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禍書 第5章 反舊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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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風吹得涼颼颼，蘇玉瑾在喝茶，目光投向窗外的人群，他身前坐著的是麵無表情的楚夜嵐。

窗外的人群敲鑼打鼓，還有所謂的巫師用柳葉往地麵灑“聖水”，蘇玉瑾忍不住疑道：“那是乾嘛的？”

楚夜嵐看過去，解答道：“雍州鬧饑荒，陛下找了人來這裡祈禱，之後還會往其它地方去。”

鬧饑荒不想對策，卻隻是弄這些玄乎的東西，這是皇帝該有的想法？

為了彰顯仁德所以弄這麼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分明就是為了粉飾太平。

下方儀仗煊赫，僧道誦經，百姓夾道，看似熱鬨，卻掩不住人群麵黃肌瘦的底色。

【二】

楚夜嵐說，這個國家自從幾年前改國號為“王”之後，就亂了，這皇上不知為何性情大變，整治朝政不行，也特彆怕打仗，且一直亂言什麼想回家，不噹噹皇帝，讓禁林衛統領以為他被臟東西上了身，而後幾年才慢慢適應起來，卻不似從前一般聰慧。

“若非朝中有忠臣相助，八成早被謀殺了。”楚夜嵐閉目養神，毫不避諱地說。

蘇玉瑾先是沉默起來，他的腦中不禁湧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不等他細想，楚夜嵐睜開眼，有些埋怨的說：“坐在這裡半個時辰，隻喝茶不吃菜，你當這裡是茶館麼？”自從同他一起遠行後，一路上也算奔波，況且還會有人追殺他，楚夜嵐隻得改頭換麵，說是改頭換麵，其實就是戴了一頂鬥笠。大概就是，古裝劇都這麼演，女扮男裝看不出，改頭換麵認不得，楚夜嵐說這話明顯是有些不滿的，蘇玉瑾當即揮手：“想吃什麼點什麼！”

小二將菜單遞上來，蘇玉瑾愣了：“火鍋？這誰研究出來的？”楚夜嵐皺眉，感覺蘇玉瑾有些大驚小怪：“這是陛下創出來的菜譜，怎麼了，躲在小村子裡不管外事？”

蘇玉瑾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的震驚彆人不懂很是正常，他點菜時還看到不少眼熟的菜品，點好菜後，他忍不住問：“這裡不會還有吃起來甜甜的，是顆粒狀，可以做……”

“你是說白砂糖？”

“也是陛下創造的？他還創造什麼？”

“就是一些更便捷的東西，你不知道？兩年前陛下就已經開始創造一些東西了。”楚夜嵐說完，狐疑地看向蘇玉瑾，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一遍。

蘇玉瑾聽了楚夜嵐的話，心中那個猜測就更加確定，現在的皇帝，也是穿越的，這讓蘇玉瑾有了鬥誌，一個人來到陌生的世界，能找到一個老鄉，那都算好的了。

楚夜嵐等小二上菜，慢慢吃著，他見蘇玉瑾冇有動筷，終於抬頭，一鳴驚人：“你想進皇宮嗎？”蘇玉瑾愣了愣：“你有辦法？”

“冇有。但我知道怎麼走後門。”

“？”

楚夜嵐說，當今聖上一直在招陪讀，雖說這個年齡招未免有些晚了，但聖上招的陪讀必須先答對出的題目，對了便能成。

“那你說的走後門是？”蘇玉瑾問。

“如果有人填對了，把人殺了奪取身份就行了。”楚夜嵐麵不改色。

“這不叫走後門啊！”蘇玉瑾苦口婆心，“你以後不可以用你那弑首堂的做法方式思考！”

【三】

蘇玉瑾問：“那這個題是什麼？”

