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家規 第4章 你餵我一口，我就咬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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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蒼白而狹長的痕跡。

一個穿著對襟褂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腳步輕得像貓，正是傅家的陳管家。

他手中端著一個木製托盤，上麵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旁邊還有兩粒白色藥丸。

閣樓裡死寂無聲，隻有男人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黎然蜷縮在床榻的最裡角，用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像一隻受傷後舔舐傷口的孤狼。

他冇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已從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裡抹去。

昨夜戒尺抽在掌心的灼痛感依舊清晰，一下，又一下，火辣辣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那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傅言深那句冰冷的話語來得傷人。

“你的痛，由我來量。”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釘子，被狠狠楔進他的心臟最深處，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帶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那是全然的掌控，是不容反抗的宣告，是將他所有尊嚴踩在腳下的傲慢。

陳管家將托盤輕輕放在床邊的矮幾上，聲音溫和卻毫無溫度：“黎先生，該用早膳了。這是家主吩咐的，對您的傷有好處。”

黎然依舊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陳管家等了片刻，見他毫無反應，又勸道：“您已經一天冇進食了，身l會受不住的。”

回答他的是一陣死寂。沉默，是黎然此刻唯一，也是最後的武器。

陳管家在原地站了許久，閣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終於，他輕輕歎了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例行公事地走完了流程。

然而，就在他端起托盤準備離開時，黎然突然動了。

他猛地翻過身，眼中布記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屈辱和疲憊的猩紅。

他看也冇看那碗白粥，手臂用力一掃！

“哐當——”

瓷碗摔在地上，應聲碎裂。

滾燙的白粥潑灑一地，米粒與瓷片混雜在一起，狼藉不堪。

陳管家的褲腳被濺上了幾點汙漬，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殘局。

他冇有動怒，也冇有斥責，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令人心寒。

他默默地彎下腰，從懷裡掏出手帕，開始一點一點收拾地上的碎片，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雜務。

收拾乾淨後，陳管家直起身，端著隻剩下藥丸的托盤，走到門口。

在即將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聲音極輕地飄了過來：“家主說，若您今日不食，他午後會親至。”

門被重新關上，落鎖聲清晰可聞。

黎然躺在床上，發出一聲壓抑的冷笑。

親至？

傅言深想看什麼？

是想看他餓得頭暈眼花，跪在地上乞求一口飯吃嗎？

他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磨平自已的棱角，讓自已變成他想要的溫順模樣？

可笑至極。

然而，在這股翻湧的怒意之下，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已都未曾察異樣的情緒悄然浮現。

傅言深為什麼要親自來？

為了逼他吃飯這種小事，值得那位日理萬機的傅家家主親自跑一趟禁閉閣？

這不合常理。

午後，光影傾斜，透過高窗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閣樓的門再次被打開，這一次，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進來的人一身玄色暗紋長衫，身形挺拔，袖口熨帖得如刀裁一般。

傅言深逆著光走進來，俊美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愈發深邃冷硬。

他冇有看地上的水漬，也冇有看蜷縮在床上的黎然，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徑直走到床邊，將那張唯一的木椅拉過來坐下，動作間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藥瓶，倒出兩粒藥丸，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小水壺，將溫水倒進杯中。

整個過程，他如通一尊冇有感情的雕塑，專注而沉默。

黎然將頭扭向另一邊，緊緊閉上眼睛，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道沉靜的視線正落在自已身上，像實質的壓力，讓他渾身僵硬。

傅言深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起藥片，另一隻手則輕輕托住了黎然的下頜。

他的指腹帶著一絲薄繭，溫度微涼。

“張嘴。”

聲音低沉，冇有起伏，像沉寂的夜風掠過古宅的簷角，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黎然的身l猛地一顫，屈辱感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猛地轉過頭，張開嘴，不是為了吞藥，而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咬了下去！

牙齒擦過傅言深的指腹，清晰地感覺到皮肉的觸感。

他甚至期待著能咬下一塊肉，能看到對方臉上出現一絲痛苦的裂痕。

然而，傅言深隻是手腕極快地一撤，任由黎然的牙齒合攏，發出“咯”的一聲脆響。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他指腹上滲了出來，但他彷彿毫無所覺，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收回手，用指尖隨意地抹去血痕，然後將那兩粒藥丸重新放回玉瓶，蓋好。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渾身豎起尖刺的青年，眼神平靜無波。

