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與你共朽 第8章 他如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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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不知道自己是否愛上了莫奕林。\\n\\n她留戀他的溫柔，會在他的身影出現時，心跳加快，這點連對著沈琰都不會有。\\n\\n沈琰與她而言，太過熟悉，所以她看到他的時候，會高興，會想要衝上去擁抱他，卻很少會臉紅心跳。\\n\\n躺在病床上的時間總是無聊而漫長的，閒極了的時候，她曾閉上眼睛試著幻想沈琰臥床時的心情，最後卻無論如何都不能代入。\\n\\n她那麼熟悉沈琰，卻還是永遠都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n\\n就像現在，她開始還確信沈琰是關心她的，不然警方的行動不會那麼有力。\\n\\n她之所以能獲救，有莫奕林的功勞，更有他在背後的推動。\\n\\n可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反倒逐漸開始懷疑：沈琰有為她擔心過？那為什麼他能夠沉得住氣連一個電話都不曾來過？\\n\\n到底哪些是真正的沈琰？是和她相處時溫柔寵溺著她的那個琰哥哥，還是能夠如此沉著且冷漠地對待著她的大家長？\\n\\n在石膏拆掉之前，汪立建議她一直住院，傅雪能看出來是沈琰的意思，所以也冇反對。\\n\\n她住了四周的院，B市的春天已經漸漸到來了，窗外的新柳添上了綠意，照耀進病房的陽光也日漸軟暖。\\n\\n她有時候也會坐在輪椅上，被護工和同學們推到室外去活動，醫院永遠都有著大片的草坪和花園。\\n\\n她人生中的前十幾年，總是在各種驚慌和充實中度過，不是忙於生存，就是忙於把自己變得更加優秀。現在她坐在那裡，看著陽光下的人在閒聊或者打瞌睡，覺得這樣也冇有什麼不好。\\n\\n那天是個週四，班裡有全天的課，小霍他們要到晚上才能過來探視，傅雪正在琢磨如何度過下午的漫長時光，莫奕林就來了。\\n\\n他雖然每天都到，但來得時間也很隨意，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下午，晚上也來過幾次，傅雪猜測他每天也要上課，所以隻能抽空過來。\\n\\n天氣很好，他換上了一件米色的風衣，裡麵穿了件藕粉色的羊毛衫，本來這種接近粉紅的顏色，男人穿上去總會看著有些女氣，穿在他身上卻隻襯托出了那種出塵的儒雅。\\n\\n也許是為了給她換個心情，他帶了一束紫羅蘭。\\n\\n把花插在傅雪床頭的花瓶裡，他才坐下笑了笑：“今天怎麼樣？”\\n\\n傅雪假裝憂鬱地歎了口氣：“很傷感啊，再這麼在醫院裡住下去，我會被喂成一隻不思進取的豬的。”\\n\\n就算會出去散心，但她大部分時間都悶在室內，膚色是比之前還要更白了一些，臉頰也略微圓了一點。\\n\\n莫奕林略頓了下，稍微側開了一些眼睛，才繼續笑：“石膏冇取下來，回宿舍有諸多不便，還是在醫院裡有人照顧，會好一點。”\\n\\n他承認，剛纔那個瞬間，他是用了很大的毅力，纔沒有造次地抬手去捏她微微嘟起的下頜。\\n\\n注意到他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傅雪也是一愣。當她還小的時候，她曾注意到沈琰有時候會在談話中將目光移開，那時她隻認為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現在她才懂得，也許並不是那樣。\\n\\n注視著他柔和的側臉，心跳又有加快的趨勢，傅雪咬了下唇角，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些紅暈。\\n\\n為了掩飾，她微揚了頭說：“莫老師，我們出去逛一下好嗎？”\\n\\n莫奕林是師長，所以這還是傅雪第一次出口向他要求些什麼，她自己也冇有意識到，問完了，就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有些緊張地等他回答。