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用刀砍厚石頭,最是讓人煩躁,砍不動還容易崩刃。
有人不同意,說砍到泥土裡最無力,有力使不出。
但淩腳下的螃蟹,卻可以徹底解決這個爭論——
蟹殼厚硬如花崗岩,外麵還裹著層泥。
複合裝甲了屬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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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藉力後躍,落在數米開外的一根倒木上。
這大傢夥不僅殼硬,就連關節連線處,都被一層厚厚的角質包裹。
別看移動時笨的像個推土機。
但這對鉗子的攻擊速度,卻呼呼生風。
再加上那一身滑膩膩的汙泥和菌毯……
踩上去跟踩在肥皂上差不多。
剛才淩跳上它的背甲,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把自己滑劈叉。
一時半會兒,還真拿它沒什麼好辦法。
「呼……」淩撥出一口濁氣,看了一眼迪米特裡逃竄的方向。
火把的光亮已經很遠,看來算是暫時脫險。
既然僱主安全了……
那就沒必要跟這隻「裝甲車」死磕。
一來,這玩意兒防禦太高,想殺了它的難度不亞於用指甲刀拆坦克。
二來,萬一真給它打痛了,激發出什麼「狂暴模式」,在這爛泥地裡,吃虧的還是自己。
得想個辦法把它請走……
螃蟹討厭什麼……
淩一邊佯攻,在菌柱間跳躍,躲避著巨螯的橫掃,引著巨蟹遠離車隊的方向,一邊在腦子裡飛快搜尋……
有了。
她想起之前,巴圖說過的一句話——
「這東西搬家的時候,喜歡借著孢子霧移動。」
這個習性很有意思。
這意味著,有兩種可能:
要麼,它極其討厭某種環境,比如陽光或者乾燥,所以必須借著濕潤的霧氣掩護。
要麼,它極其喜歡,甚至是依賴孢子霧裡的某種成分。
無論是哪種,隻要能製造出孢子霧的環境,或許就能引導它的行動。
那就做個實驗吧。
淩身形一閃,引著巨蟹往更密集的菌林跑去。
感覺跑得差不多了,停下腳步,從腰包裡摸出幾顆燃燒彈。
哢噠!
裝進左輪。
瞄準旁邊一棵巨大原杉藻的根部。
砰!砰!
火焰騰起。
瞬間的高溫和膨脹,足以打破菌柱內部脆弱的氣壓平衡。
噗——!
就像是被紮破的氣球。
大量的孢子粉塵,順著原杉藻的氣孔,噴湧而出。
砰!砰——!
砰!砰——!
重複幾次,將周圍的幾棵全部激發——
一片濃密的人造孢子霧,形成了。
那隻追過來的大螃蟹,一頭紮進霧裡。
竟然真的安分了許多……
就好像氣勢洶洶的殺進來,然後怔住:唉?我剛纔要幹什麼來著。
甚至還發出了愜意的「咕嚕」聲,開始在原地用大螯扒拉地上的腐土,準備把自己埋起來。
直接就原地臥倒了?這就安家了?
「不愧是一年挪不動兩次的死宅……」
算了,沒功夫仔細研究它。
淩捂著口鼻,迅速退出霧氣範圍。
順著螃蟹留下的巨大腳印,一路往回跑。
很快,營地的火光便出現在視野。
迪米特裡幾人,正圍在一節被踩扁的車廂旁,垂頭喪氣,痛心疾首。
地上散落著不少盒子。
是藥。
盒裝的藥物。
都不用看是什麼藥,在廢土上,這就跟黃金沒什麼兩樣。
難怪這幾個人剛才連命都不要了。
啪。
淩伸手,拍在他肩膀上。
「啊!」迪米特裡嚇得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藥盒扔了。
回頭一看,是淩。
那張原本驚魂未定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複雜表情。
「別忘了結帳。」淩淡淡提醒了一句。
「是……是……」迪米特裡嚥了口唾沫,之前那種看「富家小姐」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淩沒再理他,徑直走向最後一節車廂。
呼……
還好。
裝摩托的那節車廂,雖然被擠歪了一點,但裡麵的東西完好。
隻要車沒事,世界就是和平而美好的。
但這份美好沒持續多久……
淩就被營地中央傳來的騷動吸引。
一群部族人圍在一起,神色焦急,似乎在爭論著什麼。
淩湊過去,看見一個滿身泥汙的年輕勇士,正氣喘籲籲的比劃:
「……真的!我們也沒想到!
「本以為就一隻,結果引開之後才發現,那後麵還跟著一隻!
