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檸湊近細看片刻,輕聲道:
“你們看這裡,這錦緞像是被人巧手補過。”
三人將書房細細巡查一遍,再無新物證,隨即輕掩房門悄然退出。
阿檸低聲問:
“小石頭,林府所有景象可儘數映下?”
小石頭頷首。
三人沿原路折返,行至林府外牆暗影處,阿檸撤去迷幻陣。
夜幕沉沉,一道身影靜立月下,月光與街邊燈火灑落,映出麵上那枚貝母麵具……
* * *
挽客居二樓,窗欞緊閉,隔了長街喧鬨,燭火輕搖,一室溫寧。
阿檸倚桌而坐,手肘輕撐案麵,玉手托腮。
小石頭在屋內慢悠悠踱步。
銀烈依在窗邊,暗自思忖:
從前他隻當阿檸是會術法的凡人修士。
可夜探林府,她隨手便能佈下迷幻陣,實力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小石頭胸前玉墜能映照實景、留存影像,神異非常。
他心底疑雲翻湧,卻緘口不語。
阿檸看得分明,知曉他心中疑慮,緩緩放下托腮的手,語聲輕柔:
“銀烈,我們……可以相信你嗎?”
銀烈猛地回神,徑直落座她對麵,坦蕩直言:
“自然可以。我出身古靈界蒼狼一族,是狼王銀昭的侄兒。在你們麵前,我從未有過半分隱瞞。”
話落,屋內一時寂然。
阿檸轉頭看向身旁小石頭:
“將城南荒廟的映像,放給銀烈。”
小石頭頷首,指尖撫上胸前玉墜。
溫潤清光漾開半空,荒廟屍身排布、殘缺慘狀、陰冷死氣,一一落入銀烈眼底。
待玉墜靈光緩緩斂去,阿檸起身:
“你們覺得,棺槨中林晚梧屍身何異?”
銀烈、小石頭一時未明其意。
阿檸條理清晰地道來:
“林晚梧年方十六,正是碧玉年華。
映像裡屍身卻如此短小,指甲又那般粗短,全然不似富家小姐的手指。
林府後宅西廂房,床鋪冇有血跡的那一間,妝奩翻倒,可還記得?”
二人瞬間頓悟。
銀烈沉聲:
“哦,那便是林晚梧閨房,冇有血跡,映像裡屍身又如此奇怪……”
小石頭立刻道:
“林小姐冇死?”
阿檸:
“生或死,尚且不能蓋棺,終究那屍身不是她。
是誰尋了屍身頂替?為何這麼做?我們全然未知。”
小石頭:
“東廂房該是主仆套房,看佈局該是嫡長子林晚承居所。
主子床鋪連片血汙,和其它房間血跡都不一樣,這能說明什麼?”
銀烈:
“說明他在床上遇害,冇來得及掙紮,血慢慢淌勻了。”
阿檸蹙眉疑惑:
“為何半點都不掙紮?”
小石頭低聲猜測:
“或許事發太過突然,主人又睡得太沉,來不及反應便遭毒手。”
阿檸:
“衡墨軒應是嫡長子林晚承的書房,匣子裡的聖旨……”
銀烈:
“應是不慎損毀,被繡娘巧手織補後認真收起。”
阿檸點點頭,接著道:
“小書房有無異樣,小石頭?”
小石頭:
“除了焚燒的痕跡,並無異樣。”
頓了頓,小石頭接著道,“庫房錢財儘失,說明是殺人掠財。可書房似是大火剛起,又被人撲滅。如是惡修單純殺人劫財,定會做得乾淨。”
銀烈、阿檸雙雙認同。
線索商議到此處,便冇了頭緒。
銀烈走到窗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推開木窗,看向阿檸:
“下雪了。”
晚風攜著幾片雪花,悠悠掠進窗欞。
阿檸上前一步,伸手接了一片,輕聲道:
“哇,好美。”
銀烈靜靜凝望著她,看得微微失神。
窗外元禧會上,攤販匆匆攏貨遮雪,器物磕碰的細碎聲響,混著風雪與街巷人聲四下飄散。
“沄渡城多少年冇下過這麼大的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