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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的生活比較放鬆。
跟城市的快節奏不一樣,村子裡的一切都彷彿慢了下來。
吃過一頓豐盛的午飯,伏黑千夏收拾著去洗碗,不再侷促熟悉了環境的兩個小孩跟在家裡時那樣幫著擦桌子收拾垃圾。
午後的陽光燦爛曬人,明亮的像是光汙染,在屋頂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周遭的一切都籠罩在白光下,輪廓虛化。
老屋背靠著山,左右有樹遮擋,前後的推拉門大開,穿堂風捲走炎熱帶來一絲陰涼,很合適睡午覺。
鬆子外婆掃乾淨客廳的榻榻米,從屋子裡抱出幾個涼枕和一張薄毯子。
“夏夏,你們在這睡一會兒吧,開車回來也辛苦了。”
伏黑千夏被家裡小孩帶著有了午睡的習慣,這會兒吃飽喝足,吹著風,睡意襲來。
她冇有拒絕,帶著津美紀和伏黑惠洗過手衝了腳,枕著涼枕躺在榻榻米上。
津美紀和伏黑惠入睡很快,十分鐘不到就已經睡著了。
伏黑千夏拿過一旁的薄毯子給他們肚子蓋上,轉過身看著坐在不遠處抱著一筐黃豆的鬆子外婆,小聲跟她說起話來。
但後麵也冇堅持多久,吹著山風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
伏黑千夏扭頭看了眼旁邊,津美紀和伏黑惠不在,那張原本蓋在他們身上的薄毯子,此時蓋在她身上。
她坐起身,把毯子摺好放到旁邊,伸了個懶腰。
這時候外麵傳來津美紀和伏黑惠的笑聲,伴隨著一兩聲犬吠,由遠及近。
伏黑千夏走了出去,看到院子裡正跟津美紀和伏黑惠一起玩的人,是上午那個陪著鬆子外婆的孩子,叫做吉太郎的少年。
腳邊還有一條黃色柴犬,正在追逐他們幾個手中拋來拋去的綵球。
伏黑千夏倚著廊下的柱子,麵帶微笑的看著。
津美紀最先發現了她,把手裡的綵球扔給小狗,跑了過來:“媽媽!你起來了啊!曾祖母不讓我和惠打擾你睡覺,我們跟著曾祖母去吉太郎家裡玩了。”
看著太陽曬的臉蛋紅撲撲,一腦門汗的津美紀,伏黑千夏彎腰幫她撩開粘在臉頰和脖子上的一縷頭髮,然後抬眸看向院子裡略有些拘謹的少年。
她朝對方笑了一下,然後問津美紀他們:“你曾祖母呢?”
津美紀下意識看向吉太郎,伏黑千夏也順著她看向的方向望過去。
吉太郎膚色被太陽曬的有點黑,見她們看過來,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鬆子姨婆和我媽媽她們去村裡磨豆子的地方了,她們打算做豆腐。”
經過他的提醒,津美紀才反應過來,扭頭對伏黑千夏點點頭,大聲說道:“對!曾祖母說要給我們做豆腐吃!”
伏黑千夏想到午睡前鬆子外婆坐在廊下抱著一筐黃豆挑揀的畫麵,她點點頭,摸了一下津美紀有些鬆垮的頭髮,笑著對他們說:“去洗把臉,我給你們切西瓜吃。”
津美紀應了一聲,轉身去找惠,然後跟著吉太郎在院子裡洗手洗臉。
冇一會兒,伏黑千夏端著一盤西瓜出來。
這是中午鬆子外婆切的剩下那一半西瓜,現在天氣熱,西瓜也放不久。
他們排排坐在廊下吹著風,吃著西瓜。
伏黑千夏咬了口西瓜中間的紅囊,充盈的汁水化開,她眯了眯眼睛,隨口跟吉太郎問起村裡的事。
“田裡的稻子什麼時候可以割?”
吉太郎:“大概再過十幾天吧,我爸爸說要看天氣。天氣晴朗的時候割,這樣就好曬乾。要不然碰到下雨天,稻子都會發芽,就當不了食物了。”
伏黑千夏點點頭,“家裡田多嗎?”
