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和烏力吉是吃牛屎長大的嗎?!」
蘇日丹低沉的咒罵伴隨著翻身抓槍的響動,打破了帳篷裡另外兩人脆弱的睡眠。
「咋了?出啥事了?」睡在靠近門口的賽音猛地坐起,迷迷糊糊去摸身邊的刀。
老醫師查蘇娜也披著皮袍起來,貼著牛皮窗縫向外張望。
「這兩個守夜的牛糞球哪去了?」
「有野氂牛過來了,怎麼也不知會一聲?」
角落裡。
一隻毯子裡團成煤球呼呼大睡的毛絨絨,突然覺得後頸皮一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隻貓騰空而起。
「喵?」黑貓四肢下垂,一臉茫然,睡眼惺忪,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
「開飯了喵?
「我不吃凍硬的肉乾喵,我要吃熱乎的……」
「我給你吃了……」淩麵無表情,把它拎到視窗縫隙處,指了指外麵:
「你就這麼放哨的?
「外麵來這麼多牛,你也不吱一聲?」
「哈?牛?哪來的牛喵……」黑貓打了個哈欠,不情願把臉貼到牛皮上,眯縫著眼睛向外掃……
這一瞅,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瞬間支棱起來,鬍鬚也是一抖。
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瞬間炸起:
「不對……不對啊淩!
「外麵哪有牛啊……喵!」
「嗯?」淩眉頭一皺,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瞬間進入臨戰狀態:
「沒有?」
「沒有喵!」黑貓閉上眼,鬍鬚顫動,似乎在全神貫注感應:
「那邊除了大蘑菇,就是小蟲子……
「別說氂牛了喵,就連蝸牛也沒有啊!」
淩將黑貓從衣領塞進懷裡。
黑不會騙她。
但她的視覺也不會騙她。
遠處晃動的那一群龐大黑影。
菌腹氂牛皮上特有的腥膻味……
距離帳篷百米外的菌林裡,至少有一群二三十頭的成年菌腹氂。
嘩啦——
身後傳來裝備碰撞的聲響。
蘇日丹為首的三人,已全副武裝,正要往外沖。
淩身形一晃,擋在帳篷門口。
「淩小姐這是幹嘛?」蘇日丹一臉焦急,指著外麵:
「我們得趕緊出去把那些野氂牛趕走!
「不然很容易把咱們氂牛帶跑的!
「這種季節,發了情的公牛可拴不住的!」
「我有個問題……」淩不僅沒讓,反而反手將簾子壓得更死:
「野生的氂牛,喝黑水沒問題嗎?」
「啊?」蘇日丹一愣,下意識回答:
「怎麼可能?是個活物那黑水就不能喝,喝了就爛腸子!」
「按你們說,我們走了這麼多天,已經深入死域腹地。
「這一路上的『海』,全是黑水。
「連你們的牛,都要靠帶來的水和蘇德……
「那麼這一大群野生氂牛……」
「呃……」三人身體一僵,互相對視一眼。
對啊。
這裡是死域。
除了那奇怪的大蟲子,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這麼大一群野牛?
就算是遷徙,也沒見過往死地裡遷徙的啊……
蘇日丹再次趴回窗縫,瞪大眼睛往外看:
「不論怎麼看……那一群一群的,就是氂牛啊……」
「不管怎麼回事兒,咱還是得去看看。」
說話的是查蘇娜,隊伍裡唯一的老太太,也是部族裡的老醫師。
「真的假的先不說。」她整理著隨身的醫藥包:
「你看,咱們自己那五頭牛,聽見那邊動靜,已經開始躁了。
「要是不管,它們自己掙斷繩子跑了,咱們也得困死在這兒。
「至少得去把它們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上。
「還有阿古拉和烏力吉……
「到現在也沒個動靜,咱得去看看他倆怎麼回事兒。」
眾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牧人小姐。」蘇日丹哢嚓一聲拉動槍栓,回頭看著淩:
「牧人小姐,你留在這兒看著。
「要是有什麼不對勁兒……
「你就直接騎著車跑,不用管我們。」
說完,三人拎著傢夥,掀開簾子鑽了出去。
淩低頭,和懷裡的黑貓對視一眼。
黑貓兩隻爪子抵在淩的胸口,瘋狂搖頭:
「我不去喵!打死我也不去!
「外麵有髒東西!
「要去你自己去……唔唔唔……」
淩直接把貓貓頭塞進皮衣懷,拉鏈一拉,隻留個透氣孔。
抄起橫刀,拎著剛從恩和倉庫翻出來的壓箱底寶貝,跟了出去。
嗤——
旋鈕擰開,水滴滴落在電石上。
慘白的火光亮起,伴隨著特有的刺鼻「爛大蒜」味兒——
電石燈。
雖然味道難聞了點,還要加水加石塊很麻煩,但勝在光線穿透力強,還不怕風吹。
這種舊時代淘汰的產品,在如今的腐海中,卻是實用又不可多得的好寶貝。
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淩這才發現,地麵不見了。
倒不是他們起飛脫離地球了。
而是原本死氣沉沉的黑泥地,此刻被一層不厚不薄的白色霧氣覆蓋。
剛好沒過鞋麵。
讓人感覺像是行走在雲端,又像是……
行在某種白色液體。
不遠處的一根巨大菌柱下,也有三團慘白光暈。
蘇日丹正端著槍,警惕環顧四周。
查蘇娜和賽音則半蹲在地上,似乎在擺弄什麼。
淩提著燈走過去。
是阿古拉。
隻見他正靠著菌柱,懷裡抱著槍,腦袋歪在一邊,呼呼大睡。
「喂!醒醒!阿古拉!別睡了!
「烏力吉呢?」
賽音拍打著阿古拉滿是褶子的老臉,啪啪作響。
但阿古拉就像一具還有呼吸的屍體。
除了那均勻的呼嚕聲,沒有任何反應。
「先把他抬進去,這霧氣可能有毒。」蘇日丹當機立斷。
眾人七手八腳,把死豬一樣的阿古拉抬回帳篷。
扔在毯子上,依舊沒醒。
「查蘇娜,你留下來照顧他,順便去把咱們那幾頭牛的腦袋蒙上!」
蘇日丹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抓緊獵槍:
「賽音,跟我去那邊!
「不管那些野牛是真是假,先趕走!順便找找烏力吉那混……」
「唉————!」
剛說到烏力吉,一聲悠長、略帶沙啞的呼喚,從遠處那團躁動的陰影方向傳來。
哪怕隔著霧氣和風聲,淩也能聽出來。
是烏力吉的聲音。
「這狗日的!」蘇日丹一聽,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一把撩開帳篷的窗簾,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破口大罵:
「烏力吉!
「你幹你孃去了?!
「大半夜的不放哨,跑那邊鬼叫什麼?!
「趕緊給我滾回來!」
罵聲在寂靜的死域中迴蕩,沒得到任何回應……
可正當蘇日丹剛張開嘴,準備再罵……
「唉————!」
那邊又傳來一聲呼喚。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蘇日丹氣得鬍子亂顫,抓起槍就要往外沖:
「你在那幹什麼呢?跟牛拜把子呢?!」
啪。
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隻手按住肩膀,釘在原地。
淩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淩小姐,又怎麼……」蘇日丹一愣,但腳步還是停下。
「唉————!」
遠處,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連賽音和查蘇娜也察覺到不對勁……
賽音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撩開窗簾,對著那邊試探性喊了一嗓子:
「烏力吉!
「你……你幹什麼呢?!」
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沒有回應。
正當眾人麵麵相覷……
遠處的「烏力吉」,就像台被按下了播放鍵的錄音機: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