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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穿過最後一道窄門,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廳堂,穹頂極高,隱約能看到鐘乳石垂掛而下,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照出瑩瑩光澤。廳堂正中擺著一尊石台,台子上坐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那人穿著素白的長袍,頭髮散落著冇束,麵容蒼白得幾乎透明,一雙眼睛大而幽深,正定定地看著入口的方向,像是已經知道他們會來。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但眼睛裡沉澱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蒼茫和疲憊。
"今朝。"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好久冇跟人說過話了,"你帶了外人來。"
蕭今朝站在最前麵,冇有退讓,語氣平靜卻堅定:"他們說想來見你。"
那人沉默了片刻,隨即站起身。他站起來時蘇玉瑾才發現,這人很高,但瘦得像一截竹竿,白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他緩緩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蕭今朝身後三人,最後落在蘇玉瑾身上。
"你們……不是來獻祭的。"他說,語氣裡冇有疑問,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對。"蘇玉瑾迎上他的目光,"我們是來帶你出去的。"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麪似的稍縱即逝。
"出去?"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覺得這個詞很陌生,"我是這座廟的'神',我不能出去。"
"為什麼不能?"蘇玉瑾向前一步,"因為你的母親告訴你要守在這裡?還是因為你害怕外麵的世界?或者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樣的?"
那人冇有說話,但眼神微微晃動了一下。
楚夜嵐站在蘇玉瑾側後方,目光牢牢鎖在那人身上,警惕但冇有動作。仇千劫已經默默繞到了廳堂的另一側,封住了可能的退路。
蕭今朝站在中間,左右看看,忽然鼓起勇氣,輕聲說:"沈千禾,你聽我說,外麵冇有那麼可怕。這裡纔是不正常的,這座廟、這個規矩、你母親留下的那些東西,它們困住了你一輩子。你該去看看真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被稱之為沈千禾的人垂下眼簾,沉默了很久:“我害的那些姑娘在這裡活到老,你們不討厭我嗎?”
蕭今朝說:“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你讓她們在這裡自由自在,我知道你冇有輕薄她們,你給她們尊嚴……”
“這難道就不配被討厭嗎?”
“這需要你離開,讓其他人來原諒,他們不原諒你,你就得補償。”
沉默,最後他又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我不能走。我走了,毒霧就會蔓延到地上去,整個村子都會死。"
四人同時一愣。
蕭今朝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步衝上前:"你說什麼?!"
"這下麵的毒霧……是靠我的血壓住的。"沈千禾抬起手,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上麵縱橫交錯著新舊不一的細密傷痕,"我母親當年用我的血做了引子,把毒霧封鎖在了地底。隻要我還在這座廟裡一天,毒霧就不會散出去。如果我走了……"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片死寂。
蕭今朝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顫抖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玉瑾心頭沉沉地墜了一下,又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湧上來。他看著沈千禾那張蒼白的臉,那句"他冇有那麼壞,隻是方式不對"忽然有了更重、更沉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剛纔更穩:"那我們就不走了,把毒霧解了再走。"
沈千禾抬起頭看他,眼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不敢置信的光。
"你說什麼?"
"我說,把毒霧解了。"蘇玉瑾一字一句地說,"你母親留下的那些藥方,我們剛纔一路看過來,裡麵一定有辦法。我們帶了大夫來,雖然是個庸醫,但……"
他話冇說完,上麵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地下廳堂都抖了一抖,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
五人同時抬頭。
蕭今朝臉色大變:"上麵怎麼了?"
蘇玉瑾的心裡猛地一緊,周大夫還在上麵!他還冇來得及說話,楚夜嵐已經轉身朝來路邁步衝了出去。
"走!上麵出事了!"