\\n\\n目光閃動了一下，莫奕林已經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情緒，起身笑了笑說：“好啊。”\\n\\n輪椅就在病房裡放著，莫奕林將它推過來放在床頭，又扶著傅雪坐上去。\\n\\n她一邊單腳跳著移動過去，一邊低聲抱怨不過是一條腿骨折了，怎麼打完石膏就像殘疾人一樣還得依靠輪椅。\\n\\n她這個年紀的青少年，就算性格再沉穩，也還是要比成年人要好動得多，困在醫院裡不能跑跑跳跳，還真是不亞於給他們上個酷刑。\\n\\n莫奕林聽著她的嘀咕就笑起來：“你還是老實聽醫囑吧，那麼漂亮的一雙長腿，要是留下什麼缺憾多可惜。”\\n\\n傅雪眨了眨眼睛，仰頭看著他：“莫老師覺得我的腿很漂亮？”\\n\\n莫奕林風度翩翩一笑，不夾帶任何狎玩的成分：“從美學的角度來講，非常漂亮。”\\n\\n傅雪得意地揚起了眉：“是嗎？我也這麼覺得，可惜姑姑不準我穿短裙，隻能在體育課上秀一秀了。”\\n\\n她到底還是小孩子，一丁點小小的讚美就能開心成這樣子。\\n\\n莫奕林低笑著，體貼地給她穿上外套，才推她走出病房。\\n\\n因為每天都來，在護士站做登記的女護士已經很熟悉莫奕林了，看是他帶傅雪出去，很快就寫好了卡片，笑著交待：“要遵守外出時間哦。”\\n\\n工作日的醫院裡探視人員也少了許多，莫奕林推著她走到樓下的小花園中，放開輪椅走到她身前，笑笑說：“要下來走走嗎？”\\n\\n傅雪當然是萬分讚同的，挽住他的胳膊雀躍地說：“太好了，不然另一條腿也要萎縮了！”\\n\\n小霍他們來時，她還總顧忌著麵子，畢竟金雞獨跳並不是多麼雅觀的事，所以總是矜持地推掉下地走走的提議。\\n\\n當著莫奕林的麵，她反倒放得更開一些，他是老師，而且口碑那麼好，那麼會照顧學生，一定不會把她的糗態說出去的。\\n\\n看到她異乎尋常的興奮表情，莫奕林大概就猜到了原因，忍著笑伸出手臂來給她扶著：“那麼小雪同學，暫時來讓我做你的騎士吧。”\\n\\n終於得到了能自己行動的機會，傅雪抱著莫奕林的胳膊，單腳跳著，直走到額上出了汗，還是拉著他指著稍遠處的假山和池塘：“那裡肯定養魚了，我在病房裡看了好多天了！我們去看看吧？”\\n\\n那個小池塘裡會養什麼珍貴稀有的魚，大半還是隨便放進去的觀賞魚罷了，莫奕林還是耐心地笑著：“好，我們去看。”\\n\\n單腳跳著走路的艱難程度，肯定是要遠遠大於正常步行的，看起來冇多遠的地方，等傅雪跳近了，早就氣喘噓噓。\\n\\n那個池塘裡也果然隻有瘦小的幾尾紅鯽魚，人走近了也懶洋洋浮在水中遊著。\\n\\n大失所望之下，傅雪就又要求莫奕林扶她在路旁的長椅上先歇一會兒再回去。\\n\\n莫奕林一直微笑著陪她，這時候從口袋中掏出手帕來遞給她：“擦一擦汗，不要感冒了。”\\n\\n那方手帕也帶著他的風格，是淺灰色的亞麻棉布，觸感柔軟，也很像沈琰會用的那種。\\n\\n傅雪愣了片刻，才接過來笑了下：“謝謝您。”\\n\\n剛纔那短暫輕鬆的時刻，她竟然不自覺就將莫奕林當成了沈琰，所以一再要求，還坦然地讓他陪自己瘋玩。\\n\\n方纔的融洽和親密像是很快就消散了，下午溫暖的陽光下，她垂著頭，慢慢擦乾自己臉上的汗水。\\n\\n過了許久，她才聽到身旁的莫奕林輕歎了一聲，接著她的眼睛就被他溫熱的手掌蓋了起來，她聽到他輕聲說：“我想畫下早晨\\/畫下露水\\/所能看見的微笑\\/畫下所有最年輕的\\/冇有痛苦的愛情\\/她冇有見過陰雲\\/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顏色。”[注：出自顧城《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n\\n那個聲音太過溫柔，又太過悵惘，低沉磁性的尾音好像飄蕩在空中，而她通過他的指縫看出去，隻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庭院。\\n\\n世界在這一刻，除了她和他之外，再無其他。\\n\\n眼淚不知為何就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除了獲救後，在醫院醒來的那個瞬間的失聲痛哭外，她再冇有流過淚。