“多的吧?開春四月那會兒,我跟我爸爸下田插秧,全家人忙活了好幾天才弄完。”
伏黑千夏見他吃完一片,順手給他遞了一片新的,“我外婆也種了很多田嗎?”
吉太郎道了聲謝,咬著西瓜冇反應過來,停頓了幾秒才明白她說的是鬆子姨婆,“姨婆家原先有幾畝田的,去年好像是賣了還是租出去了。我也不太清楚。”
說完,他不好意思的找補,指著院子正對著的那塊稻田說:“這塊田就是姨婆的,還有斜對麵靠近河邊的那塊菜地也是。”
伏黑千夏順著吉太郎指著的方向望過去,下午的陽光還很炙熱,光線亮的刺眼,隻能眯起眼睛去看。
她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又跟吉太郎打聽起老屋附近的幾戶人家。
等到鬆子外婆帶著已經磨好的豆漿回來,吉太郎也要回家去幫忙了。
伏黑千夏走上前幫鬆子外婆把豆漿搬到廚房,然後把單獨留出來的幾片西瓜端給她。
她們站在廚房裡,伏黑千夏看著桶裡顏色潔白的豆漿,有點好奇豆腐要怎麼做。
鬆子外婆隻拿了一片西瓜,另外的遞給跟進來的津美紀和伏黑惠,笑眯眯地說:“曾祖母隻吃這一片就好了,這些給你們吃。”
把西瓜給了小孩,她走到灶台前,把豆漿舀進鍋裡準備加熱。
“你媽媽小時候就很喜歡我做的豆腐,但那個時候家裡的豆子除了留種的之外,其他的都要賣掉。一年裡都很少做幾次豆腐,她饞了就磨著我做。”
鬆子姨婆笑著說,“除了豆腐,醬醃牛舌她也很喜歡。仙台這邊牛舌很有名的,過幾天我做給你們嚐嚐。”
豆腐的製作過程有點繁瑣,一直忙碌到天色漸暗纔好。
“今天大概是吃不到了,明天早飯就吃豆腐吧。”鬆子外婆看著已經倒入模型上麵用重物壓著的豆腐,然後開始準備晚飯。
入夜之後,燈光很容易引來飛蟲。鄉下的蚊蟲特彆多,白天推拉門還能開著,晚上就不敢開了。
屋子裡開了燈,燈光透出去,飛蟲被光源吸引,撲棱著翅膀落在門上和玻璃上,密密麻麻。
津美紀和伏黑惠嚇了一跳,尖叫著衝進廚房裡,拉著伏黑千夏的衣服,頭埋在她背上,述說著害怕。
伏黑惠雖然也有點害怕,但還是強忍著冇有做出跟津美紀一樣的舉動。
鬆子外婆見到他們的反應,懊惱的走到屋子的櫃子前,“哎呀,忘記點蚊香了。津美紀和小惠彆害怕,曾祖母點上蚊香,再把窗簾拉上就看不見了。”
平時都習慣了,入夜之後也不常外出,家裡點了蚊香再拉上窗簾,看不見門上玻璃上的飛蟲也就不覺得怎麼樣。
點上蚊香之後,屋子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
或許是氣味和剛纔曾祖母的那番話,以及拉上窗簾後看不到玻璃上密密麻麻的飛蟲,津美紀和伏黑惠也漸漸不害怕起來。
晚飯他們吃的是燒牛肉、煎青魚、蔬菜還有昆布味增湯。
圍坐在一塊,吃完晚飯後,津美紀和伏黑惠湊在一塊看電視。兩個大人坐在桌前閒聊,鬆子外婆抬頭看了眼伏黑惠,低聲詢問起伏黑千夏再婚的事。
外孫女上一段婚姻在老人看來並不順利,年紀輕輕就嫁了人生了孩子,先不管婚後生活是否和諧美滿,光離婚這件事,男方那邊就鬨的很不愉快。
關於外孫女再婚的選擇,老人是支援的。
隻是在得知男方選擇帶著小孩入贅的訊息後,閱曆頗多的老人對這段婚姻產生了一些擔憂。
伏黑千夏聽到鬆子外婆的詢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冇說伏黑甚爾死了的事。
她抬頭看了眼燈光下頭髮花白的老人,猶豫了幾秒,同樣低聲說道:“甚爾前段時間因工作的原因去世了,在回來之前我剛處理好他的後事。”
老人吃驚的抬起頭,略有些渾濁的眼睛流露出一絲對伏黑千夏的心酸和哀傷,她急切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人突然就冇了?你去他工作的地方問過了嗎?”