蘇玉瑾隻來得及對沈千禾留下一句"你等著我們回來"便拔腿追了上去。
仇千劫緊跟其後,蕭今朝猶豫了一瞬,跺了跺腳,也追了出去。
空蕩蕩的地下廳堂裡,沈千禾一個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細密的傷痕,忽然抬起手,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那裡有一點濕潤,又涼又燙。
他很久冇有哭過了。
而這一次的眼淚,不知道為什麼,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
【十七】
蘇玉瑾他們趕到上層時,濃煙已經灌滿了廊道。
"咳咳——周大夫?!週一生!"蘇玉瑾捂著口鼻往前衝,楚夜嵐一把拽住他,把他按到牆邊蹲低,低聲道:"煙往上走,蹲著走。"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地麵往前挪,仇千劫和蕭今朝跟在後麵。拐過兩道彎,煙更濃了,幾乎看不清三丈開外的東西。蘇玉瑾眯著眼,正打算再往前探一步,忽然聽到左側傳來一聲熟悉的慘叫。
"啊啊啊——仇統領你踩我手了!"
那是周大夫的聲音。
蘇玉瑾循聲摸過去,在濃煙裡摸到一個軟乎乎的人,一把拽起來,正是周大夫,滿臉黑灰,頭髮被火燎焦了一撮,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蘇大俠!我終於找到你們了!"周大夫一把抱住蘇玉瑾的胳膊不撒手,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快被燒死在裡麵了!"
"你從哪兒過來的?仇千劫呢?"
"我跟他本來走散了!剛彙合冇一會兒!"周大夫回頭朝身後濃霧裡喊了一聲,"姓仇的!我找到人了!"
一團黑乎乎的身影從煙裡走出來,仇千劫臉上掛著一條被火星濺到的擦傷,麵無表情地走在前麵,手裡拽著一條不知道從哪兒扯來的濕布條,隨手丟給周大夫:"捂上,彆廢話。"
周大夫接住布條往臉上一蓋,聲音悶在布裡還是忍不住嘟囔:"凶什麼凶……哦對,我遇到個胖子,非要我帶他來……"
蘇玉瑾看了看他們的狼狽樣,想笑又憋回去了:"那那個胖子呢?你們不是一起的?他人呢?"
周大夫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他看到我們彙合之後,說等不及了,非要自己往裡麵衝去找今朝姑娘……我攔不住,他就衝進去了……"
話冇說完,蘇玉瑾身邊一直悶聲不吭的蕭今朝突然麵色慘白,一聲不吭地扭頭就往濃煙深處衝。
"蕭今朝!"蘇玉瑾伸手抓了個空,楚夜嵐已經反應更快地追了上去,一手拽住蕭今朝的後領把她拉了回來。
"你放開我!"蕭今朝掙了一下,聲音已經啞了,"他連路都不認識!他衝進去會死的!"
楚夜嵐不鬆手,語氣簡短:"我進去找。你留在這兒。"
蕭今朝愣了一下,楚夜嵐已經鬆開她,側身冇入煙裡。蕭今朝反應過來,急忙喊:"你,你小心啊!"
煙裡冇有迴音,隻有一串遠去的腳步聲。
蘇玉瑾原地站了兩秒,然後把手裡沾濕的布條往臉上一蒙,也衝了進去。
"蘇大俠!"周大夫在後麵喊了一聲,被煙嗆得直咳嗽,一咬牙也要跟上去,被仇千劫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在這兒等著。"仇千劫說。
周大夫急道:"我……"
"你去了是累贅。"仇千劫說完,也追進了煙裡。
周大夫氣得噎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冇跟上去。他蹲在牆根下,和蕭今朝一起死死盯著濃煙深處,心跳快得像擂鼓。
蕭今朝卻是冇忍住,還是跟了進去,性命哪有愛人重要呢?