「族長讓我們分開引……
「結果遇到地陷了!
「好幾個,連人帶牛都掉了下去!
「現在,族長還在那邊拖著那隻螃蟹……
「但不是辦法!得趕緊過去救人!……」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一個個急得直搓手,卻沒人敢動。
現在營地裡剩下的,大都是老弱婦孺。
就連能拉車的菌腹氂,也就剩下幾頭上了年紀的老牛。
這要是再派人出去……
不僅救不回人,可能連最後這點家底都得搭進去。
「大姐姐!」
就在這時,阿娜爾看見湊過來看熱鬧的淩。
小姑娘眼睛一亮,跌跌撞撞衝來,一把抱住淩的大腿:
「大姐姐!你回來啦!你剛才一個人就把那個大螃蟹趕跑啦!
「求求你!求求你去救救阿布!」
淩低頭,看著用自己褲子擦鼻涕的小熊貓,微微皺眉。
她並不討厭這個小姑娘。
但……
「打不過。」淩搖頭搖的很乾脆。
「嗚哇啊……」阿娜爾哭得更大聲了,死死抓著淩褲腿不放:
「我可以給你免路費!全部都免!
「還有乳酪!你要多少都行!
「求求你了……
「嗚哇啊……」
淩還是搖頭。
她不接受沒把握的委託。
那東西很難殺,她去了也沒用。
沒法保證把人都救回來。
「咳咳……」一陣熟悉的輕咳傳來。
一直在旁聽的李察走了過來。
身後還跟著亞歷山大和迪米特裡等人。
「淩小姐。」李察摘下帽子,向淩低頭致意:
「雖然沒能親眼目睹您剛才戰鬥的英姿……
「但能毫髮無傷,從那種怪物手裡回來,足以證明您的實力。
「若您尚有餘力的話……
「還請幫一幫他們。」
見淩沒說話,他走過來揉了揉阿娜爾的腦袋,將她從淩的大腿上扣下來:
「如果巴圖族長真出了事,或者這支車隊有生力量損失過大……
「沒有方向,沒有補給,到處是泥沼、毒霧、狼群……
「而且您不是還有一個……需要按時送達的重要包裹嗎?」
「難道您真打算,一個人騎著那輛沒油的摩托車,穿越這片菌骸林海嗎?」
「對對對!」迪米特裡也趕緊上前一步: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您肯定是最大的那隻螞蚱。
「不是不是,您肯定不是螞蚱。
「總之,要是車隊完了,咱們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我也去幫忙!」
說著,大拇指一指身後。
身後的小弟嘩啦一下拉開手裡帆布包,從裡麵拎出一把——
M249班用機槍。
也不知這幫跑商的到底怎麼把這玩意,藏進那個「生活用品箱」裡的。
「我也略盡綿薄之力。」李察也跟變戲法似的,從大衣底下掏出一把老式的毛瑟步槍:
「在下是個偵探,略懂些槍法,很合理的。
「加上亞歷山大先生……」
眾人看向亞歷山大。
雙腿打顫,但他還是推了推眼鏡……
「加上亞歷山大先生和朝魯小弟……一定會保護好我們後方陣地安全的,嗯。」
李察與朝魯交換了個眼神,後者點點頭,看來是提前商量好了。
「在它的腹部下麵,有一處生殖口。」亞歷山大還是上前一步,用手和大家形容了一下「大螃蟹」的結構:
「生殖與排泄共用,隻有一層軟膜覆蓋,連線內臟……
「無論公母,那裡都是絕對的弱點。
「如果一定要擊殺它……那裡,可能是突破口。」
「謝了,眼鏡。」迪米特裡吹了聲口哨,拍了拍機槍彈鼓。
「行吧。」淩嘆了口氣,看向阿娜爾,伸出三根手指:
「一,說好了,這不是委託。
「二,我可不保證每個人都能活著回來。
「三,要是救回族長,你也得幫我辦件事兒。
「很公道吧?」
「公道!公道!」阿娜爾拚命點頭。
隻要能救阿布,讓她把牛賣了都行。
留守的部落勇士不敢耽擱,立刻驅趕著幾頭還算壯實的老牛過來接人。
「淩小姐!快上牛!」
李察已經翻上一頭菌腹氂,回頭招呼。
卻發現淩沒有動。
她正站在原地,墨色眸子微微眯起,死死盯著營地外的一處黑暗。
剛才的微風裡的味道,有些熟悉……
「淩小姐?」
「沒什麼。」淩收回目光,輕盈翻上牛背:
「走吧,先去救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