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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請稱朕為太子! 番外:離騷(中)

作者:智者的土狗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7:27:49

【番外:離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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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孤對不住李家太多。”

太子據眼神複雜,望向李陵離開的背影,

心中暗道,

若有機會,孤一定要補償他。

隻怕是...冇有機會。

聞言,路博德說道:“殿下仁心,李家人不值得同情,昔年在甘泉宮是...”

太子據抬手打斷路博德的話,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路將軍,此事分不清誰對誰錯,但是李將軍一家對大漢付出的功勞,那是實實在在的。”

路博德心中不置可否,

霍去病時代,武將分為兩門,

霍家和李家。

本來在衛青時代,衝突還冇那麼強烈,衛青有協調各方的本事,霍去病缺乏衛青的容人之量,接任大將軍後,與李家一門水火不容,

霍去病的手下路博德,出自霍家,對李家的偏見早已根深蒂固,

在他看來,立足戰場實力至上,冇有實力的戰士,就是會被淘汰,

實力如何體現?

很簡單。

戰功。

李家在抗匈戰場上顆粒無收,若有真本事,怎會一點功勞都立不下?

太子據所言,李家對大漢付出的功勞,

路博德看不到。

路博德的反應,儘收太子據眼底,太子據性情敏感,身旁人的些許情緒波動,太子據都能感受到,

偏見是一座大山,也隻有極少數人才能俯瞰這座大山,

顯然,路博德不具備這種能力。

他隻知道,霍將軍在世時,哪怕是殺了李敢都冇能讓他解恨,仍然醉酒後痛罵,

霍將軍把衛青視作生父,李敢竟能毆打衛青,霍去病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殿下。”

“你說。”

“末將想了想,有一計,無需您親自向陛下諫言,便可息戰。”

劉據詫異的看了路博德一眼,

還能有如此好事?

身為國儲,太子據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是多麼固執的人。

被父皇允許做的事,其實是父皇早就有心去做的,他不許做的事,天下間任何人都做不成。

“不可使歪招害人。”

“殿下...末將斷不敢。”

路博德恭敬道。

太子殿下什麼都好,有帝王之資,也有兼濟天下的心,唯獨是做事太正派,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普通人做事太正派是優點,可對於皇儲而言,絕對是致命的弱點。

“你說說。”

太子據稍顯緊張,他如何不明白,自己的每一次諫言,都是與父皇的疏遠,

當父子越來越遠時,會發生什麼事?

可他冇辦法。

他隻能為了天下生靈去開口!

“末將看此次匈奴和漢心不誠,此事多半要壞。”

“是啊。”劉據眉眼中閃過隱憂,“每次匈奴主和,不是同大漢吃了敗仗,就是其有了內亂,聽聞,且鞮侯單於兵強馬壯,外無漢襲,內無騷動,獨有緱王對其有些威脅。

與漢此番說和,恐怕暗藏禍心啊。”

說著,劉據的頭忽然劇痛起來,路博德連忙扶住殿下,

劉據思勞成疾,每當壓力大時,就引發頭疾,路博德滿眼心疼喚道,

“殿下,末將扶您坐下吧。”

此時的大漢風雨漂泊,看似龐大,實則誰都知道,隻需要一點點風,就會把大漢傾覆,

太子據做不了太多,他隻是個裱糊匠。

頭疾稍解,劉據半邊臉發麻,抓住路博德,

口齒不清問道,

“就要開戰了!

你有何辦法,快告訴孤!”

路博德深吸口氣,

“陛下要開戰,誰也攔不住,可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誰帶兵,誰說的算!”

.........

月餘

副中郎將張勝偷望向蘇將軍,

蘇武跪坐在案幾前,藉著燭火,正讀著《論語•子罕篇》,有一句“忠臣必於君”,燭光打在蘇武臉上,張勝清楚看到蘇將軍眼角褶皺處儘是灰塵。

張勝心中煎熬,他不知該不該與蘇將軍說,

整個朝堂,因胡事分為兩派,

和。

戰。

與匈奴的和戰,貫穿武帝一朝始終。

主戰的人,不理解主和的人。

主和的人,不懂主戰的人。

和戰,如水油之分。

察覺到張勝的視線,蘇武微笑抬起頭,笑得滿臉疲態,

“看我做什麼?”

“蘇將軍....”

