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臉術總決賽——求而不得’
昏暗的舞台上,燈光一盞盞亮起,打下的光斑,聚在中間二人身側。
齊哲坐在木質輪椅上,背對著林磊,雙眼微闔。
身穿羅青衣衫的林磊緩緩跪地,看不出臉上的喜怒哀樂,他俯身一拜,在光中印下極淡的影子。
齊哲沒有回頭,隻是淡聲道:“起來吧。”
林磊不動,伏身在地,傳出的聲音沉悶而執著:“主上,奴願一死。”
闔上的眸猛地睜開,齊哲微眯著眸。
“剛剛的話,再說一遍?”他轉過輪椅,狹長的眼尾輕挑,沒有弧度的眉眼,生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冷傲。
“奴願一死。”林磊沒敢抬頭,他望著地上,執拗地說。
“一死?”
齊哲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捏住林磊的下顎,逼他看向自己,眉宇越發冰冷:“你,真的愛上了那個女人?”
清冷的聲音宛若冰雹,接連砸在林磊的身上,讓他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
“主上......”
“嗬,好,真好。”齊哲壓著嗓子,笑聲低緩沉重,眸中卻是勃然怒火:“二十年的情意,倒是比不上一個女人,林磊,你可真行。”
他沒有怒吼,聲音很緩,拖著長長的尾音,一字一句,壓得林磊喘不過氣。
齊哲收回手,推著輪椅離開,神色平靜至極,脊背挺拔,像利刃,冰冷決絕。
“主上!主上!”林磊慌了,撲倒輪椅前側,他伸出手想要攔住輪椅,又瑟縮地收了回來:“主上,當初的事情或許真的不是陳家做的,涵兒很善良,她不會作出暗算的事情——”
“你給我閉嘴!”前進的輪椅猛地停住,齊哲攥著扶手,雙眸通紅。他怒視著林磊,幾近瘋狂:“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這是你在餘叔墓前許的誓,你、可還記得?!”
林磊渾身發顫,他望向齊哲,目怒哀求:“主上,我求你,放過涵兒吧。”
齊哲低笑:“放過她?”
“那我餘家上下百條人命,誰來放過?”齊哲掀起眼,瞳孔中印出眼前人的倒影,彷彿無盡的怒火再也壓製不住,冷冽煞氣裹挾暴風而至,冰冷刺骨:“我不會殺你,走吧,滾得越遠越好,遠到我再也找不到你的屍體。”
“主上——”
“滾。”
“不,家主讓我護你,我便護你一生,這條命隻有主上能奪。”林磊喘著粗氣,神色激動:“林磊背叛誓言,求主上成全。”
齊哲望向林磊的眸中一片死寂,他突然扯住林磊的衣領,將他死死地拽起來,逼他看著自己:“成全?林磊,忠愛兩全,從來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他低頭,對上林磊含淚的雙眸,眼尾壓了下來,語氣嘲弄:“殺了你,不解氣。”
“我要你一輩子都記住,你愛的人,毀了你的——”
“家。”
齊哲緩緩鬆手,最後一瞥裡是壓抑的失望和冰冷,他推著輪椅,消失在黑暗中。
林磊倒在地上,雙眼無神。
-
哲磊cp熱搜一出,高產糧的太太們瘋球了,不到半小時,一篇篇千字短文傳遍熱搜。
“上天笑著撥弄人間,待我許下海誓山盟,於是揮灑血海深仇,將緣分顛簸。”
“陪我走過世俗的是你,陪我笑對血仇的是你,可到最後,狠心拋棄的人,依舊是你。”
“林磊,你走吧,若有相見之日,必要你嘗遍十八般體-位!”
......
沈翰寧僵著臉,呼吸隨著手下刷過的篇數增多而變得越發急促,要是怒氣能換成數值,估計能看到瘋狂up的數字。
他忍到最後,結果被車軲轆壓了個措不及防。
縮在一邊的小白虎彷彿聞到了打翻的陳醋。
‘您是否要解除安裝圍脖’
‘確定——!’
