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巴圖皺眉搓著鬍子:
「那位傳說中的『鐵血狼母』,沒事兒就要宰兩個人嘗嘗鹹淡的瑪拉·瑪麗……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淩點點頭。
「你是說……有個會說俄語的潮蟲?還自稱生物學家?」
淩點點頭。
「你還說……你帶著這隻會說話的潮蟲,還有母神教派那幫瘋子……
「把天上人的研究基地給端了?」
淩點點頭。
「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車廂裡爆發出快活的笑聲。
就連一直繃著臉的迪米特裡,都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哎呦……我不行了……」
巴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擦眼角,一邊用長長的菸鬥指著淩:
「小姑娘,說實話。
「你編故事的本事……真不怎麼樣。
「但你這想像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至少,比迪米那鬼故事強。」
「哎呀……」他搖搖頭,重新塞好菸絲,一副「我已經看穿你了」的長輩姿態:
「行了,別裝了。
「我看你啊,八成就是德克蘭堡壘城裡哪家的千金吧?
「跟家裡吵架了?還是聽說原杉祭熱鬧,偷偷跑出來的?
「就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
「哪有一點腐海裡討生活的樣兒?
「聽叔一句勸。
「到了額金浩特,看完熱鬧,就趕緊回家去。啊。
「別給我們惹麻煩,也別給自己找罪受。
「離家出走還帶隻貓……你是真是沒吃過苦。
「虧得你運氣好,選了這條路。
「要是走『灰路』去涅留恩格裡的……
「哼,像你這樣的小肥牛,不得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迪米特裡一行人紛紛附和,充滿了對「天真少女」的調侃。
唯獨一人的表現,與旁人截然不同。
角落裡,亞歷山大儘量將頭埋低,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但這瞞不過淩。
她拿起一塊餅乾,漫不經心的啃。
目光看似渙散,實則餘光就沒離開過這個「知識分子」。
嗬,意外收穫。
從剛才講故事開始,她就在觀察這個男人。
他自稱是帶著妻女去參加慶典的遊客。
但他對「原杉祭」一無所知。
這就很有趣了。
特意帶家人去一個完全不瞭解的地方散心?
而且……
剛才,每當她提到「黑塔」、「伊甸園」、「生物實驗」這些詞彙時……
亞歷山大的頸動脈搏動頻率,就會瞬間加快。
手臂上的立毛肌,也會微微收縮。
生理性的應激反應。
他在害怕。
他知道「黑塔」。
淩是看過檔案的。
「大地針灸計劃」的密級很高,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核心。
所以……
伊甸園的研究員?
還是子公司的核心技術骨幹?
「喂,發什麼呆呢?」巴圖用菸鬥敲了敲木板,打斷淩的思緒:
「小姑娘,我們這還有個規矩。
「那就是……討厭騙子。
「你這故事編得太假,路費我就不給你打折了。
「但看在你年紀小,又是初犯,就不趕你下車了。」
「不過……」他頓了頓,似乎是想給這「離家出走的大小姐」一個台階下:
「不過,你剛才提到外麵這些大蘑菇,居然知道它們的學名是『原杉藻』?
「看來你家裡給你請的家庭教師還不錯。
「不如這樣。
「你跟大夥講講這東西的門道,算是將功補過。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我們托格魯克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林子裡。
「無論哪個部族,都在不斷收集、記錄關於這片林海的知識……這是對自然的敬畏。
「所以,如果你再編瞎話,我立刻就能聽出來。」
「原杉藻,Prototaxites。」
淩拍了拍手上的餅乾渣,坐直了身子:
「並不是植物,但也不是菌類、藻類,更不是動物……
「本應生活在四億多年前的誌留紀到泥盆紀。」
「哦?」李察眯縫著眼睛,含笑看著淩:
「還以為這些蘑菇,是腐海危機以後纔出現的腐海生物呢……」
「那倒不是,但是……」淩搖搖頭:
「在腐海危機前,或者說,它們早在幾億年前就滅絕了。
「現在,應該叫……詐屍?