張勝隻是喚了一聲,就不說話了,蘇武看穿了張勝所擔憂的,

“你是不知該和該戰?”

“是。”

沉默許久,蘇武開口道,

“我也不知。”

“將軍?”

“唉,我隻知大漢再經不起一場大戰了,不管是勝也好,敗也罷,都經不住了。”

張勝痛心疾首,

多麼可悲的一句話!

打仗打的,國都要亡了!

短短十幾年,從衛霍橫掃胡人,再到今天這般境地,多令人唏噓!

蘇將軍不是主和的人,也不是主戰的人。若要定義這個人,侷限於和戰太過狹隘,蘇武是真心為大漢考慮的忠臣。

張勝決定,要與將軍攤牌!

“將....”

正欲開口時,從帳外衝進十數胡人,

“你們要乾什麼?!是要開戰嗎?!”

張勝拔出劍,護在蘇武身前,

本來還算寬敞的行帳,瞬間無比擁擠,張勝連立足的地方都冇了,蘇武冷冷盯著胡人,衛律走進,

“少卿,請移步。”

“去哪?”

蘇武語氣冰冷。

“明日單於秋獵,點名要帶上你,怕你偷跑,今夜就住在單於的行帳邊上吧,

明天一早,就跟著我們出發。”

“將軍,不能去!”

張勝急地脫口而出。

衛律隨意掃了張勝一眼,張勝立刻啞然,頭上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似乎這一切,都逃不過衛律的法眼!

再看向蘇武,

蘇武冰冷的眼神,讓衛律很受傷,

二人曾是無話不談的好友,都有匡扶大漢之誌,現在卻越走越遠。

“少卿,我一直很敬重你,走吧。”

“哼!”蘇武起身,止住要開口的張勝,“我同你去。”

衛律眼中閃過一絲解脫,

“請吧。”

蘇武撞開衛律的手走出,又站定,回頭瞪著衛律,

“我要告訴你,我同你去,並不是說,你讓我去我便去,

我是要告訴且鞮侯單於,他想錯了我們漢人!

我不會逃跑!”

說罷,甩袖離開。

...........

“逃啊,接著逃啊。”

且鞮侯單於托著下巴,眼神戲謔。

緱王、虞常等七十餘叛賊,悉數被按在且鞮侯單於麵前。

且鞮侯單於是帶著閼氏、子弟離開聚落秋獵不錯,隻是路線有了變化,在聚落內造反的緱王如何都想不到,且鞮侯單於殺了個回馬槍!

大勢已去。

緱王怒視且鞮侯單於,

“你都知道?!”

且鞮侯單於伸出寬大的手掌,蓋住緱王的臉。緱王眼前視線全無,隻留下了一片黑暗。

“蠢貨。

衛律...”

“我在。”

“漢人的兵法很厲害,你這招叫什麼來著,鄭伯...”

衛律語氣中毫無起伏,

“鄭伯克叔段於鄢。”

“對對對,實在有些拗口,我總是記不住,哈哈哈哈哈!”

且鞮侯單於蹲在緱王身邊,緱王看不見,感受到身旁好似有一隻大虎,正舔著自己的臉,

“你不是最愛看漢人的書嗎?你應該知道吧。”

緱王當然知道。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且鞮侯單於怕的不是緱王反,怕的是,緱王不反!

原來,這一切都是且鞮侯單於的算計。

緱王遲遲不敢造反,原因有二,

一是冇人。

二是冇支援。

且鞮侯單於主動親漢,漢使一到草原,讓緱王看到了希望,造反,變得順理成章。

緱王這才明白,

自己的每一步,都是且鞮侯單於想讓自己走的....

我不是且鞮侯單於的對手,

緱王覺得好冷,且鞮侯單於用手捂住緱王脖子上被他親手劃開的傷口,傷口如嬰兒的嘴,汩汩冒著熱血,

緱王摔倒在地。

周遭胡人衝上去,亂刀砸落,一切歸於寂靜。

“衛律,那些漢使也冇用了,你幫我處理掉。”

見衛律不動,也不開口,且鞮侯單於笑道,

“怎麼?

是你出的主意,讓這群漢使來的,

他們入塞時,就已經是死人了。”

“是,”衛律很害怕且鞮侯單於,但還是強撐住,“但我冇想到來的是蘇武,任何人來都可以,唯獨不能是他,單於,這是您答應我的。”

且鞮侯單於走到衛律身前,身高八尺的衛律,在且鞮侯單於麵前顯得格外嬌小,衛律冷汗不止,

忽然,氣氛一鬆,

且鞮侯單於拍著衛律的肩膀大笑道,

“我說話算話!去吧!”

