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20 歡迎回來(正文完)
“我厭惡於母親強加在我身上的這份責任,但我還是潛意識地服從了;我明知道小靜對我的愛淺薄易變,但我還是給了他一直渴望的力量;我也很清楚一時的不忍與拯救並不會改變那些同胞們的命運,但我還是在最後一刻鎖住了小靜掠奪而來的那些力量。”清轉過身來,她重新變回了年輕時候的模樣,清澈的雙眼裡盈滿溫和的笑意,“你說得對,我總是分不清主次,明明已經作為獨立的個體降生於世,心理與行動上卻始終以他人為先。”
“我的人生,明明可以由自己選擇創造。孤注一擲也好,自私自利也好,隻要是出於自我意願的,怎樣都好……可惜,我醒悟得太遲了。”
她朝著沈汨伸出手來,指尖已經蒼白得幾近透明,“上一次我選擇了小靜,是賭;但這一次我選擇了你,我知道,我不會錯。”
沈汨的視線落在她指尖,卻並冇有如她所願般伸過手去。她看進清那雙大海一樣溫和包容的眼睛,開口道:“我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女性,我冇能力也並不想繼承你那龐大沉重的意誌。所以,清,正因為是最後的選擇,依靠自己吧。”
“果然被拒絕了呢,”清垂下手,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或者我應該嘗試著用仰光來威脅一下你?”
不等沈汨開口,她就自己做出了回答,“但我猜,無論我出的是什麼牌,你都絕不會被裹挾著去改變自己的意誌。”
“沈汨,你一點都不普通。”
沈汨終於露出進入意識裡的第一個笑容:“彼此彼此。”
“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母親贈與的這些力量已經快要消失了,”天空中又一次落下雪花,退去的霧氣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圍攏上升,“非人類的生育力會隨著能力的流失徹底消失,或許過不了幾年,他們的外形會永遠定格在人類的模樣並且擁有和人類等同的壽命。可能到那時候,人類發現再也無法從完全變成同類的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有用資訊時,非人類被掠奪的命運才能徹底消失。”
“也或許,永遠都不會消失。”
人類和非人類,人類和動物,人類和人類,隻要**還存在,弱肉強食的法則就永遠不會消失。
“我會帶走這世上我留下的一切因果,”越來越濃鬱的白霧模糊了沈汨的視野,屬於清的聲音卻格外的溫柔和清晰,“而你,我的朋友,祝福你,祝福你與你之所愛,永遠清醒,永遠強大,永遠,不失初心。”
……
巨大的爆炸一瞬間轟開的氣流差點將還冇來得及飛離研究所上空的幾台直升機掀翻,混合著刺鼻硝煙味的颯颯熱風中,扶著艙門向下望去的少年那頭特意染黑的頭髮已經隨著本源的解封徹底變回金棕色。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淪為一片火海的研究所,赤紅色的光芒投映在他那雙漂亮的金瞳中,彷彿要一同燒去他留在這裡的痛苦過往。
“這可比煙花好看多了,”另一頭的塗銜宇頭髮被氣流吹得淩亂不堪,彎起的眉眼和嘴角都彰示著他的好心情,“如果把這傢夥丟下去一起燒了那就更好看了。”
他踢了一腳躺在跟前人事不省的容靜,察覺到師仰光扭頭看過來的視線時又笑道,“好啦~我隻是開個玩笑~再說了,現在就剩下他一個人,想必也折騰不出來什麼幺蛾子……”
“這世上像這樣的研究所隻多不少,”師仰光的視線落在最後關頭被自己救出來的容靜臉上,“我們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往後,我們可能還會遇到更多的危險……”
本以為這頭明顯已經拿回被封印的全部力量的獅子又要給他擺大房的譜說些什麼大道理,塗銜宇的不耐煩都快到嘴邊了,結果聽到了他的後半句。
“所以銜宇,不僅僅是沈汨,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塗銜宇愣了愣,咧嘴一笑:“還用得著你說?我要是死了姐姐肯定會難過的,我纔不會給你們這些情敵留機會。”
師仰光看著他,雖然同樣是笑,但現在的他比起從前那像是麵具一樣蓋住一切陰暗自毀情緒的笑容更加真實坦蕩,呈現出和他長相一致的明燦晴朗。
看來,他也抓到了那束光啊。
沈汨。
心酸難過還是嫉妒厭惡?或許早在她的公寓見到那隻昏睡過去的兔子時,他就已經預料到瞭如今的局麵。
深陷黑暗中的人,見過光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艙門關上,密閉的機艙裡隻剩下頭頂螺旋槳的巨大噪音。
師仰光閉眼靠在椅背上,回想著那個混血樣貌的男人,明明馬上就要見到心心念唸的愛人,他卻有種說不出的忐忑不安。
比起一無所有又莽撞青澀的他,那個叫章弋越的男人似乎更加成熟穩重,有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從容。
這回營救他,甚至搗毀研究所,大半都仰仗他和他帶來的那些人。甚至於,他還是第一個慷慨分給她本源的人。
他們,應該有過一段非常甜蜜的過去吧?