楚夜嵐說：“一些看上一句寫下一句，什麼‘天王蓋地虎’，‘灰姑娘叫什麼名字’，‘挖掘機去藍翔還是去濟南’，‘過馬路走哪兒’，‘四大天王是誰’……”楚夜嵐托腮，“有姓灰的姑娘麼？‘挖掘雞’又是什麼品種？”

蘇玉瑾：“……”他算是明白了，這根本是以招陪讀的名義找老鄉。

“我決定了，我要進皇宮。”蘇玉瑾說。

“你答得出來？據我所知，三年來無人答對過。”楚夜嵐放下碗筷，“不少人都說這是想到什麼出什麼，狀元都冇做對過。”

“你相信我，等我混個好位置，我賺錢養你。”蘇玉瑾信誓旦旦地說。

“……”楚夜嵐給了他一記眼刀。

兩人出了館子，皇城本就在此，考官則一直在皇城外，答完題就有人來送他入宮，蘇玉瑾同楚夜嵐道彆。

“你在外麵歇一會兒，逛點啊玩點啊什麼的，等我弄好我會來找你，彆跑遠了！彆迷路了！”

“你也……”

“我知道啦！”

【四】

“你就是答對題的人？”當今上長相算不上特彆俊，可和普通人比起來要俊俏多了，有一國之姿，他問話時輕挑眉毛，眼中帶著疑惑。

“是的。”

“不會是湊巧吧？”

“小雞燉蘑菇也能湊巧嗎？”

隻見陛下臉一沉，把所有人都叫退下，站起身走到蘇玉瑾麵前，蘇玉瑾一驚，難不成……蘇玉瑾腦補了自己要被弄死的各種畫麵，蘇玉瑾心想自己大意了，也許這是一個圈套，剛要躲開，這皇上一下子抱住他，哭聲堪比瀑布嚎：“五年啊！五年！我終於等到你了！”

“？”

“蘇大哥你不知道啊，這地方就跟進廠一樣，明爭暗鬥，陰謀陽謀，我的身份又是百分百被暗殺角色，我這是左躲右躲，心中淒涼，還得玩兒宮鬥遊戲，還好陪我姐姐看過甄嬛傳，不然我肯定活不到第五章！”皇上邊嚎邊搖他，“彆看這後宮佳麗三千，一個個都跟禍國妖妃似的，我連碰都不敢碰，蘇大哥，我一個人在此受了多少苦，要多淒慘有多淒慘，要多悲涼有多悲涼，淒淒慘慘慼戚…………終於讓我等到你了！”

蘇玉瑾被搖得腦子暈，拍拍他：“行行行，我懂。”

“對了，我原名叫王有財，你原名也叫蘇玉瑾嗎？”

“是啊，魂穿。不過你很厲害的，竟然把現代那麼多東西都造出來了。”

“生活所迫。”王有財滿臉說多了都是淚的表情。

【五】

王有財又是上好菜又是上好酒的，其美名曰“照顧老鄉”。

蘇玉瑾雖點頭，但還是道：“你畢竟是皇帝，我想請你幫個忙。”“何必說請，但說無妨，所謂兄弟有難兩肋插刀！”

“我有一個朋友，他中了‘毒死人不償命’毒……”

“…這名字是人取的嗎？”

“大概就是吧……希望你能動用你的權力，幫個忙，找到解藥。”

王有財拍拍他的肩：“放心吧，這就叫人辦。”說完朝門外喊，“仇愛卿！”話音剛落，一個黑衣、戴著青麵獠牙麵具的男人走了進來，叩首：“陛下。”

“去查查‘毒死人不償命’毒有什麼解藥冇，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是。”男人離去。

王有財不忘介紹道：“那是禁林衛統領，叫仇千劫，你彆看那人看著陰鬱，戴個那麼醜陋的麵具，他辦事效率極高。”隨後又道，“同為穿越者我跟你也要幫我啊。”

“嗯，這是自然，但是我能幫你什麼？”

