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請稱朕為太子！ 第 140章 一念之間

【第 140章 一念之間】

------------------------------------------

熒熒星火，

建章宮碧帶為黃金，鎏金每數寸就綴上藍田碧，

其餘空處，則被塞上了明珠翠羽，

如此佈置皆出自劉徹之手。

與暴發戶有錢後，隻知堆疊黃金的審美不同，劉徹雖愛用黃金，卻能將黃金都用得極具美感。

此刻，數百藍田碧俯照著劉據，因位置各不同，映在其上的身影，或被拉長，或被摺疊，或被彎曲。

藍田碧上又襯出一道黑影，同樣被變化，與劉據的倒影，相對的撞在一起，

囫圇成一片黑。

“陛下，玉狗兒不見了。”

霍去病輕聲道。

劉據淡淡嗯了一聲，臉上殘留著悲慟，想必義妁被嚇流產的事，他也知道了。

但，劉據還冇去看看義妁，平叛之事未定，事事都要劉據親力親為，走不開身，還有最重要的是，劉據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義妁。

“狗兒不會跑的，先不必找了，該他出來，他自然就出來了。”

劉據說著，視線卻冇看向霍去病，隻停在桌案上，霍去病順勢望去，頓明瞭陛下心意。

數尺鏤彩纖銀卷足幾平置在劉據身前，

其上平置著兩塊玉，

一塊玉同心畫圓，冇有缺口，圓潤無比，

為環。

另一塊明顯殘缺，

為玨。

還，還是絕？

玉狗兒的命運、義妁的命運，乃至眾生的命運，都在劉據一念之間。

霍去病不語。

劉據問道，

“查清楚怎麼回事了嗎？”

“是，”霍去病點頭，“玉狗兒之前收養過兩個孤兒，叫小一、小二，

還有他遠房親戚家的一個孩子，因父母得了罕病，死了，也被他收了，叫小三，

這仨關係甚密，親如兄弟。

玉狗兒冇能力養他們，就自作主張，將小一、小二帶進了宮裡，一直受玉狗兒照拂，後來玉狗兒去甘泉宮理事，這兩個小太監就轉投了黃喜，

黃喜私盜少府，玉狗兒回宮，氣這兩個小太監無情無義，就把他們逐出宮了。

兩個小太監又與歐陽生搭上，玉狗兒上套兒，把小三兒又弄進宮裡，本想讓他在娘娘麵前多露臉，卻冇想....”

殿內響起劉據的歎息聲，

乾癟無奈，滿是淒涼。

養條狗，養了十幾年都有感情，更何況是個人呢，

就像劉徹說得，

若是尋常人，有些缺點也就罷了，

可在宮中，就必須成為完人，不然，你的缺點會被無限放大，釀下大禍！

“小一、小二背叛了狗兒，狗兒看不明白，是他蠢。”

“是，陛下，”霍去病接了一句，“兩個小太監都是玉狗兒撿的，我讓張賀審了一遍，

他們實則一直記恨玉狗兒自作主張將他們閹了，他們本冇想入宮，隻想做個男人，娶妻生子過了這一生。

所以，他們恨玉狗兒。”

“那小三兒呢？小三兒是玉狗兒自家親戚吧。”

霍去病頓了頓，語氣中滿是怪異，

“小三兒也恨玉狗兒。”

“恨他在宮內是貴人，卻早冇把自己帶進宮裡。”

“他親口和張賀說，他寧可要榮華富貴，當個太監，痛快十幾二十年，也不想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劉據愣了下，隨後笑出了聲！

小一、小二恨玉狗兒把他們帶進宮。

小三恨玉狗兒冇把他帶進宮。

三人一拍即合，把玉狗兒害了。

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嗎？！

“表哥，你知道嗎？

我聽聞，自打父皇去了洛陽，狗兒在甘泉宮時，可威風了，人人都怕他，都喚他玉犬。

犬，是要比狗，凶一點兒的。”

笑罷，劉據用手點去笑出來的眼淚，

“據哥兒，我是有所耳聞。”

“狗兒貪財，也收了不少錢，可他又笨，又笨又貪財，能不遭此禍嗎？

但，說實話，冇了他，我也空落落的....”

劉據頓了頓，問道，

“唉？表哥，你說。”

“狗兒該入宮嗎？”

霍去病冇點頭也冇搖頭，下意識看向卷足幾上的兩塊玉。

“我覺得他應不後悔進宮。”

“為何？”

看向據哥兒，霍去病沉默。

劉據似知道了表哥為何這麼說，搖頭苦笑，將手抬起，懸在了卷足幾上，

建章宮碧帶上的藍田玉，隻能依稀看到，劉據是拿起了其中一個，但完全看不清，拿起的到底是環，亦或是玨，

霍去病在藍田玉中倒映的身影，向前，接過了聖諭，兩道身影又囫圇成了一片黑。

“陛下！”

衛伉進宮，在步障屏風外停下，聲音清晰傳進宮內，

“進來說吧。”

“諾！”

衛伉繞過屏風，餘光看到表哥霍去病臉上，還殘留著冇收拾乾淨的驚撼，霍去病手指按緊，將某一塊玉收進了袖中。

“陛下，玉狗兒就在後宮，他瘋了。”

“什麼？！”

霍去病驚呼一聲，又望向據哥兒，劉據麵無表情，

“你去辦吧。”

“是。”

正要領命離開，霍去病身後又傳來劉據的聲音 ，

“罷了，朕還是親自去吧。”

…………

天開一線，於晨昏交界處，金光乍現。

玉狗兒隻穿著一件單衣，

抱住兩腿，坐在宮殿頂上，不顧身體的寒冷，癡癡看向遠處的風景。

陛下年少時，總喜歡一個人爬到殿頂，

原來，陛下眼中的風景，是這樣啊。

玉狗兒怔怔抬起胳膊，可因身子被凍僵，第一下冇完全舉起來，再費力抬起，張開手指，用力的往天上抓，本應離天空更近了，他卻覺得越來越遠。

啪！

一支箭矢，射向玉狗兒，卻被殿脊簷邊的鬥拱撞飛，嚇得玉狗兒渾身一抖，瑟瑟露頭看過去，

隻見義妁抄弓，麵色如紙，白得嚇人，兩眼血紅死死盯著玉狗兒，

見到義妁後，玉狗兒卻不怕了，

滿眼悔恨，跪行到空處，用頭猛磕磚瓦，仍覺得不夠，又開始抬掌自㧽無須的白麪，每一下都勢大力沉，兩三下就抽出血了，

哭道，

“娘娘，都是狗兒的錯！都是狗兒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