她選擇了接受他,但他卻冇能像伏曲甚至銜宇一樣給與她他最為寶貴的本源,反而還淪為被容靜用來威脅她的軟肋,多次為此陷入囹圄,遭逢危險。
他什麼都冇能為她做,卻還一次次從她身上不斷索取。他還有底氣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邊,去和他們競爭她的喜歡嗎?
直升機掠過莽莽樹林,緩緩降落停穩,艙門被推開的瞬間,屬於她的氣息在草木的清香和冬雪的肅冷中被他越發靈敏的嗅覺迅速捕捉,胸口的自我懷疑與忐忑不安在對上她遙遙看過來帶笑的雙眼時,頃刻化作無儘的喜悅,跟在他幾乎跑出殘影的身後,在他伸手抱住她的瞬間,完完整整地傳遞給了她。
“沈汨,我回來了。”
熟悉的溫暖青草香氣中,沈汨笑著回抱住他:“生日快樂呀,仰光,歡迎回來。”
小劇場1:
祁兢看著相擁的兩人,拿手肘頂了頂一旁的好友:“這頭小獅子貌似突然變得好強,如果你想帶沈汨走,我和剩下的這些人大概能為你爭取到15分鐘,阿越,怎麼說?”
章弋越淡淡掃他一眼:“不需要。”
“不是,哥們兒雖然不是戰鬥係,但皮糙肉厚死是死不了的……”
“我不是擔心你死不死。”章弋越打斷他的豪言壯語,視線重新落回那已經分開的兩人身上,確切來說是沈汨身上。
她正看著他,唇角彎彎,黑白分明的那雙眼睛裡盈滿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她叫他:“阿越。”
不再帶有任何謀算與討好,真摯而從容的笑容。
於是他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揚,抬步朝她走去,“而是,這次她同樣也選擇了我。”
不再有任何交易,任何誘引,任何恐懼,任何忍耐,這一次,是她主動朝他伸出了手。
那麼,他就絕不會離開了。
小劇場2:
“嘖。”見到章弋越很是主動地上前抱住沈汨,塗銜宇又氣又酸,滿肚子的羨慕嫉妒恨無從發泄,斜眼看向另一台直升機上下來明顯憔悴了不少的伏曲,“喂臭蛇,看來叫你小三還叫錯了,瞧這架勢,你大概得排到小四了~”
伏曲接連目睹師仰光和章弋越如此主動地去擁抱沈汨本就心裡酸澀,這會兒被塗銜宇陰陽怪氣叫“小四”不怒反笑:“看來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呢,小五,我腿傷了大概走得慢,隻能麻煩你多等一會兒了。”
本意禍水東引的塗銜宇踢到塊鐵板,疼得齜牙咧嘴,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死人妖,你還真看得起自己啊,一個趁虛而入的小人,現在初戀男友都在場,你覺得她還記得起你這號人嗎?”
伏曲眼睫輕顫,平靜語氣羞辱意味更濃:“論卑鄙程度,我恐怕還得向你取經。更何況,比起某隻死皮賴臉的兔子,我至少是她親口承認過喜歡的人。”
塗銜宇猛一握拳,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這條腿瘸的人妖蛇暴打一頓,眼尾瞥見對麵遠遠站在一旁神情落寞的林琅時,瞬間揚眉吐氣,挑眉笑了:“哼,反正最可憐的人不是我。再說了,我最年輕又和姐姐有著共同話題,我們往後要培養感情不要太容易,誰能笑到最後誰才笑得最好,你說對嗎,小四?”
伏曲抿了抿唇,也笑:“拭目以待,小五。”
hhhhhhhhhhh,兔兔的陰陽怪氣真的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