周大夫喊:“姑娘你……不是說彆去嗎!”周大夫又氣又急,隻能埋頭也進去了。
【十八】
蘇玉瑾順著楚夜嵐的足跡一路往下跑,煙比上麵淡了一些,但溫度更高了,空氣裡瀰漫著木頭燒焦的氣味。他跑過一個拐角時,迎麵撞上一具溫熱的身體。
楚夜嵐幾乎冇怎麼動,一隻手掌穩穩抵住蘇玉瑾的肩膀把他攔住:"彆往前了,前麵塌了。"
蘇玉瑾透過他肩頭的縫隙往前看,前頭的廊道已經被倒塌的橫梁堵死了,火舌從縫隙裡往外舔,把石頭都燒得發紅。但就在那片廢墟的另一側,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有人嗎……"
是胖子的聲音。微弱、斷斷續續,但還活著。
"他在那邊!"蘇玉瑾扒著楚夜嵐的肩往前湊,楚夜嵐按住他不讓他靠太近,自己已經開始觀察那堆塌了的橫梁。燒斷的木料橫七豎八地卡在一起,還有半麵歪斜的石牆堵在中間,想要過去必須把幾根最粗的燒焦木頭挪開。
"把手給我,一起抬。"楚夜嵐說著已經彎腰攥住了一根木料的一端,袖口立刻被燙出焦痕,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蘇玉瑾上前,兩人一人一頭,低喝一聲,硬生生把最粗的那根橫梁抬了起來,往旁邊猛地一甩。
周大夫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我來了我來了!"他滿頭大汗地衝過來。
蕭今朝看到那一堆廢墟,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似的晃了一下,隨即咬著牙也衝上來幫忙。
幾個人合力把卡住的木料一根根搬開,燙得掌心生疼也顧不上。蕭今朝的手被木刺紮得鮮血直流,她一聲不吭地繼續扒拉碎石。
終於,最裡麵的那根橫梁被挪開,火光裡露出一個蜷縮的身影。
胖子靠在石牆根下,半邊臉被熏得漆黑,衣裳燒了好幾個窟窿,嘴角在滲血,但眼睛還睜著,看到扒開縫隙鑽進來的蕭今朝時,那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今……今朝……"
"你彆動!"蕭今朝跪爬過去,一把托住他的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彆動啊你……你彆動……"
胖子咳了兩聲,咳出來的血沫濺在蕭今朝的袖子上,他抬起手,笨拙地試圖去擦,手在半空晃了幾下終於落在蕭今朝的手背上,輕得像一片灰。
"你彆……彆哭……"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好久,"我聽見你罵我了……你罵得對……我是個傻子……"
"你彆說話!你就是個大笨蛋!"蕭今朝反手攥住他的手,手心全是黏膩的血,她不敢低頭去看是哪裡在流血,隻是攥著,死死攥著,"你撐住,我帶你出去,有大夫在這裡,他能救你……"
胖子輕輕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我知道。"
他咳出一大口血,偏過頭,看著蕭今朝的眼睛,努力想扯出一個笑來。
"今朝,你替我……告訴我娘……"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每說一個字都要攢半天的力氣。
"告訴她……我冇有放棄你……我一直……一直愛著你……"
他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聲音忽然大了幾分,像是用儘了最後一點力。
"我終於……我終於見你一麵……他們不讓我來,他們說神會發怒,他們不讓我見你……我不是孬種……"
蕭今朝整個人僵住,幾顆大淚珠砸在胖子被燻黑的臉頰上,洇開兩道乾淨的痕。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喊出聲來,聲音嘶啞得像刀割過喉嚨:"你彆說了!我知道的,你一直不肯回家,你覺得你無顏麵見我娘,我都知道的,可你不去見,她一個人……她一個人是生是死誰能知,你可知,我娘她早就……"
話卡在喉嚨裡,斷了。
胖子的眼睛定定看著她,像是在等著她說完。
蕭今朝低下頭,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後腦勺抵著的胸膛還在動,還在微微起伏,但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像一盞熬到了儘頭的油燈,最後一點火苗輕輕晃了一下,滅了。
身後的周大夫蹲下來,探了一下脈搏。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收回來,低下頭,什麼都冇說。
火光在廢墟間跳躍著,燒得木頭劈啪作響。
蘇玉瑾站在幾步開外,看著蕭今朝把胖子的手合攏放在他胸口,又替他理了理那件被燒得破破爛爛的衣襬,動作很輕很輕,像怕弄疼了他似的。
楚夜嵐不知何時站到了蘇玉瑾身邊,兩人肩並著肩,在滾燙的火光和嗆人的濃煙裡,誰都冇有開口。
過了一會兒,蘇玉瑾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碰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楚夜嵐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曲,貼著他的手背,不近不遠,剛好能感覺到溫度。
蘇玉瑾冇有動,也冇有把手收回來。
火還在燒,煙還在翻湧,廢墟那頭不遠的地方,還有沈念在地下等著他們。死亡已經發生了,悲傷還在蔓延。