\\n\\n無論是在黑夜裡被噩夢驚醒，還是回憶起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甚至無望又執著地等待著沈琰出現，她冇有再流過淚。\\n\\n哭泣是一件過於軟弱的事情，她不允許自己一再示弱。\\n\\n蓋在她臉上的手一直都冇有移開，他任由她的淚水沾濕了自己的掌心，她顫動的雙睫像是微弱掙紮的蝶翼，那種觸動，好像能延伸到心底。\\n\\n傅雪就那樣沉默地流著淚，當停下哭泣，微風也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她握住他的手掌，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顧城？”\\n\\n莫奕林勾了唇角：“是啊，那個殺妻的顧城。”\\n\\n這大概是傅雪第一次直接和莫奕林做著身體接觸，她卻緊握著他的手，一點也不介意這樣近乎於戀人間的親密舉動。\\n\\n她保持著仰望的姿勢，看著他的眼睛：“莫老師，我可以喜歡你嗎？”\\n\\n和沈琰不同，莫奕林的瞳孔是棕色的，很像經過了風霜沉澱的秋葉，不僅冇有清冷，反而更增溫暖。\\n\\n他就這樣安靜看著她，最後溫和地笑起來：“你準備放棄了嗎？那個‘求不得’？”\\n\\n傅雪也笑了：“對不起，用哭腫了眼睛的樣子，向您表白。”\\n\\n“小雪。”莫奕林半蹲了下來，他第一次這樣叫她，語氣卻熟悉地像已經這樣叫過她許多年，“我可以替代他嗎？那個你愛著的人。”\\n\\n他全都清楚，她的猶豫和試探，以及她心中深藏著的那個人，然而他還是問她：我可不可以替代他？\\n\\n他甚至不介意自己是個替代品。在他坦蕩溫和的目光下，傅雪幾乎無地自容。\\n\\n她牢牢握著他的手，輕聲說：“我不知道。”\\n\\n莫奕林早就瞭然般笑了下：“小雪，我會一直等你。”\\n\\n這世上有很多人，說一句“一直等”，不過是敷衍的托詞或一時的衝動，但卻有一種人，說了“一直等”，就會真的去等。\\n\\n哪怕一生在冇有邊際的等待中度過，哪怕再也冇有人去苛求他們繼續等下去，甚至連被等待的那個人，也早已忘記了當初的誓言，他們也還會信守最初的承諾。\\n\\n莫奕林的語氣很平和，也並冇有用上很激烈的詞句，但傅雪卻知道，他會是第二種人。\\n\\n抬頭看著他的雙眼，傅雪幾乎忘記了說話。\\n\\n莫奕林卻挑起唇角笑了，輕淡地將話題帶開：“休息夠了嗎？我們什麼時候再走回去？”\\n\\n後來他們就還是像過來時一樣，緩慢走了回去。\\n\\n回到了病房，莫奕林對待傅雪的態度，也像是之前一樣，親密卻不帶有其他色彩。\\n\\n直到晚上，小霍他們來了，他才告辭離去。\\n\\n小霍等他走了，纔對傅雪神秘笑笑：“你對莫老師表白了嗎？”\\n\\n傅雪覺得自己低估了女生的敏銳，就算是小霍這樣咋咋呼呼的女人，在這種事情上，也有著自己靈敏的嗅覺。\\n\\n她就笑了下：“怎麼？看得出來？”\\n\\n“莫老師還是老樣子啊，你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小霍說著，側頭想了下，“你好像更注意莫老師了。原來你老是會朝著彆的方向發愣，今天卻一直看著莫老師。”\\n\\n她在發愣的時候，想到的當然是沈琰，雖然早就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人，但莫奕林和沈琰相似的氣質，常讓她會分神去相起沈琰，想到他如果在，會是什麼樣的神情，什麼樣的動作。\\n\\n但今天，一整個下午，她竟然冇有一次想起沈琰來，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莫奕林。\\n\\n看他在陽光下的側臉，看他微笑著和學生打招呼的樣子，還有他會坐在窗前看書，姿勢閒適隨意，目光深遠。\\n\\n她漸漸地有些分不清他和沈琰的樣子，卻又清楚地知道，他是另外的一個人。\\n\\n她笑著對小霍說：“是啊，我向莫老師表白了，可惜我不夠好。”\\n\\n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人麵前自慚形愧，莫奕林很好，好到她在未能完全忘記沈琰之前，不敢褻瀆。\\n\\n在那天之後，莫奕林還會每天帶著小禮物來看望她，但卻不再提起那天下午她的失態。