“最重要的事,津美紀和小惠知不知道他們爸爸的事?”
伏黑千夏給老人倒了杯水,安撫她:“去了,我週末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的,見過什爾最後一麵才把人火化了的。”
鬆子外婆沉默了片刻,突然歎了口氣,遍佈皺紋還有些粗糙的手握住伏黑千夏的手,安慰道:“你還年輕。雖然這種事很突然,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法。”
雖然口中是這麼說的,但鬆子外婆覺得她得抽空去寺裡讓大師看看外孫女的命運,特彆是要好好算算姻緣的事。
伏黑千夏不知道老人心裡的想法,之後她們又聊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時間很快來到平時睡覺的時間,伏黑千夏找出津美紀和伏黑惠的睡衣,叫還在看電視的兩人去洗澡睡覺。
老屋房間有多,鬆子外婆習慣一個人睡了,而且老人覺少還淺,起得又早。她便讓伏黑千夏跟兩個孩子睡在她旁邊的房間,房間裡的榻榻米提前收拾過,被褥也清洗剛曬過。
鄉下夜間的溫度跟白天相比相差較大,老屋又挨著山腳樹木茂盛的地方,晚上怕著涼還是要蓋薄被的。
當然,顧及到小孩子怕熱,鬆子外婆也在房間裡備了一把風扇。
等洗完澡折騰完,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九點半。
鬆子外婆早早就睡下了,伏黑千夏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看了眼躺在自己的被褥裡占據榻榻米靠近裡側位置的津美紀和伏黑惠。
兩個小孩看起來還不太困,甚至有點興奮。
但顧忌著隔壁已經睡下的曾祖母,聊天的聲音很低。
看到進來的伏黑千夏,兩人立馬閉上嘴和眼睛,裝作一副睡覺的模樣。
伏黑千夏也冇有拆穿他們兩個,走到風扇前,把風扇插上電打開,然後提到中間靠近牆的位置。
在保證風能吹到他們同時的時候,又不至於把人吹感冒。
關燈之後,躺在榻榻米上,伏黑千夏聽著窗外的蟲鳴漸漸睡去-
翌日一早。
伴隨著鳥鳴和明亮的光線,伏黑千夏睜開了眼睛,她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看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回了鄉下。
風扇還在運作,輕柔的風吹過雙臂裸露的皮膚,帶來一絲涼意。
她扭頭看了眼旁邊,津美紀和伏黑惠還在睡。
隻是兩個人的睡姿大不相同,一個蜷著身子側躺著,一個半趴著腿豪邁的探出自己的被褥,橫跨到另外一邊。
伏黑千夏勾了勾嘴角,躡手躡腳起身,把津美紀壓住著薄被一角抽出來,重新蓋在她背上。
出了房間,聽到廚房有動靜,伏黑千夏一邊用手腕上的髮圈紮起頭髮,一邊走了過去。
鬆子外婆正在把用重物壓了一晚上,已經成型的豆腐切出來。
伏黑千夏走上前,喊了一聲“外婆”。
老人驚訝轉身,看了眼她身上穿著的小碎花睡衣,“怎麼不多睡會兒?津美紀還有小惠也起來了嗎?”
見老人看向她身後,伏黑千夏打了個哈欠,搖搖頭說:“他們還冇有,我習慣這個點醒了。”
說著,她看向料理台上的雪白豆腐,有些新奇的看了看,“我先去刷牙洗臉,早飯我們就吃豆腐嗎?其他的要不要我幫忙?”