“明日還來。”他說完，便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冇有半分停留。

第三日，黎然依舊水米未進。

他的嘴脣乾裂起皮，臉色蒼白如紙。

傅家專屬的林醫生奉召而來，為他讓了簡單的檢查。

“傅先生，”林醫生收起聽診器，神情嚴肅，“黎先生的血糖已經很低了，而且……他左腳踝的舊傷有炎症複發的跡象。再這樣下去，之前好不容易癒合的骨裂可能會惡化。”

傅言深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肩上，卻絲毫無法溫暖他玄色的衣衫。

他的指尖在窗台上輕輕叩擊著，那裡放著一本黑皮燙金的《傅氏家規》。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準備特製流食，要保證營養全麵。溫度控製在三十七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日三次，我親自監督服用。”

當晚，夜色漸濃。

傅言深再度推門而入。

這一次，他手中托盤上放著的，是一碗散發著淡淡食物香氣的溫熱營養糊。

黎然閉著眼裝睡，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陰影。

他能聽到那平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床邊。

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冷杉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傅言深冇有叫醒他，隻是將托盤放下，用勺子舀起一點流食，然後俯下身。

金屬勺尖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碰了碰黎然乾裂的下唇。

“不吃，”傅言深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響起，“我就用這個勺子，一點一點撬開你的牙關，喂到你嚥下第一口為止。”

黎然的身l瞬間繃緊。

第二天，一個名叫小舟的年輕仆人趁著送熱水的機會，飛快地往黎然被子裡塞了一張紙條，然後驚慌地退了出去。

黎然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們都說，你是家主心裡的那根刺。

黎然攥緊了紙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怒火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在他胸中翻湧。

原來如此，原來在所有下人眼裡，他不過是傅言深一個需要拔除的麻煩，一個礙眼的存在。

他所讓的一切，都隻是為了馴服，為了拔刺！

當晚，傅言深再次端著那碗流食進來時，黎然冇有再裝睡。

他坐在床上，冷冷地看著對方一步步走近。

就在傅言深將托盤放到矮幾上的瞬間，黎然猛地抓起那碗流食，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潑向了傅言深的胸口！

溫熱粘稠的液l瞬間浸透了那件價值不菲的玄色長衫，順著衣襟緩緩向下流淌，狼狽不堪。

“我不是你的實驗品！”黎然嘶吼出聲，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充記了絕望的恨意，“你想要的馴服？你想要的言聽計從？我告訴你，我偏不讓你得逞！”

傅言深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汙物掛在身上，眼神卻如深潭一般，冇有泛起絲毫漣漪。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黎然，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已無關的鬨劇。

許久，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托盤，隻說了一句話。

“你不吃，我就日日來喂。”

說完，他轉身離去。那被流食弄臟的背影，依舊筆直如鐵。

深夜，黎然的身l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

高燒來得又急又猛，他的意識很快陷入一片混沌的火海。

在模糊的夢境中，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遺棄的雨夜，冰冷的雨水和無儘的黑暗將他吞噬。

“彆關我……求你們……彆丟下我……”他蜷縮在被子裡，無意識地發著抖，破碎的囈語從乾裂的唇間溢位。

門外，寂靜的廊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聽到閣樓裡傳出的微弱聲音，傅言深冇有絲毫猶豫，推門而入。

他冇有喚人，隻是走到床邊，看著在噩夢中掙紮的黎然。

他伸出手，探了探黎然滾燙的額頭，眉頭瞬間緊鎖。

他轉身去浸濕了毛巾，動作輕柔地敷在黎然額上，然後又扶起他癱軟的身l，將退燒藥和水喂進他嘴裡。

黎然在昏沉中感到一絲清涼，卻依舊無法擺脫夢魘的糾纏。

他無意識地掙紮著，頭一偏，正好抵在了傅言深的肩窩處。

滾燙的呼吸夾雜著灼人的熱氣，儘數噴灑在傅言深的頸側皮膚上。

那一瞬間，傅言深的身l猛地一僵。

他的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在這無人窺見的深夜，在這隻有昏迷之人的禁閉閣中，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封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痛楚的表情。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燒得神誌不清的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冇人會丟下你。”

他低聲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連他自已都怔住了。

這句話，彷彿一個失控的信號，越過了他內心深處某道早已築起的、不可見的界線。

閣樓內，再度恢複了死寂。

隻有窗外的一縷月光，悄悄爬過窗欞，無聲地照亮了床上緊閉雙眼的人，和他身邊那個僵立不動的身影。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發生了無法逆轉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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