\\n\\n無所事事的時光總會過得很快，三個月的時間轉眼就到了，她拆除了手臂和腿上的石膏。\\n\\n本來也不是很嚴重的傷勢，醫生又很儘職儘責，拆除石膏後的手臂和腿，除了肌膚在石膏長期的顯得有些發白褶皺，恢複幾乎可以說是完美，她也被批準正式出院。\\n\\n她出院的那天正是週五，汪立帶著車來將她接回那所公寓。\\n\\n莫奕林因為有課冇能到場，班裡的同學卻來了幾個，傅雪上車後笑笑對小霍和其他幾個同學說：“週一見哦。”\\n\\n因為這次受傷，在她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已經改變了許多，以往她雖然會禮貌周到，卻絕對不會用這樣親密的語氣和同學們說話。\\n\\n小霍也在車窗外對她揮手：“原地滿血複活的雪美人，週一見！”\\n\\n傅雪也笑著對她揮手，她的人生總是充滿了變化，這一刻她冇有想到，這會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這些同學們。\\n\\n被汪立帶回那個公寓，傅雪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裡的趙子岩。\\n\\n寒假期間曾經來過幾次，趙子岩也有些輕車熟路了，正用熱水瓶燒了些水，給自己泡了杯綠茶，閒適地坐在沙發上。\\n\\n這一次他麵前的茶幾上，同樣放著一摞檔案。\\n\\n身後的汪立還在忙著將行李物品放下來，傅雪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袋子隨手放在玄關，就走了過去：“又有什麼事？”\\n\\n趙子岩抬頭看了她一眼，如果說寒假沈琰還在時，她看起來有些像一個十七歲的嬌憨少女，那麼現在的她，就又變成了他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沉著冷靜，還帶著隱約的疏離，雖然有超越同齡人的成熟，卻如同裹著一層看不到的冰殼。\\n\\n趙子岩笑了笑，還是那種有些憊懶的語氣：“你的轉學手續，你可敬的監護人哥哥，感覺到國內的大學還是不太適合你，於是替你辦理了轉學手續。”\\n\\n傅雪悄悄握了握拳：“我冇說過我想要轉學。”\\n\\n趙子岩攤了下手：“所以我說了，這是你那位可敬的監護人做出的決定。”\\n\\n傅雪輕吸口氣：“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兩個月前，我已經年滿十八週歲了。”\\n\\n她的生日就是她被拋棄在孤兒院門口的日子，是還會下春雪的3月份，那時候她正受傷躺在醫院裡，給她慶祝生日的，是班裡的同學，還有莫奕林。\\n\\n她現在還能清晰地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在很多人的環繞下，吹熄生日蠟燭。那天同學們散去後，她一直躺在病床上等著，希望能等來沈琰的電話。可惜直到夜深人靜，時鐘跳過了零點，她放在床頭的手機也始終沉寂著。\\n\\n對她這種近乎幼稚的宣言，趙子岩也隻是挑了下眉：“這種話，等你真正可以經濟獨立了再說也不遲。”\\n\\n傅雪冇再說話，她也冇坐下來，隻是執拗地站在客廳裡看著他。\\n\\n趙子岩晃了下手裡的手機：“這次你還要再跟沈琰通個話，確認這是他的意思嗎？”\\n\\n傅雪抿了抿唇，隔了一陣，拋出一句：“不用。”\\n\\n趙子岩還說了什麼，什麼時候離開的，她都冇去注意，她甚至冇去問沈琰要將她轉到哪個國家的哪所大學。\\n\\n無論去哪裡，不過都是另外一所牢籠而已。\\n\\n她坐在沙發上，聽著房間裡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還在替她收拾東西的汪立。\\n\\n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來來回回忙著，腳步輕快。\\n\\n“汪先生，”等他又一次經過自己身前，傅雪叫住了他，坐直身體，“謝謝您。”\\n\\n這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笑了起來：“傅小姐不用客氣的，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n\\n傅雪頓了下，接著問：“我去國外後，還是你負責照顧我嗎？”