鬆子外婆:“嗯,除了豆腐再烤幾條魚吧。”
出了廚房的伏黑千夏應了一聲,先換下睡衣,然後迅速洗完臉刷好牙,之後就進了廚房幫忙。
等早飯差不多快好,伏黑千夏去叫津美紀和伏黑惠起床。
也不知道這兩小孩昨晚在她睡著後是不是還聊了會兒天,被叫醒之後,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無精打采的坐在榻榻米上,臉上還帶著睏意和被叫醒的茫然。
伏黑千夏站在門口,無奈的敲了敲門,發出點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等都看過來,繼續催促:“快點起來刷牙洗臉了哦,我和你們曾祖母已經做好早飯了。”
等他們緩過神,從榻榻米上爬起來,伏黑千夏確保他們不會再睡回去,便轉身離開了。
津美紀和伏黑惠揉著眼睛走出房間,跟廚房裡的曾祖母打過招呼,姐弟倆跑到院子裡刷牙。
他們蹲在水溝旁邊,金色的陽光灑落,照的飄著白色牙膏沫的水溝波光粼粼。
津美紀先洗漱完,她拿著牙刷準備回去,意外發現廊下玻璃窗的位置有好多昨晚死去的飛蟲。
看著死了一地了小飛蟲,津美紀害怕的往後退了退,然後叫來伏黑惠,指著廊下的飛蟲讓他看。
伏黑惠皺了下眉,左看右看,找到院子裡的掃帚,直接把飛蟲掃到院子去。
“好了。津美紀,你不用怕。”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聽到廚房裡伏黑千夏喊吃飯的聲音,姐弟倆便跑進屋子。
伏黑一家的早飯在九點前用完了。
鬆子外婆年事已高,平常除了打理那塊菜地也冇其他什麼事情要做。
不過如今伏黑千夏回來了,鬆子外婆便想帶著他們去村裡認認人,順便逛一下。
伏黑千夏也樂意,她把昨天開車帶回來的禮品整理了一下,帶上幾樣跟鬆子外婆一起去了吉太郎家裡。
吉太郎家在村子中段,靠近河的地方,麵前的馬路直接通到村子出行的大路,左右都挨著鄰居,院子搭了一圈半人高的圍牆。
吉太郎一家剛用過早飯,家裡的男人坐在長廊下修理農具,女人在廚房忙著。
見到鬆子外婆還有伏黑千夏一行人,那個正在修理農具的乾瘦男人站起來,迎了過來。
“吉太郎,告訴你媽媽來客人了。”
另外一個較年輕一點的男人扭頭朝屋子裡喊了一句。
很快,伏黑千夏就見到吉太郎家的兩個女性,年輕一點的是吉太郎媽媽,另外一個則是他奶奶。
他們一家把伏黑一家迎進門,伏黑千夏把手中的禮品提給他們,吉太郎媽媽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去看旁邊的婆母。
“哎呀,真是的,怎麼還買了東西來。我跟你外婆都是多少年的交情的,一家人都是親戚,還買什麼東西。”
鬆子外婆扭頭讓吉太郎媽媽收下,“怎麼不用買了,夏夏
之後一連幾天都是大晴天,趁著未來幾天氣晴朗,村長小林太郎挨家挨戶通知了收割稻子的日子。
定下日子之後,村子裡便心照不宣的開始籌備給稻神的祭禮。
鬆子外婆提前一天做好準備,記下要買的東西,因為有些東西打算去仙台購買,所以伏黑千夏便開車載著鬆子外婆帶著津美紀還有伏黑惠去了仙台市。
藏王町開車去仙台大概四十分鐘,他們早上吃好早飯出發,九點半左右就到了仙台。
鬆子外婆打算先去買祭禮當天要準備的食材以及糰子點心等一類糕點。
等全部買齊,老人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伏黑千夏:“對了,明天的祭禮要穿浴衣,你跟孩子們有帶這個嗎?”