他‘啪’的丟下手機,臉黑得能滴出墨汁。
“咳,冷靜......”小白虎底氣不足地勸道。
沈翰寧睜眼斜睨著它,伸手一撈,兩隻大手開始瘋狂揉毛泄怒。
小白虎:!
嗨呀,勞資好氣!
它呲呲牙,‘啊嗚’一口咬上去。
沈翰寧見好就收,在尖牙咬上來的瞬間鬆了手。
小白虎:“......你特麼之後休想我在阿哲麵前給你講好話。”
沈翰寧挑眉,怒氣漸消。他重新開啟手機戳開頭像編輯資訊,不以為然:“不會有那麼一天的,你就安安心心當個萌寵吧。”
“行,你說的!”小白虎哼唧一身,跐溜衝下桌子,窩到齊哲床邊去了。
沈翰寧瞪著重新下回來的圍脖,有些糾結。
他想了八百種輿論導向,硬是沒料到這狗屁節目組的下限值。
敲螢幕的手指頓了頓,他把上一條資訊撤回,又敲了幾個字上去:去把熱度頂起來。
嗬,想讓齊哲給林磊當踏腳石?
沈翰寧收起手機,節骨分明的手指敲得桌子咚咚響,他笑得很囂張——
那就來看看誰纔是最後的贏家吧。
-
還在夢中的齊哲,完全沒想到自己最後一期的奮力掙紮能引起了這麼瘋狂的軒然大波。
第一期的題板是冷血反派。
最後一期的題板是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的忠義,求而不得的愛情。求不得,放不下。
隻是很明顯,決賽對演這場戲的主角,是林磊。
‘變臉術’主辦方下了很大的手筆,每一季的冠軍都能都到非常好的劇本。
冠軍可以在三個主演劇本中選一個,要是碰上了自帶IP熱度的劇本,那就是比掉餡餅還錦鯉的事情。
齊哲早就開始為自己謀劃出路,他把變臉術研究了個遍,這才甘願順了劉任升的意,跑來踏渾水。
作為少有的以演技決勝負的節目,‘變臉術’想捧人也不會太明目張膽。節目組請來的評委幾乎都是知名大腕,公平公正公開,是出了名的業界良心,和節目組完全是兩種風格。
想捧人?成啊,拿實力說話。我們嘴巴毒,不喜歡憋著。
這個鮮明的矛盾點,也節目的一大賣點。
所以最後的總決賽,齊哲決定放手一搏。
林磊是這一季資本捧的明星,節目組能針對齊哲,卻不敢針對林磊。
兩人對戲,後期的乾預就會大大減少。
這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放手一搏,博到了最終的冠軍。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劉任升覺得已經控不住他,才會弄出王導這件事。
拿下了冠軍,也解決了經紀人的事情,齊哲平靜入睡,一夢到天亮。
等到第二天迷迷糊糊的醒來,他習慣性的往側邊歪頭,一睜眼,嚇木了。
昨天的那位新任經紀人棱骨分明的俊臉,赫然出現在枕邊,緊閉的眼下是兩圈微淺的黑色,呼吸聲沉穩,淺淺打在耳邊,弄得齊哲渾身微麻。
他下意識的往後一縮,隻是眼睛裏已經被沈翰寧沉沉的睡顏佔滿了。
他擰起眉,有些尷尬的側過身,想要離開這一片呼吸範圍。
“唔、別鬧......”沈翰寧嘟囔了聲,把齊哲不小心帶走的被子扯了回來。完全看不出一丁點昨晚的霸道,倒像蜷著身體睡覺的孩子,不滿的抓抓被子。
齊哲:“......”
他尷尬得上半身僵在被子裏,動都不敢動。
不過窗簾外麵已經亮了起來,估摸著七八點的樣子,太陽要照屁-股了。
齊哲思來想去,最終深呼吸,伸出手輕推沈翰寧:“沈總——”
沈翰寧依舊呼呼大睡,沒反應。
“沈總。”
“.......”