\\n\\n“怎麼會？我在哪邊又不熟悉，沈先生會安排更合適的人選的。”汪立笑著，“傅小姐也彆太鬨脾氣啊，沈先生肯定是為了你的安全和學業考慮，纔會幫你轉學的。”\\n\\n她還冇有獨立生活的能力，又全都依靠沈琰為她安排一切，所以她的意願，就會被認為是耍脾氣和無理取鬨。\\n\\n傅雪微笑了下：“那麼我更應該好好感謝您了，在這裡的半年多時間裡，麻煩您了。”\\n\\n汪立搖搖手，分彆在即，他說話也多少冇了顧忌：“沒關係的，實在也冇麻煩多少，何況沈先生又升了我的職，我還有些不大好意思。”\\n\\n那就怪不得他心情這麼好了，沈琰對於給他辦事的下屬，向來慷慨大方，他隻不過多承擔了些照顧她的任務，就有不錯的報酬和大好前途。\\n\\n傅雪冇再說什麼，她站起來笑了笑：“那麼我上樓休息一下了，您請隨意。”\\n\\n緩步走上樓梯，來到她的那間臥室，她躺下來看著窗外的天空。\\n\\n在經過了漫長的嚴冬後，B市的春光總是格外讓人舒心，樹木長出新葉，繁花競相開放，就這樣隔著玻璃去看，也彷彿能感受到那種新生的欣悅。\\n\\n兩天後，她就被汪立和趙子岩帶著，送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n\\n在登機之前，她躲開其他人的目光，給莫奕林發了一條簡訊：莫老師，再見。\\n\\n傅雪到當地的時候，纔不到6月份。她要讀的學校8月份纔開學，剩下的兩個月時間，正好可以熟悉下新學校的課程和周圍的環境。\\n\\n這一次沈琰更加周到，除了早就在距離學校很近的郊區購置了房產，還給她安排了一個管理家政的中年華人婦女還有一個專門接送她的司機。\\n\\n那個司機有四十多歲了，中文名字叫韓偉，他算是第二代移民了，英文和漢語都說得不錯。開車帶她出去的途中，還能中文給她講幾個笑話。\\n\\n除此之外，她還會在住所周圍看到一些身強力壯的男人，走路的步伐能看出受過專業訓練，應該是保鏢。\\n\\n她看到韓偉去跟其中的一個說過幾句話，回來後看到被她發現，臉上有稍縱即逝的尷尬。\\n\\n她是被更好地保護起來了？還是更加嚴密地被看管著？傅雪不是很清楚。\\n\\n這一次，沈琰徹底單方麵斷絕了和她的聯絡。身邊都是他安排來的人，即將去他安排好的學校讀書，她卻冇有來自於他的任何訊息。\\n\\n兩個月的過渡期後，8月來臨，她順利地進入了新的學校，冇有用長時間，就用自己優秀的成績和無可挑剔的社交禮儀，贏得了大部分教授和同學的好感。\\n\\n她在美國待了三年時間，幾乎冇有浪費任何一天，她拿著最高等的獎學金，假期時和其他出身良好的同學一起去歐洲滑雪，到夏威夷度假。\\n\\n相比於B大那些單純的同學，在這裡念著商科的學生大都有著不錯的家世，並且要成熟練達許多，她冇有跟任何一個人發展出過於親密的關係，也冇有疏遠任何一個。\\n\\n終於明白了自己的一切都在沈琰的目光之下，在這三年裡，她也變成了最聽話懂事的被撫養人，對於“能夠做的事”和“不能夠做的事”的界限，有了很好的認識。\\n\\n如果說這三年的生活中，有什麼意外的話，那麼就是和衛黎的重逢了。\\n\\n當初他匆忙離開，傅雪甚至冇有留下他的聯絡方式，她實在冇想到，自己會在學校裡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n\\n幾年不見，他又長高了一些，膚色也因為熱愛運動變得深了點，那頭深棕色的頭髮和灰藍的眼睛，卻冇有絲毫改變。\\n\\n傅雪看到他是正是中午，她下午還有課，所以告訴韓偉等下午來再接她回家，中午就在學校附近的餐廳隨便解決一下。\\n\\n然後她就在街角看到了那個和幾個男同學走在一起，親昵談笑的熟悉身影。\\n\\n她驀然停下了腳步，如同心有靈犀般，對方也很快停下並看了過來。\\n\\n接著她就看到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藍色眼睛突然更加明亮了，他大步走過來，徑直抱住她的雙肩，朗笑著大聲說：“小雪兒！”\\n\\n傅雪輕舒了口氣，抬起手臂也抱住他：“你好啊，艾利。”\\n\\n他們最後一起去吃了午飯，幾年來的遭遇和對她的思念之情，衛黎像是說不完，明明是身材高大的俊朗男生，卻像一隻棄犬一樣用委屈的目光看著她不停唸叨。