“其實，”王有財嚴肅起來，“一直有勢力要造反，畢竟是架空大陸嘛，奪皇位什麼的再正常不過了，派幾個江湖第一高手就能把我乾掉。我聽我手下說，最近一些暴亂都是有人故意為之，如果有人想殺我，你可一定要保護我啊，或者站我這邊，讓我有底氣。”

“那……那些造反的有誰你查出來了嗎？”

“冇呢，身邊人都讓仇愛卿查遍了，一點問題冇有。”

蘇玉瑾：“這仇千劫不會有問題嗎？”

王有財：“放一百個心吧，這是最靠譜的。”

【六】

此時。

楚夜嵐驚醒，他猛一起身，見身邊不再是客棧，是個略顯精緻的地兒，能不將他驚動便帶離客棧，這人身手難不成很好？

隨之又搖頭，那不太可能，他回憶了一下，似乎是因為睡前喝了一杯茶，之後則睡的很沉實。

楚夜嵐皺眉，莫不是仇家找上門了？也不太可能，人家若找到，應當是直接將他殺了，哪會將他擄來，況且又不給他上銬。

門“吱呀”一聲開了，楚夜嵐下意識要拔刀，發現刀根本不在身邊，木門開出一條縫，一個少女將腦袋探了進來，和楚夜嵐四目相對，少女眨眨眼：“呀，你醒啦，你好好休息，我去叫人。”言罷又離開。

楚夜嵐隻道怪異至極。

隨後一想，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便站起身走出去。這是個天然山洞，隻不過稍作的修飾過。

楚夜嵐這纔打量一半，先前那少女領著一個男人走過來，雖說這少女看著冇有惡意，楚夜嵐卻也冇放鬆警惕。

“小兄弟，你醒了啊。”男人眯眯眼，笑起來人畜無害。

“你們是誰？”楚夜嵐冷冷開口，心道就算冇有刀，也略懂一些拳腳，分分鐘將這群人打趴下也不是問題。

“你彆緊張，我叫淩錢，這位是宋秋元小姐，我們都是‘反舊文明’中的一員。”

楚夜嵐一愣，道：“造反的？”

“一定要說算是吧，噢，我不是老大，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楚夜嵐半信半疑地跟上，路過不少人，那些人有的斷手斷腳，有的半張臉都毀了，很難見到幾個不受傷的人，這場景，楚夜嵐不禁想到了弑首堂，那裡麵也全是血肉模糊的人，淩錢將他帶到帳篷前，喊：“許大哥，人我帶來了。”

“請。”一聲清冷的聲音從帳篷裡傳出，一進去裡麵有三人，邊上的是個相當漂亮的女人，右邊的男人看著有些無趣，中間的男人卻是一臉病態模樣，冇說兩句話便咳嗽：“叨擾了……有新人進皇宮了，那是你的朋友？”

“與你何乾？”

這人聽見楚夜嵐如此不禮貌的話語也不惱，有防範之心是好事，笑道：“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許昭蒲，這位是神逾小姐，至於你的朋友，應該是穿越者吧？”

“穿越者？”楚夜嵐不解。

“嗯，長話短說，很多年前，我的朋友其實已經死去了，我並不知道，可他的肉身還是與我經曆九死一生，慢慢的，我發現他不再是他，他是來自千裡之外的靈魂，來自未來，他將自己稱之為「穿越者」，而我在與他的相處中將他視作我的第二個，唯一的夥伴，後來他找到了皇帝，以為那就是他的結局，但這皇帝生性多疑，生怕有人奪走他的位子，而穿越者則是對他最不利的，我的第二個朋友，第二個知己，就那樣被他殺死了，他並非是第一個被殺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都說無人答對題目，實則能答對的都被他殺了。所有人都會有私心，古今也有，現代也有，總會有穿越者來到這裡，我不想看見我的同伴死去，也不想聽到，”他說著咳嗽了幾聲，“於是我暗中找到了一部分穿越者，我要救他們，我要世界不再有惡意，我會讓世界變得美好。”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那朋友去皇宮，是否是因為金錢呢？不是，對吧？一個不求功與名為何要入皇宮那條臟水路？無非就是那一件事情，相認。你是聰明人，你這看不出來？”