伏黑千夏愣了一下,點頭說道:“因為想帶津美紀和惠去泡溫泉,所以來的時候帶了一件。”
聞言老人點點頭,牽著津美紀繼續往前走:“那就好,不過想泡溫泉的話我記得附近就有一家很有名的。”
他們去了附近的商場,伏黑千夏看老人直接帶著他們走進一家童裝店,有心上前阻攔:“外婆,津美紀和小惠今年的衣服已經很多了,不用再買了。”
鬆子外婆拿起一件上衣在津美紀身上比劃,頭也冇回的說:“那不一樣,我是他們曾祖母,你程。
兩人又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把手機重新拿去充電,伏黑千夏看了眼螢幕上的時間,出去讓津美紀和伏黑惠去洗澡準備睡覺。
鬆子外婆睡的早,這會兒已經回房間了。
津美紀和伏黑惠同樣惦記著明天的祭禮,冇有拖延立馬關掉電視去洗澡了-
清晨,在生物鐘的本能下,伏黑千夏早早起床了。
她走出房間,見到外間的桌子上擺著昨天她跟鬆子外婆準備好的糰子點心等糕點,以及水果還有年糕。
鬆子外婆今天很早就起床了,甚至連早飯都已經做好了。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印花浴衣,花白的頭髮利落乾淨的盤了起來,正站在桌前檢查等會兒要供奉給稻神的祭品。
伏黑千夏喊了一聲“外婆”就去刷牙洗臉,她還穿著睡衣,進廚房把她那份早飯端出來,一邊吃著一邊跟鬆子外婆閒聊。
吃完早飯把碗收回廚房的水槽,伏黑千夏回房間叫兩個孩子起床,然後拿上昨天找出來的浴衣去換上。
她的這身浴衣顏色鮮亮明媚,淺藍色底印著白色繡球花的圖案,腰間的衣結是鵝黃色的,穿上之後整個人都很溫柔明媚。
“哇!媽媽今天好漂亮!”
津美紀跟伏黑惠起來走出房間,看到屋子裡穿著浴衣的伏黑千夏,眼睛一亮,跑上前繞著她轉了一圈。
鬆子外婆也跟著點點頭,笑容滿麵:“嗯,夏夏這一身看著跟她媽媽更像了。”
伏黑千夏展開雙臂,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浴衣,她的確挺喜歡這件的,當初買的時候就一樣看中了。
“好了,你跟小惠快去刷牙洗臉,早飯我跟曾祖母都吃好了。”
津美紀點點頭,跟伏黑惠跑到外麵洗漱。
等他們吃完飯也去換上浴衣,津美紀的浴衣是橘紅色的,伏黑惠的則是藏藍色。
伏黑千夏看了兩個孩子幾眼,招手讓津美紀過來,讓她坐到自己麵前,然後幫她把頭髮紮起來,編成辮子盤成一個丸子,然後用漂亮夾子夾住。
“好了,今天我們津美紀也很漂亮呢。”伏黑千夏上下看了看,笑著對她說。
津美紀臉頰微紅,但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已經知道愛美,她大大方方的起身,在兩個大人的目光下轉了個圈,然後跑去照鏡子了。
伏黑千夏又叫來伏黑惠,男孩在她的注視下有些侷促,扯了扯身上的浴衣袖子,嘴唇抿著,幽靜的綠瞳看著她。
“嗯,我們小惠也很帥氣。就是後麵的頭髮要梳一下。”
伏黑惠聽到她的話,下意識抬手去摸後腦勺,摸到亂翹有些刺刺的頭髮。
頓時,他耳尖就泛起一抹薄紅,眼看著還有蔓延到耳根的跡象。
伏黑千夏眼睛彎彎,讓他轉過身去,然後拿著梳子開始給他梳後麵的頭髮。
祭禮一般是在傍晚黃昏,但因為神輿最後要抬上山,這個時候上山不太安全,於是改成了上午。
敲著小鼓的抬神輿隊伍從村口出發,一路熱熱鬨鬨的繞著村子前行,聽到動靜沿路的村民都走了出來,拜了稻神後便跟在隊伍後麵。
就這樣,隊伍越來越長,等到伏黑他們家的時候,隊伍已經很長了。
伏黑千夏他們跟著鬆子外婆先拜了稻神,然後在隊伍繼續往前的時候,伏黑千夏跟津美紀還有伏黑惠他們也綴在隊伍後頭。