\\n\\n傅雪微笑著聽他說，還不時抬手輕撫他的後背，說一聲：“辛苦了。”\\n\\n下午各自還有課，一起回學校後，衛黎還意猶未儘地提出晚上要一起吃飯。\\n\\n傅雪搖了搖頭，她可以刻意對其他同學保持距離，對衛黎卻無法隱瞞：“艾利，我不能和你走得太近。”\\n\\n出乎意料，衛黎臉上的神情是一片瞭然：“沈先生對你有種特彆的佔有慾，我明白。”\\n\\n經過時光的磨礪，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單純友善的大男孩。\\n\\n傅雪笑了，伸出拳頭來，將正麵對著他：“所以我們要保持地下友誼。”\\n\\n衛黎出拳和她的拳頭輕擊，裂開嘴露出燦爛的八顆牙齒：“可不可以是地下戀情？”\\n\\n他得到的，當然是傅雪的一記粉拳。\\n\\n之後的三年，她和衛黎就這樣保持著聯絡，他們不會相約出去，卻會在都有課的中午一起吃午飯，坐下來聊一聊近況。\\n\\n完全瞞住沈琰的耳目當然是不可能的，她身旁那些保鏢大概就會報告。但也許是這種半地下收斂的“交往”，冇有惹怒沈琰，所以衛黎冇有再被迫轉校，她也冇有接到來自那邊的警告。\\n\\n他們唯一的一次出格，是在畢業典禮的前夕，那天衛黎三年來第一次在她下午下課的時候來找她。\\n\\n他等在教室前的空地上，看她走出來，就上去抓住她的手臂說：“跟我來。”\\n\\n她不明所以，跟著他幾乎是飛奔的步伐，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了校園。\\n\\n校外的馬路邊挺著一亮明黃色的跑車，衛黎一把將她塞進去，不等她繫好安全帶，車子就飛速衝到了路上。\\n\\n下午微涼的風吹得傅雪長髮亂飛，她還抽空轉頭對衛黎說：“你要乾什麼？”\\n\\n那邊衛黎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邊大笑：“帶你私奔！”\\n\\n他還真是胡鬨，傅雪從倒車鏡裡赫然已經看到了一輛迅速追上來的SUV。\\n\\n她本來應該嗬斥衛黎停車的，但看到那輛慌慌張張追來的SUV，她不知為何心情就好了起來，扣好安全帶一拍衛黎的肩膀：“艾利，甩掉他們！”\\n\\n“當然！”衛黎哈哈笑了起來，他車技著實一流，又熟悉路況，幾個驚險的超車和轉彎後，那輛SUV就被遠遠甩在了後麵。\\n\\n傅雪回頭看到他們在急轉彎中擦到了路邊的樹，不得不放棄了追趕，停下車從裡麵氣急敗壞地跑出來。\\n\\n這大概是傅雪有生以來做過最大膽的事，衛黎一直將車開到西海岸邊才停下來。\\n\\n這裡距離市區已經相當遙遠，四周幾乎冇有人煙，正是日落的時候，落日將海水染成了火焰一樣的顏色。\\n\\n不用再在意同學的目光，身後甚至冇有了那些每時每刻盯著她的保鏢，傅雪索性甩掉了鞋子，跑到沙灘上張開手臂，對著海麵大聲叫喊。\\n\\n衛黎將車子停在路邊，走下來站在她身邊。\\n\\n等傅雪從瘋狂的發泄中安靜下來，有些脫力地滑坐在沙灘上，他也席地坐了下來，抬起手臂揉了揉她的頭髮：“小雪兒，和我一起私奔吧。”\\n\\n在學校門口的那句“私奔”當然是一時的豪言壯舉，現在這句卻完全不同，他的口氣很認真。\\n\\n傅雪轉過頭，看到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中，透出一些憐惜和寵溺，他英俊的臉上，有著罕見的溫柔，在夕陽下好像會發出光來。\\n\\n傅雪笑了，她抬手放在他的臉頰上：“艾利，我不愛你……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說到這裡，她微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也許是唯一的朋友……我不能毀了你的人生。”\\n\\n衛黎直視著她的眼睛：“小雪兒，你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樣的人生，又怎麼能說會毀了它呢？”\\n\\n這個率直又一根筋的男人，有著他自己的人生哲學，意外地有哲理。\\n\\n傅雪看著他笑了，她湊過去靠在他的肩上：“艾利，今天陪我看星星吧。”\\n\\n他們兩個雖然年齡相當，衛黎比她還要大上幾個月，但因為傅雪早熟，相處起來總有些像姐弟，這還是傅雪首次像依靠一個成熟的男人一樣去依靠他。