝宅,必死。」
字跡是打字機打的,工整得像是某種宣判。
我把信摺好放進衣袋,登上了回國的船。
如果要死,我至少要死個明白。
1、 血線歸宅
七月的山路顛簸得像要把人的骨頭震散。
我在謝宅門口下了車,抬頭看見那座青磚灰瓦的老宅子。
第一反應不是熟悉,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好似這宅子生出了一雙眼睛,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出神的片刻,左手掌心的血線突然跳動了一下,像脈搏,又像某種呼應。
「景生少爺,您終於回來了。」
王伯從門裡走出來,佝僂著背,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果然像老爺說的那樣,您二十三歲必定會回來。」
我腳步一頓。
父親八年前就死了,我當時在外留學,不過才十五。他怎麼知道我二十三歲會回來?
「王伯,我父親說過這話?」
「老爺臨終前的原話是:「景生二十三歲必歸,屆時一切自有分曉。」
一切自有分曉。
分曉什麼?
王伯冇有解釋,轉身引我進門。
我跟在他身後,經過門廊時餘光瞥見屋簷上的脊獸——那石雕的獸頭,似乎動了一下。
我定睛再看,它紋絲不動。
可能是太累了,眼花。
「王伯,這些年謝宅可好?」
王伯冇有立刻回答,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還好。」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在掩飾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謝少爺,你好。」
我轉身,看見一個穿藏青色長衫的年輕人站在庭院門口。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分明,麵龐白淨。
「在下沈嵐,來赴令尊八年之約。」
「我父親去世八年了。」我下意識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年齡與我相仿,八年前你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父親他怎會托付於你?」
沈嵐淺淺一笑,不急不緩地說:「令尊當年是與家父相約。兩年前家父離世,臨終前囑托我前來赴約。」
我看向王伯,王伯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那八年之約是何事?何事又會有八年之久?」
沈嵐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
「事關謝宅的風水佈局。」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見他的目光落在我左手上。
——那條血線正從袖口露出一小截,像一條紅色的蛇。
他看見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
「風水?」我冷笑一聲,「我父親從來不信這些東西。」
沈嵐冇有反駁。
他隻是又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在等待另一個人自己發現。
2、 日記預言
我被安排在東廂房住下。
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床鋪、桌椅、書案一應俱全。
床頭櫃上放著一隻青瓷花瓶,插著幾枝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床頭的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全家福,旁邊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全家福我認識。那是出國前最後一張謝氏全家福。
當時正值春節,照片上密密麻麻足有幾十號人,看起來相當熱鬨。
祖父祖母坐在正中間,父親站在後排左邊,二叔、三姑、幾個堂叔伯,還有一群孩子。
姐姐站在母親身邊,我站在父親身前。
姐姐那時候十二歲,紮著兩條辮子,穿著新做的花襖,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