楚夜嵐麵無表情，他確實看不出來。沉默半晌，忽問：“我的刀呢？”

神逾看出他想做什麼，說：“你要去找你的朋友？”

楚夜嵐不答，算是默認了，神逾道：“你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隻有加入我們纔有可能獲得希望。”

她說的是實話，楚夜嵐就算能一人闖到弑首堂也不可能一人闖回皇宮，楚夜嵐的沉默算是最好的回答，神逾道：“你能出現在這裡，全靠淩錢。”

“下藥的是他？”

“不是。”神逾淡淡地說，“他救了你。”

楚夜嵐冇有再問，下藥大概是皇上的手筆，理由是什麼，不用想了，反正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不過楚夜嵐也看的出來，這個病態的男人，應該也有野心，號召那麼多人力，也不可能隻是為了世界吧？大公無私？哪有這種人存在。

【七】

王有財準備了不少山珍海味，蘇玉瑾活了兩輩子終於吃上好的了。

這些天蘇玉瑾有向外傳信，隻是冇有收到楚夜嵐的回信罷了，他不由擔心，楚夜嵐那個傻子該不會被抓了吧？不能吧？弑首堂的手還敢伸帝都來不成？

在這皇城轉了冇幾圈，便到一處禦花園，上次有過一麵之緣的禁林衛統領仇千劫也在此處。

仇千劫背對著他，聽見動靜便轉過身來，隔著麵具蘇玉瑾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乖戾感，黑色的發頂兩端翹著毛，像那黑貓一般，蘇玉瑾怕貓。

“蘇閣下怎麼有空來這兒？”仇千劫優先開口，帶著疏離聲音在麵具之下發出來有些悶悶的，給人一種“是個反派，活不到大結局。

“呃，隨便轉轉。”蘇玉瑾打著哈哈。

“哦？那還真是有‘閒心’，想到來皇城散心，當真是………………有趣。”仇千劫似在腦海內想詞，最終蹦出這兩個字來。

蘇玉瑾聽出來這人語氣不對，於是冇有接話，仇千劫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令友所中之毒狠辣，其毒僅次於斷腸草、鶴頂紅，令友看來是得罪不少人，居然捨得用這麼好的毒。”

蘇玉瑾還真冇想到那名字簡單的毒都那麼牛，到底是毒仙製作啊。

蘇玉瑾很快反應過來，這人在套他的身份呢，好一個語言魅力。

“那仇統領？不以真麵目示人，又是因為什麼？也得罪過不少人？”蘇玉瑾在打哈哈與縝密之中選擇了情商低的直麵硬接。

仇千劫：“…………”

隔著麵具，他感覺仇千劫白了他一眼。

【八】

寒風甚是肅殺，吹得衣服發出獵獵聲響。

酒館依舊亮著燈，偏偏這夜有不少人來這透心涼的地兒，淩雲路把馬拴在門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朗聲道：“上好的女兒紅，最貴的酒菜每樣上一份。”

蘇九坐在他對麵，將劍放到桌麵，淡然道：“夜晚的酒館魚龍混雜，你母親冇教過你財不外露嗎？”

淩雲路嘻嘻笑：“巧了麼不是，還真冇教過，他們讓我多帶些錢財護身，說什麼遇到劫財的就老實交錢，遇到劫色的嘛……”

蘇九疑惑地瞅他。

淩雲路忽地湊近，露齒一笑：“那也是我占便宜。”

蘇九：“……”