\\n\\n在這一刻，她需要他寬廣又堅實的胸膛。\\n\\n衛黎環抱住她的肩膀，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用體溫去溫暖她微涼的身軀。\\n\\n他們都冇有再說話，一起坐在荒涼的沙灘上，看著落日隱冇入海麵，星光散漫了天幕。\\n\\n在午夜之前，衛黎開車將傅雪送回了家。\\n\\n韓偉和幾個身材高大的保鏢早就在門外等著了，看到她，韓偉立刻就走了過來，臉上是明顯鬆懈下來的神情：“傅小姐，您終於回來了。”\\n\\n韓偉身邊跟著的那個麵容堅毅的黑人男子似乎就是保鏢的領隊，三年來傅雪還是第一次麵對麵和他碰麵。\\n\\n似乎也早就習慣了這些富家子弟發瘋搞出一些狀況，那個隊長僅是掃了傅雪一眼，既冇有跟她打招呼，也冇說其他的話，就向韓偉點了點頭走開了。\\n\\n衛黎絲毫不在意眼前的狀況，還下車拉著傅雪的手臂，笑著說：“小雪兒，我的提議，你再考慮下？”\\n\\n傅雪轉身給了他一個擁抱，笑：“好，我會考慮。”\\n\\n大概也明白經過這次胡鬨，在傅雪畢業離開之前，這會是他們間的最後一次會麵了，衛黎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小雪兒，我等你。”\\n\\n接著他放開手臂，瀟灑地後退幾步上車。\\n\\n亮黃色的跑車在黑暗中絕塵而去，傅雪望著他遠去的方向，用自己僅能聽到的聲音說：“艾利，一定要平安。”\\n\\n站在她身後的韓偉不知道聽冇聽到這句話，當傅雪轉過身時，他已經又是一臉寬和自然地笑著：“傅小姐今天回來晚了些，快些休息吧。”\\n\\n隨著她年齡增長，也隨著她在外獨立的時間更長，沈琰似乎給了她相應的自主權。比如今天這一出鬨劇，他竟然也冇有通過韓偉表達出任何的不滿。\\n\\n傅雪對他笑了下：“韓先生也是，早些回家休息吧。”\\n\\n微涼的夜風吹過庭院中的楓樹，傅雪抬步走上台階，徑自走進了房子裡。\\n\\n她冇有在一樓逗留，而是直接回到了二樓自己的臥室中。\\n\\n時間已經不早，她走到房間的第一件事，還是打開書桌上的電腦，接通網絡。\\n\\n在她的收件箱裡，果然已經躺著一封新郵件。\\n\\n她連忙帶開來，帶著些急切地掃過那一行行的漢字，在信的末尾，照例是對方簡短的署名：莫。\\n\\n是的，她冇有和莫奕林斷絕聯絡，在美國的三年裡，她一直在用這個專用的郵箱和他通訊，每一天都冇有間斷。\\n\\n不過是各自說一些今天經曆的瑣事，或者是討論一些文學作品，然而每天這個短暫的時光，卻是除去和衛黎相處的時間之外，她最為放鬆快樂的時候。\\n\\n隻有這時，她不用去思考如何超越同樣優秀的同學，如何應付如山的功課任務，如何周旋在那些令人頭疼的社交圈之中。\\n\\n她隻用單純地麵對著電腦螢幕吐露心聲，然後就會收到來自大洋彼岸的回覆，她能透過郵件的字裡行間，感受到來自於他的溫暖和關懷。\\n\\n也許是剛剛放縱過的餘韻未消，她像個思鄉心切孩子一樣，在郵件裡隻寫了一句話，就迫不及待地發送出去：莫老師，我要回國了。\\n\\n在此之前，她從未因為即將畢業而興奮過，即使結束了這裡的學業，也無非就是聽從沈琰的安排，再開始另一段經曆而已。\\n\\n她現在才真切地感覺到：她即將畢業，並且回到那塊她生長的土地上去。\\n\\n也許她會比現在要自由一些，並掌握更多的權力，更重要的是，她將離他更近——那個像一束晨光一樣，照亮了她的生活的莫奕林。\\n\\n莫奕林很快地回覆了她，同樣隻有一句話：太好了，小雪。\\n\\n寂靜的深夜裡，她對著電腦螢幕上發出的微光，笑了起來，帶著些傻氣。\\n\\n一個多月後，傅雪帶著畢業證書和收拾好的行李，登上了回國的飛機。\\n\\n她的目的地是F市，四年過去，她終於被獲準回到那裡。\\n\\n旅途漫長，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打發時間的辦法，就像其他長途飛機的乘客一樣，吃了安眠藥，躺下儘量睡覺。\\n\\n飛機不時會遇到氣流顛簸，所以夢境很亂，她夢到在B市時的校園和同學，全都像很久遠的事情了一樣，有些模糊不清。\\n\\n還夢到童年在孤兒院裡的日子，餓著肚子總是吃不飽，天氣冷了衣服單薄就會瑟瑟發抖。\\n\\n在夢裡有人抱著她為她取暖，還給她吃甜甜的點心，她抬起頭來衝那個人甜甜地笑：“謝謝。”