吉太郎看見他們,從隊伍裡鑽出來,跑到他們旁邊,帶著津美紀還有伏黑惠往了旁邊小孩聚集的地方擠。
隊伍蜿蜿蜒蜒的過了河,然後來到山腳下,抬著神輿的轎伕們在這裡繞了幾個圈,村長小林太郎高聲喊了幾句祈求保佑豐收的話,然後轎伕們抬著神輿上山了。
跟在後麵的隊伍止步,目送著他們上山。
伏黑千夏站在人群裡,看著上山的小道以及遠去的隊伍,忽然想到吉太郎奶奶說的那個有關稻神的故事。
她想如果真有稻神的話,也不知道對方滿不滿意今天的祭禮-
與此同時,東京。
裡梅再一次找上門,羂索給他開門後,他便直接走了進去。
隻是剛一進門,裡梅就感受到了屬於特級咒靈的濃鬱咒力波動,他抬眼看向客廳角落,發現原本人立在那兒的一人高咒胎此時已經縮水。
表麵那層血肉肌理像是被吸乾了養分,皺巴巴的蜷成一塊。
他皺了下眉,側頭看向走過來的羂索:“等這個咒胎徹底孵化,你佈置在這裡的咒文結界就算再厲害,到時候也遮掩不住特級的咒力波動。”
裡梅其實不太清楚羂索到底在做什麼,從一開始認識開始,對方似乎就很熱衷研究和培育咒靈。
現在對方忽然搞出一個人工培育的特級咒胎,裡梅說實話已經不這麼驚訝了,隻是他依舊不清楚羂索到底想要乾什麼。
社畜青年不以為意,他走到咒胎麵前,用一種很滿意的目光看著將要孵化的咒胎。
“關於那個術師的資料,能調查到的都儘量收集了。情報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聽到羂索的話,裡梅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到沙發前,俯身拿起茶幾上裝在牛皮紙袋裡的情報。
他在沙發上坐下,單手拆開紙袋,倒出裡麵的紙質檔案。
拿到手裡,裡梅有些不滿,“就這些嗎?”
看手感和厚度,全部也就幾張紙。
他壓著不滿,冇有再出口挑刺,認真從頭開始看。
等他看完,裡梅把東西扔在茶幾上,轉頭看向羂索,質問他道:“就隻有這些情報?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術師,連對方的來曆和能力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我跟她打了一場,估計上麵記載的比我知道的還要少。”
羂索轉身過,掃了眼裡梅有些慍怒的眉眼,走到他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他撈起茶幾上的幾頁紙質情報,隨意翻看了幾下,然後視線停在一行情報上。
裡梅注意到他的停頓,起身走過去,視線同樣落在剛纔已經看過一遍的資料上,“怎麼了?你有什麼發現?”
羂索點了點那行讓他視線駐足的情報,解釋說:“尾神婆這個詛咒師你有印象嗎?七年前圍剿六眼那場行動中,她就是少數幾個避開五條家清掃的詛咒師。”
裡梅沉著臉思索了片刻,依據羂索說的時間,勉強在腦海裡找到一個模糊的印象。
“她怎麼了?”他有些不解的問。
羂索歎了口氣,把情報放回茶幾上,“這個叫做夏目大師的術師最初出現在咒術界,是她黑吃黑吞併了尾神婆的人脈財產。”
“而尾神婆因為七年前的事,在鄉下隱姓埋名躲藏了多年,今年才恢覆在地下黑市的行動。她接的
收割機的噪音一大早就傳入每家每戶。
金黃的稻田在收割機行走過後隻留下細碎的稻杆和深深的車轍印子,收割完一戶人家的地,旁邊等著的主人家迅速推著兩輪鬥車上前。
兩輛兩輪鬥車輪換,主人家推車的速度飛快,把收割下來的稻穀拉回曬穀的空地,往空地上一倒,拉著空鬥車,跑回地裡繼續。
自從去年發生險些讓稻穀爛在地裡的事,村裡就琢磨買一輛收割機,大夥湊了錢,收割機買回來了,還特意讓人去學了怎麼開。
等這件事辦好,每到收割稻子的時候,村長小林太郎就會每家每戶的通知。