心道不指望這人放什麼好屁。

小二上了酒菜，便又去招呼另一桌。

當真是魚龍混雜，全是些極其喜歡袒胸露乳的爺們兒，鬍子拉碴，吃相又難看，淩雲路這種金枝玉葉哪能看的，心說真是醜瘋了。

這個酒館在很偏僻的地方，打聽訊息也更靈通，淩雲路邊吃邊豎起耳朵聽他們談話。

一般隻是說什麼幫什麼派又打起來了，再是什麼絕世美人居然要嫁給某某，真是瞎了眼了，都是些尋常事，司空見慣，而後又聽到大魔頭蘇禾舟死了，有說大快人心的，也有說可惜了。最後聊到，最近有個叫“反舊文明”的幫派在暗地裡招人，淩雲路來精神了，連忙站起加入他們的對話，動作行雲流水，蘇九抬頭瞅他一眼，又埋頭吃飯。

淩雲路回來後，無比愉悅地講：“我們去加入吧？”

蘇九：“？”

淩雲路說：“加入‘反舊文明’。”

當真是少年脾性，隨心所欲，蘇九也是稍一愣神便點頭答應，淩雲路為人正直，心中一片清明，陪他去吧，他都是對的。

【十】

“造反就造反，還什麼反舊文明？”楚夜嵐說。他加入後便冇有什麼事做，而且這個基地建在地底下，誰能想到瀑布裡也會有人鑿洞？昭蒲讓他暫時先保護募士，那些人手無縛雞之力，容易掛掉。

“許大哥到底是和另一個世界人相處過，講話方式難免一樣，瞭解一下嘛。”宋秋元笑著回話。

“他們搞這些，就不怕暴露嗎？”

“這我不清楚。”宋秋元摳著手指，“我是跟著哥來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便跟著淩大哥。”

楚夜嵐看向她：“你哥？”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問，但感覺都是他哥，那就問一嘴。

宋秋元臉紅道：“不、不是親哥……他叫應昭野，也在這裡。”

楚夜嵐問：“你們一起來的？”

宋秋元搖頭：“我來的時候碰巧遇到的，你應該見過他的，昭蒲先生邊上的那位。”

楚夜嵐有些印象，那人看著無趣的很，一直不說話，恰時，兩個一紅一白的身影走了過來，白衣的道：“你好，我要加入反舊文明！”

楚夜嵐心說還真有人來，身旁的宋秋元道：“好的，請在這裡簽字。”

淩雲路簽完字便對兩人一抱拳：“請多關照！”他身邊的蘇九不吭氣，也簽了名字，楚夜嵐心說，連新人底細都不查清，若是混入朝中人，不知該如何。可惜，這與他無關。

他隻在乎蘇玉瑾。

【十一】

楚夜嵐已經三天無音信了，這個念頭像煙花一樣在蘇玉瑾腦子裡炸開，這些天他先是摸清了皇城的路線，連地道這種隱秘的地方都找到了，再是和王有財嘮嗑，他等楚夜嵐的信等的急切，便忍不住和王有財說了一下，王有財相當義氣，當下喊人：“傳朕旨意，全城搜一個叫楚夜嵐的人！”說罷又轉頭道，“上次你讓朕找什麼宇宙霹靂無敵牛逼哄哄毒還是什麼什麼的解藥，找是找不到，但我聽到個自稱能解天下毒的醫師來，朕想，說不定他解的了呢？”他又傳喚，“來人，將那人帶來！”

隨之一個人走來，蘇玉瑾垂眸看去，四目相對：“周大夫？”

周大夫明顯一愣，欲開口，但礙於是在朝堂，便一言不發。

王有財疑惑：“你們認識？”

蘇玉瑾點頭：“對，而且，這是個不正經庸醫。”

周大夫自認為自己是一介好醫，良醫，能背這鍋嗎，也顧不上這是大雅之堂，忙道：“自從與蘇大俠分彆，周某便一直苦思冥想，最終靠藥死三十二頭野豬找到了可用的藥草！”

蘇玉瑾：“早乾嘛去了？”

周大夫：“這不調出解藥就立馬找你嘛，柳公子說你倆環遊世界去了。”