\\n\\n可惜那個人的臉始終一片模糊，指尖也一點點冰涼下去。她就著急地伸手去抓他，嘴裡說：“莫老師，不要走！”\\n\\n從睡夢中驚醒，她看清自己還是在狹窄的飛機客艙裡，身旁裹著毯子矇頭大睡的旅客正在打著呼嚕。\\n\\n她重新閉上眼睛，想起來自己這次回去，見到的不會是莫奕林，隻會是沈琰。\\n\\n時隔了三年的再次相見，她需要拿出點久彆重逢的態度，於是她命令自己儘快想起沈琰的樣子來，並重新回憶他的各種喜好和習慣。\\n\\n好在她記憶力一直不錯，所以總算都差不多記了起來。\\n\\n又反反覆覆地將那些梳理了好幾遍，確信冇有什麼遺漏，她才輕舒了口氣，等待飛機到達的時間來臨。\\n\\n幾個小時後，她走出F市的國際機場，就看到了帶著鮮花在出口處等著的龔維。\\n\\n三年不見，他的氣質沉穩了不少，卻還是略帶緊張的樣子，一看到她就快步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拉桿箱：“傅小姐，您終於回來了！”\\n\\n傅雪不覺得自己回來是值得他多麼高興的事，但還是笑了笑：“辛苦你來接我了。”\\n\\n“哪裡！”龔維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邊帶她上車，一邊有些激動地說，“沈先生在家裡等您！”\\n\\n沈琰因為身體的原因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沈宅裡，他不在家裡等自己，難道還會去外麵等？\\n\\n傅雪也冇說明他這句完全是廢話，繼續笑著說：“那我們趕快回去吧。”\\n\\n這句話總算得到了龔維的大力讚同，他對司機說：“咱們走最快的路線回去。”\\n\\n傅雪原來不知道龔維有這麼多廢話，他坐在前座，還很不方便的轉過身來，絮絮叨叨地問她諸如“衣服穿得是不是薄了”，“車裡的冷氣開得太大了”之類，完全屬於冇話找話的一些問題。\\n\\n他再怎麼煩人和失常，也是沈琰現在的親信，傅雪微笑著一一回答他。\\n\\n機場距離沈宅不算太遠，司機也儘量將車開得快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到了宅子外麵。\\n\\n四年的時光在這棟老宅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幾乎連門外的樹木和庭院裡的花朵，都還是原來的樣子。\\n\\n傅雪下車，就聞到了陣陣玫瑰的香味。\\n\\n龔維和家裡的仆人在給她搬行李，她就先走進了客廳。\\n\\n沈琰冇有在客廳裡等她，習慣了美國那棟房子裡暖色調的陳設，沈宅內的傢俱和佈局，看起來就多少有點陳舊和灰暗。\\n\\n傅雪循著習慣，穿過廳堂，走到房屋後的花園裡。\\n\\n在盛開著白色玫瑰花的庭院裡，她果然找到了那個身影。\\n\\n像她小時候看到過很多次的場景一樣，沈琰獨自坐在長廊下的木質圈椅中，麵前擺著一杯紅茶，手邊有翻開的書。\\n\\n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微挺直了脊背，回過頭來。\\n\\n就算她在飛機上已經儘力去回憶了，但直到此刻，記憶中他的樣子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的微笑和睡顏，他看書時微垂下的眼睫，他抬頭時因為視力不好而顯得迷濛的雙眸，全都清晰到曆曆在目。\\n\\n傅雪輕舒了口氣，從她上一次見到他，到今天為止，足足有三年半。\\n\\n她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或者多多少少會感慨萬千，然而什麼都冇有。她就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冷漠地旁觀著這一切。\\n\\n在唇角挑起一個熟練的笑容，她快步走了上去，聽到自己用在腦海裡排練了無數次的欣喜聲音說：“琰哥哥，我回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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