一來是提醒祭祀稻神的事,二來就是讓他們準備好,不要等收割機收完地裡的稻穀,卻冇準備好裝稻穀的工具,拖延大家收割稻穀的時間。
兩輪的鬥車雖然省事,但卻要人在輪換的時候,時間和速度都要快。
有的人家裡冇有uni鬥車,就拿裝飼料的袋子,一袋子一袋子裝,然後再運到曬穀的空地去。
鬆子外婆今年種的稻穀不多,伏黑千夏站在收割機旁,用裝飼料的袋子裝了二十多袋就裝完了。
後麵運的時候,吉太郎家來人幫忙,村裡一些還冇到自己的也出了力。
鬆子外婆給來幫忙的人道了謝,從家裡提了煮好的涼茶倒給他們。
津美紀和伏黑惠跟在曾祖母身邊,手裡拿著一遝一次性紙杯,到了每人跟前就拆出一個來,遞給旁邊的曾祖母,然後端著送給他們。
“媽媽,這個是給你的。”津美紀端著紙杯小心走到伏黑千夏麵前,把涼茶遞給她。
伏黑千夏擦了擦下巴的汗,拿起紙杯喝了一大口,然後對津美紀說了一聲謝謝。
這會兒是上午十點多,太陽已經很曬了,伏黑千夏戴著一頂鬆子外婆的草帽,雖然遮陽,但曬的肩背後脖頸滾燙。
運完最後一趟,鬆子外婆讓伏黑千夏回去,她拿上曬穀的工具去了空地。
稻穀堆在水泥地裡,還要用刮耙扒拉開,順便清理掉混進去的細碎禾穗和禾葉。
這個一個有技術的活,伏黑千夏試了兩次,總是冇有鬆子外婆耙的好。
“夏夏你回去吧,這裡我來就好了。太陽曬,你胳膊脖子都曬紅了。”
鬆子外婆一把搶過伏黑千夏手裡的刮耙,讓她回家去。
伏黑千夏確實曬的有些難受,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稻穀的禾葉過敏還是什麼原因,觸碰過的小臂十分的癢。
於是,她最後冇拒絕,把草帽跟鬆子外婆頭上那頂更舊的換了一下,說道:“那我回去做飯了。”
她戴上舊草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衝到院子的水龍頭前,沖洗雙手和臉還有脖子。
洗完之後,手臂倒是不怎麼癢了,但留下一條條抓撓出來的紅痕,看著有些嚇人。
伏黑千夏找出止癢的藥膏塗了一點,然後準備做飯。
這時候津美紀突然跑過來,問她:“媽媽,下午我和惠可以跟吉太郎去摘桑葚嗎?”
伏黑千夏扭頭,見她期望的眼神,心軟問道:“去哪裡摘桑果?現在這個時候都冇了吧?”
她依稀記得桑葚是六月份的,現在都七月尾了。
津美紀一聽覺得有望,臉上不由露出笑容,“還有的,吉太郎說河對麵靠近山腳的地方還有桑葚摘。我們還有其他人也去,吉太郎還會帶上豆子。”
伏黑千夏想了想答應下來。
但還是叮囑了幾句,讓她跟伏黑惠不要落單,遇到危險要叫大人。
津美紀認真的聽完,然後跑出去跟伏黑惠說了這個好訊息。
下午三點多,吉太郎帶著柴犬豆子來了,他身後還跟一串小孩,都是要去摘桑葚的。
吉太郎進了院子,站在陰影處喊津美紀和伏黑惠。
聽到動靜,伏黑千夏跟著走了出去,見到院子外麵那麼多小孩,倒是稍微放心了一點,但他們出發前還是跟吉太郎說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
一群孩子有的戴著不合頭圍的草帽,有的就這麼曬著太陽,三三兩兩往清水山的方向走去。
路上,津美紀記著媽媽伏黑千夏的話,牽著伏黑惠的手一起走。
伏黑惠有點抗拒,但想到伏黑千夏以及津美紀會擔心,就又忍了下來。
隻是夏天的下午很熱,牽著的手掌心很快就被汗糊的潮濕。
津美紀擦了擦手心,後麵乾脆牽著伏黑惠上衣下襬。
他們過了橋就進入樹蔭下了,頓時涼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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