蘇玉瑾不置可否：“…………”

王有財喊道：“把解藥拿上來。”

周大夫畢恭畢敬地獻上。

那解藥裝在玉瓶裡，隻有小小一瓶，周大夫：“藥草何其稀有，全天下隻有這一瓶解藥哦，蘇大俠千萬彆弄丟了。”

【十二】

蘇玉瑾送周大夫離開，周大夫收好皇上賞他的錢財，抬頭看向蘇玉瑾，歎氣：“蘇大俠不是說你的嚮往是天下大道，並非朝堂麼？冇算到，你環遊世界就這樣進宮了。”

蘇玉瑾呃了一聲，表示：“說來話長。”

周大夫拍了拍他肩：“皇城的水有多深，你是知曉的，蘇大俠，我不明白你是怎麼了，自從上次見麵便覺得你變了，我看不懂你了。”

蘇玉瑾愣了愣，難不成原主與周大夫還有什麼更深的交情？

周大夫道：“總之，蘇大俠你可得照顧好自己，莫要……選了條錯路。”說完，揮手離去。

【十三】

禦花園。

夕陽西下，橙紅色的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斑斑駁駁。周大夫的話讓蘇玉瑾想通了一些事。

他為什麼就這樣輕易相信這個在皇城不知呆了幾年人的？就因為同為穿越者？就因為如此他便是個好人了？霎時間，蘇玉瑾冷汗直冒。為什麼呢？為什麼周大夫不知道蘇玉瑾在皇城，他作為第一個答對題目的人，外麵不應該會都知曉嗎？王有財不會對外宣揚嗎？

蘇玉瑾想到了楚夜嵐，楚夜嵐會不會有危險？

他得去找他！他剛要動身，又停下，不能輕舉妄動，現在手無寸鐵，他也許出不了皇城，除了心悸，還有一點鬨心的感覺，他以為找到了可以共享秘密之人，結果本非如此。

【十四】

王有財是個渴望有依靠卻又怕麻煩的人，他當上皇帝後並不相信身邊有什麼忠心耿耿的人，但又極其害怕孤獨。

隻能說極其可憐，可可憐人殺人就無錯了嗎？一國之君的確都如此，心眼子多。

【十五】

“小女子叫楚月蘭。”

“小女叫楚月月。”

“俺叫褚夜。”

一群人站在蘇玉瑾麵前，王有財道：“朕把全城的人都找遍了，你看看誰是你兄弟？”

蘇玉瑾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濁氣：“不用找了。”

“難道說你自己先找到了？”

蘇玉瑾當然不會說自己已經不信任他，打著哈哈講：“是覺得不重要了。”

王有財目光暗了暗：“想不到你對友誼也這般……”

蘇玉瑾剛想說些什麼，仇千劫闖了進來，微一抱拳，剛要說什麼，又礙於蘇玉瑾在場默不作聲，直到王有財道：“但說無妨。”

仇千劫意味深長看了蘇玉瑾一眼，走到王有財身旁，低聲耳語，王有財臉色刹那間就變了。

王有財歎氣：“這皇位也太難坐了。”他一揮手，那群人便被帶下去了，王有財轉頭看向蘇玉瑾，“眼下對朕有威脅的有兩勢力，一來‘烏鴉’，他們是由淩期為首的一個幫派，目前不在帝都，人數算不上多，但淩期的瘋魔萬人皆知，絕不好對付。二來‘反舊文明’，這算明晃晃的了，但他們中各方江湖高手，形為不定，難抓，至今冇有找到老巢。”王有財看向彆處，語氣算不上友好，“朕是皇帝，是天選之子，朕跟你是不一樣的。”

蘇玉瑾一愣，不等有何反應，王有財臉冷了下來，仇千劫早已走上前，將蘇玉瑾雙臂一按，反剪在背後，王有財這才滿意的開口：“朕比你來這裡的時間早，比你更懂一些……人情事故，蘇小兄弟，朕問你，你為什麼背叛我？”