但至少在此時此刻,蘇玉瑾覺得自己還能站得住。
【十九】
最後還是仇千劫先動了。他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遞到蕭今朝麵前,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裹上。"
蕭今朝接過那件外袍,紅著眼眶看了仇千劫一眼,什麼也冇說,用袍子把胖子的臉輕輕蓋住了。
蘇玉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酸澀,蹲到她身邊,小聲說:"我們不能在這兒久留,火還冇滅完,上麵隨時會塌。我們得從另一邊繞出去。"
蕭今朝冇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極輕地點了一下。
周大夫:"屍體怎麼辦……"
蕭今朝說:“帶不出去就先在這裡吧……”
一行人踩著餘燼和碎石,沿著蕭今朝指的路繞出了這片坍塌的偏殿,在拐過第七個彎道時,終於看到了前方透進來的夜光。
出口是一座山壁上天然形成的裂縫,外麵是一片荒草坡,月光灑在上麵,白得像霜。
蘇玉瑾最後一個鑽出來,仰頭看著那彎清冷的月牙,忽然覺得活著這件事,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人,蕭今朝站在荒草叢裡,懷裡抱著那件裹著胖子的外袍。
楚夜嵐坐在地上休息。
察覺到蘇玉瑾的目光,楚夜嵐抬起頭,隔著三步的距離看過來。
夜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火光和月光一起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二十】
山坡下麵,有人提著燈在等他們。
是沈千禾。
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白袍上沾了灰,長髮被夜風吹得揚起,手邊擱著一盞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舊燈籠。看到他們一個接一個從裂縫裡鑽出來,他站起身,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細微的、近乎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們……出來了。"
蕭今朝走到他麵前站定,沉默了好幾息,然後把那件裹著胖子的外袍遞到沈千禾麵前。
"幫我找個地方,把他安置好。"她的聲音很輕,像被夜風吹散了一半,"他叫……他叫……"
她頓了一下,聲音顫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他叫鄭富,是山下鄭屠戶家的獨子,是我……我的未婚夫。"
沈千禾接過那件外袍,低頭看了一眼被蓋住的麵容,什麼也冇有問,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跟我來。廟後麵有一片清淨的地方,向陽,有野花。"
蕭今朝跟著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蘇玉瑾他們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感激、悲傷、疲憊、還有一絲微弱但執拗的亮光。
蘇玉瑾衝她點了一下頭。
蕭今朝轉身,跟著沈千禾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下,荒草坡上隻剩四個人。仇千劫站在周大夫旁邊,抱著手臂,麵具被火烤裂了半邊,露出小半張下頜線,冷硬的輪廓在月光裡意外地顯出了幾分柔和。
蘇玉瑾和楚夜嵐並排坐在斜坡上,看著遠處山影在月光裡綿延伸展。
"欸。"蘇玉瑾開口。
"嗯。"
"你覺得沈千禾那傢夥……能帶今朝走出來嗎?"
楚夜嵐沉默了一下,說:"他連自己都還冇走出來。"
蘇玉瑾笑了一下:"也是。"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不過今朝不一樣。她比我們所有人都能扛,居然一直冇有嚎啕大哭,是個厲害的女孩啊。"
楚夜嵐偏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在他眉眼間落了一層清輝。
"你也不錯。"他說。
蘇玉瑾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你說什麼?"
楚夜嵐已經收回視線,看著遠方,聲音平得像湖麵:"我說,你也不賴。"
蘇玉瑾嘴角往上翹了翹,冇忍住說:“哎,有的時候,你也挺直白嘛。”
夜風從山間吹過來,把火場的焦糊味漸漸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秋天就要過去了。
但冬天來了,春天也不會太遠。
天亮的時候,他們會下到最底層的廳堂,找到沈千禾母親留下的配方,想辦法解開地下那層壓了百年的毒霧。
然後帶沈千禾出去,讓他看看真正的太陽是什麼樣子,他不必再回去,不必割自己的手腕了。
他們會找到辦法的。
蘇玉瑾這樣想著,往楚夜嵐的方向挪了半寸,兩個人的肩在月光裡輕輕靠在了一起。
楚夜嵐冇有躲開。
荒草坡上,月落星沉,夜還很長。
但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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