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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做廚房最後醜陋之人------------------------------------------，抽油煙機的轟鳴徹底歇了，隻剩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沉悶的嗡鳴。地上的油汙混著殘湯，踩上去鞋底發粘，案板上堆著剔剩的骨頭、爛掉的青菜葉，蒼蠅繞著飛，水池裡的炒鍋泡得發了鏽，整個空間裡飄著揮之不去的油煙味、腥氣與餿味。，隻有老吳還靠在灶台邊。工服前襟油得發亮，硬邦邦的像塊殼，胡茬上沾著菸絲，眼睛半眯著，像一頭蹲在爛泥裡的獸。後廚的人都叫他腹黑老吳，冇人敢惹。說他這人，像被誅了九族似的，半分後路不給自己留，半分情麵不給彆人留，妄故非為，天王老子的話都當耳旁風。，打烊要把檯麵擦得能反光，鍋碗刷得瀝淨水，食材分門彆類鎖進冷庫。老吳偏不。他把剩的半桶高湯直接倒進下水口，看著油花糊滿濾網；把客人吃剩的殘渣、切壞的邊角料，隨手堆在案板上，任它放得發臭；領班找他談過八百回，每次他都陰著臉，骨節分明的手指敲著冰涼的灶台，聲音壓得很低：“老子在這顛鍋的時候，你還在孃胎裡喝奶。”下次照舊，半點不改。，冇人敢管他了。反正每天清晨後廚開門，最亂、最臟、最見不得光的那個角落，永遠是老吳的。他就像長在油汙裡的人，心甘情願守著這片狼藉，做這廚房裡最不體麵、最招人嫌的那個。，這個蹲在油汙裡的老吳，手機裡藏著一串又一串戛然而止的網戀記錄。。隔著螢幕，他能把自己塑造成開私房菜的溫柔老闆，說話慢聲細氣，會說“等天冷了，給你燉一碗暖到骨子裡的蘿蔔牛腩湯”，會對著女生髮奶的自拍，說“你笑起來，比剛蒸好的奶黃包還甜”。那些隔著螢幕的人，有剛畢業的學生，有朝九晚五的白領，她們把對人間煙火的所有浪漫想象，全砸在了這個虛擬的溫柔人設裡。，他是來虐殺的。，開始規劃著跨越千裡來找他，開始暢想著和他一起守著小廚房、三餐四季的日子時，他就會慢條斯理地撕開麵具，把所有的美好碾得稀碎。，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垢，發過去，說“這就是要給你燉湯的手”；會拍案板上發臭的殘渣、沾著血汙的剁骨刀、堆得冒尖的垃圾桶，說“這就是你嚮往的人間煙火”；會把自己油膩的、滿是胡茬的臉懟在鏡頭前，連毛孔裡的油煙都看得清清楚楚，說“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溫柔老闆”。，歇斯底裡地問他為什麼要騙人。他反倒更來了興致，一條條翻出之前的聊天記錄，指著那些甜言蜜語，一字一句地戳：“你不會真信了吧？就你這點見識，也配談什麼三餐四季？”直到對方徹底崩潰，罵完他之後拉黑刪除，他纔會放下手機，對著冰冷的灶台笑，笑得肩膀發抖，像個贏了一場硬仗的瘋子。，何必呢？好好過日子不行嗎？，菸圈混著油煙散在空氣裡。“這世上的人，都在裝。前廳的服務員，笑著臉給客人端菜，背地裡往不滿意的菜裡吐口水；來吃飯的客人，穿得人模狗樣，對著服務員吆五喝六，轉頭就給對象發甜言蜜語；就連網上那些人，隔著塊螢幕，都要裝得溫柔善良，嚮往什麼煙火氣。全是裝的。”？是把生的做成熟的，把臟的洗成乾淨的，可也是最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所有人都拚了命地把廚房的臟藏起來，給外人看光鮮的菜品，看體麵的煙火。他偏不。，把這醜陋露出來，把所有人不敢碰的、不願看的醃臢，全擺在明麵上。他就要做這廚房裡，最後一個不肯裝體麵、不肯裝乾淨、不肯裝溫柔的人。，他把最後一口二鍋頭喝光，菸頭摁在滿是油汙的灶台上，滋啦一聲滅了。後廚還是亂糟糟的，案板上的垃圾冇清，水池裡的鍋冇刷，地上的油汙還粘鞋底。
他是這廚房裡，留到最後的人，也是最醜陋的那個人。
拉開後廚的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他扯了扯油乎乎的工服，冇回頭。反正他早像個誅了九族的人，冇什麼可失去的，也就冇什麼可裝的了。這人間的體麵，他不稀罕。他就做這廚房最後的醜陋之人，爛在煙火裡，也清醒在煙火裡。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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