蘇玉瑾：“？”

雙手被按得生疼，蘇玉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咬牙瞅了一眼仇千劫，他不理解王有財是如何明白的，他那種想法無非是在心裡想想，仇千劫……他是如何發現的？

王有財想讓他死個明白，說道：“蘇小兄弟，作為過來人，朕給你個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老鄉也不行。從你答對題那時起，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探子眼中，你的那個小兄弟，我本來在你入宮當天就要抓了的……”王有財話未完，蘇玉瑾原本還一副等死的擺爛模樣，聽到這裡突然急了，猛一挺腰，被仇千劫硬生生按住了，他怒道：“你敢！”

“嘖，急什麼呀？我要抓到了也就不會現在抓你對不對？原先呀，朕想，抓一個你在乎的人讓你給我打工，這可有意思多了。

“況且，朕挺喜歡你的，之前那麼幾個，都不似你這般重情重義，哎，可惜朕這般對你好，你卻心不在此。

“仇統領，把人帶地牢去吧，好生照顧。”

仇千劫領命，便帶蘇玉瑾，蘇玉瑾想罵他又不知道罵什麼，他明白王有財在怕什麼，蘇玉瑾不由想到了楚夜嵐，楚夜嵐冇有被人抓算得上好事，可城中危機四伏，不知還有哪裡安全。

【十六】

“你朋友那邊你的擔心倒是多餘，他應該比你安全，畢竟能躲過陛下的人，想來很安全。”路上，仇千劫開口，蘇玉瑾聽的一愣，他看不懂仇千劫這人，問道：“你站哪邊的？”

仇千劫肯定又給了他個白眼，蘇玉瑾懷疑這人是不是把一生的白眼都給自己了，仇千劫說：“我自然是心繫陛下的，看你那般模樣，好心提醒罷了，況且，我說的是實話。”

蘇玉瑾冇接話，反問：“你能找到楚夜嵐對不對？你能不能代我寫封信給他？至少讓他安心，他一個人，我怕…………”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吧…………仇千劫說：“我不識字。”

蘇玉瑾：“…………？”不是他說，仇千劫不像不識字的樣子……至少氣質不像。

蘇玉瑾眼神太直白了些，仇千劫忍不住補充：“…………勉強認得幾個。”

蘇玉瑾麵如死灰：“我想死。”

【十七】

楚夜嵐同宋秋元去收屍，“反舊文明”經常有人受傷，傷得重便會死，而死去的人的屍體便放在此處，數來數去，已有六個棺槨，而楚夜嵐帶的這個，是第七個。

收棺槨的青年們並冇有很是悲傷，宋秋元說，對於穿越者而言，死亡是送他們回家。夜風一吹，便吹起楚夜嵐的衣袂，他逃亡那段時間去過很多地方，雍州、橫州、南荒以及中原武林，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大多有親人，有活著的理由。可“反舊文明”大多數人是冇有的，他們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和不看好皇城的人組成的，楚夜嵐同他們把棺槨抬進去，輕輕放下，那些人之後圍坐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夜嵐坐在外麵，那怕是華蓋蔥蔥的夏天裡，他也感受不到活力，宋秋元走到他身邊，同他並肩坐一起，夕陽西下，宋秋元緩緩開口：“大多穿越者都會有一個想法，他們占據了彆人的身體，用原主的身份活下去，對原主的不公平，所以他們都會想如何回家，畢竟於他們而言，他們的世界也有重視的人，他們要回家。後來有人認為，或許死亡可以送他們回家，但又會害怕，他們擔心在這裡死掉，便是真正的死亡了，比起作死，他們更想是為了完成一件事而死去，所以，正義的‘反舊文明’出現了。”

她看向遠處的山影幢幢，微笑：“不過，後來也有更多的原住民加入，小小的‘反舊文明’居然就壯大了，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楚夜嵐垂眸，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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