齊哲扶額,這人昨晚得熬了多久才能睡成這樣啊。
桌上突然傳來震動的聲音,嗡嗡直響。
齊哲探頭望去,那應該不是他的手機。
他猶豫的轉身,見沈翰寧被吵得皺起了眉,繼續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沈總,醒一醒,電話響了。”
“別吵。”沈翰寧嘟囔著嘴,發出模糊的抗議,兩手捏住枕頭把耳朵堵住,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電話震動孜孜不倦,沈翰寧把自己團成球,死活不肯醒來。
齊哲無奈,眼睜睜的看著電話鈴聲斷掉,然後繼續震動。
“沈總——來電話、了、唔——唔!”
煩不勝煩的沈翰寧一把攬過齊哲,眼睛不睜開,嘴裏迷糊道:“睡覺!”
一時沒防備、被他圈了個正著的齊哲瞪大眼,男人咚咚的心跳聲在耳邊瘋狂迴圈。
他徹底僵住,微弓的背部弧度緊繃,露在外麵的潔白的脖頸處,已經染上薄薄的一層粉。
是怒的,也是羞的。
“沈總!”
他低喝一聲,試圖把身子從眼前這男人堪比火坑的懷中扯出來,雙手掙紮的幅度不斷加大,終於把睡死的沈翰寧弄醒了。
沈翰寧:“?”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然後被耳邊白虎的幸災樂禍弄得一個激靈。
“沈渣男你丫再不鬆手阿哲就要生氣了哦~”
他猛地坐起,眨眨眼,在迷糊的夢裏找到剛剛的記憶。
他望向身側羞怒轉身下床的齊哲,嚥了咽口水,瘋狂自救:“那什麼,我,咳,我家裏有隻貓,天天早上鬧我,我就......”
“閉嘴!”齊哲羞惱地怒道。
沈翰寧瞬間收聲,偷偷摸摸側著眼,往旁邊看。
齊哲正背對著他,身上的禮服被弄得皺巴巴的。他憤憤地理好衣服,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隻是裸-露出來的麵板就像下了鍋的蝦,從側臉到耳垂都是一片薄紅。
完了啊。
沈翰寧在心裏哀嚎,他昨天明明睡在床側,怎麼就滾到阿哲的被子裏了,這下子死定了死定了。
齊哲打理好自己,等臉上的紅暈散去熱度降下來。一回頭,就見到這個傳說中風流倜儻、實際上囂張霸道的金牌經紀人暗戳戳望來的眼神兒,見他轉身,立馬老老實實地低下眼。
“對不起,我昨天就打算眯一會兒的,結果,咳。那什麼,有機會我帶你去看我家貓,它就喜歡大早上鬧騰,我還以為幻聽了,抱歉抱歉。”
實為白虎長成貓的某神獸覺得自己被cue了:?大豬蹄子!我倒要看看你從哪變出隻貓來!
沈翰寧瞪了眼白虎,抬頭衝著齊哲舉起兩隻手,就差指天發誓:“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可憐巴巴的仰著頭,黑眸怏怏的,連帶著飛揚的眉和睫毛都耷拉了下來。
像——嗯,哈士奇。
一隻迷迷糊糊,耷拉著腦袋蹭著主人腿的哈士奇,十分具象地出現在他麵前。
齊哲被自己腦補的形象笑到了,不自覺就勾起了唇。
他一笑,沈翰寧立馬就精神了,期期艾艾地湊近:“齊哲啊,還生氣嗎?”
齊哲抿著唇,搖搖頭,把奇怪的畫麵壓了下去。
雖然才認識24小時不到,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沈翰寧的為人。
或許是因為他救了自己吧,齊哲默默想。
沈翰寧巴巴地望著他,想說話又不敢說,一臉憋屈。
齊哲輕笑,剛想出聲,桌上的手機又開始震動。
房間裏的兩人齊刷刷的望過去,剛剛有些奇怪的氛圍瞬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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