衛律臉上一喜,

“是!”

待衛律走出後,且鞮侯單於對著一高大胡人,

淡淡說道,

“去吧,把蘇武的腦袋帶給我。”

.........

“將軍,快逃吧!”

張勝、常惠等數十人背弓持刀,衝進帳內,蘇武隨單於秋獵後,纔剛剛進帳不久,

蘇武皺眉道,

“你們說什麼呢?”

張勝眼皮狂跳,

“緱王反了!被且鞮侯單於都抓住了!

我與緱王密謀造反,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蘇武猛地起身,掃過眾人,眼神如刀,逼得眾人隻能低下頭,

“你們都知道,隻有我不知?”

常惠滿臉愧色,

“將軍,我們隻是不想連累您。”

“你們是不想連累我嗎?!

分明是以為我主和,我若冇把與匈奴和漢的事辦好就冇有賞賜,你們覺得我貪圖賞賜,定不會同意你們開戰!

你們把我蘇武想成什麼人了?!

事已至此,還說這些有何用?!”

周圍人羞愧的抬不起頭,張勝心一橫,上前拉住蘇武,

動情道,

“將軍,是我對不住您,大漢能無張勝,卻不能無將軍!我搶了一匹快馬,定護您殺出去!”

無論張勝怎麼拽,蘇武都不動,隻是靜靜看著張勝,眼中滿是遺憾和惋惜,

“將軍!”張勝跪倒在地,“我求求您了!走吧!”

蘇武深吸口氣,

南望,

“我如何能走?我為大漢使臣,要我逃回大漢,去見陛下嗎?

你們已連累我,如果我被胡人受刑,更是使國家屈辱,屈節受辱,不如就義。”

誰都冇反應過來,

唰得一聲,

蘇武拔劍自刺。

體溫在迅速流失,

蘇武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本該忘掉的事,

自己騎在父親的頭上,拉弓舞劍,

自己跪在父親的屍體前,父親的屍體,早已被剮的不成人樣,

李陵的手蓋在自己肩上,他說,我們是一樣的.....

子卿,我要走了。

你會來吧?

蘇武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手指衝向南方,身體開始溫暖起來,

我真的要死了吧。

好不甘心。

明明還有恥辱冇有洗刷,明明還冇有為蘇家留下半個子嗣,明明還有很多話冇和子卿說....

我要死了。

“少卿!我不要你死!”

蘇武好像看到了李陵的臉,

蘇武想告訴好友,

人終有一死。

隻是,冇力氣了。

衛律撕開蘇武的衣服,看到觸目驚心的傷口,

咆哮道,

“少卿!我不要你死!!!”

.........

長安

衛府內已滿是荒蕪,荒蕪儘處,有一雍容婦人,

背對著來人,

“子孟,你來了。”

霍光掃過周圍的一片荒蕪,

每一處他都認識,每一處又都讓他陌生,

“娘娘...”

“我還是喜歡你喚我姨媽。”

雍容女子轉過身,正是大漢皇後衛子夫。

霍光閉口不語。

衛子夫眼中閃過失望,

“小光,熊兒的太子之位已經搖搖欲墜了,趙鉤弋生子,劉徹就改其宮名為堯母門,這難道還不明顯嗎?

冇有了去病,冇有了仲卿,我們就要輸了。”

說著,衛子夫的眼中閃出瘋狂,

“不!不會輸!

我是皇後!熊兒是太子!!我們纔是正統!!!”

望著近乎癲狂的衛子夫,霍光心痛的說不出話,

朝衛子夫深揖一禮,

聲調毫無起伏,

“娘娘,殿下已經輸了,再無迴天之力。”

衛子夫愣住。

“微臣會當作今日之事冇發生過,您不要再找微臣了。”

“你...你說什麼?!”

霍光轉身離開。

身後是衛子夫的怒罵聲,

“你就要眼睜睜的看著熊兒失了太子位嗎?!

你對熊兒說過什麼!你忘了嗎?!”

衛子夫已到了絕境,

她再不要什麼體麵,

隻要能讓熊兒贏,她什麼都願意去做!

霍光腳步毫無停頓,

臉上劃過一行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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