「直到腐海危機爆發,舊時代的人們也沒徹底研究明白,它到底是怎樣的真核生物……
「畢竟在遠古時代,它們統治了地球五千萬年,也就比人類的文明長了一萬倍而已……」
「…………」
隨著淩的講述,巴圖原本輕視的表情逐漸消失。
很多細節,甚至連他們這些原住民都隻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比如那種毒霧為什麼隻在特定的濕度下噴發。
淩都給出了精準的解釋。
「全對……」巴圖吧嗒了一口菸嘴,才發現菸鬥裡的火,早已滅了:
「雖然你那牧人牌子是假的,故事也是編的。
「但這腦子裡的貨,是真的。
「這得是看了多少舊時代的大部頭書,才能記下來的啊。」
我可去你的吧!!
旁邊的亞歷山大,推眼鏡的手都在顫抖……
這哪裡是什麼富家千金?哪是什麼舊時代的大部頭書?
這些玩意要是在堡壘城裡的圖書館能查到,那他亞歷山大就是狗!
這分明就是個受過係統教育的頂級生物學者!
若非係統性接觸過伊甸園高階別的資料庫,絕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盡。
這種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淩講完,感覺身邊輕了不少。
剛想伸手去摸懷裡的貓,卻摸了個空。
一低頭。
黑貓不見了……
此刻,正舒舒服服窩在阿娜爾腿上,翻著肚皮。
阿娜爾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小塊一小塊的乳酪,搓成圓球,餵到它嘴邊。
「喵嗚~~」黑貓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喉嚨裡發出拖拉機般的呼嚕:
「好吃……這個也好吃喵……」
完全忘記了剛才還在痛斥淩「獨吞乳酪」的罪行。
「這貓……」巴圖順著淩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和我那閨女挺投緣。
「要是你願意把它留下,給阿娜爾當個伴……
「你的路費,我可以做主替你免了。
「等參加完原杉祭,我再找人送你回去,路費也不收了。
「然後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賠償,也一筆勾銷。
「怎麼樣?」
「真的嗎?阿布!」阿娜爾眼睛一亮,充滿希冀的看向淩。
「嗬……」淩輕笑一聲,重新靠回箱子上,雙手枕在腦後:
「它要是願意留,你們就留著好了。
「我早就說了,它隻是我的旅伴,不是寵物。
「我也不是它的主人。
「它想去哪,那是它的自由。」
「耶!」阿娜爾歡呼一聲,立刻把所有的零食都掏了出來,堆在黑貓麵前,更賣力的開始給黑貓「上供」:
「吃吧吃吧!貓貓!
「這裡有好吃的,留下來陪我玩好不好?」
「喵~喵喵~」
嘎吱——!
正在行進的車隊,毫無徵兆的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巴圖眉頭一皺,抓起獵槍,掀開門簾探出頭。
「族長!不好了!」一個負責探路的族人,臉色慘白,正跌跌撞撞的往這邊跑:
「前麵……前麵出事了!你快來看看!」
巴圖心裡「咯噔」一下,剛剛因為車廂裡輕鬆氛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來。
淩也動了動鼻子……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巴圖跳下車,拎槍朝著車隊前方狂奔。
血腥味,越來越濃……
直到來到隊伍最前麵,見慣了生死的巴圖,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長生天在上……」
這是一場屠殺。
菌絲地上,鋪滿破碎的屍塊。
不,不單是地上……
內臟、斷肢、皮毛……
像被惡犬撕碎的布娃娃,鋪滿整個空間。
狼的屍體。
不是一兩隻。
至少有十幾隻。
不像是內鬥,因為傷口太過參差,太過……巨大。
也不像是人幹的,刀槍造不成這種破壞。
也不知,是不是剛才那群襲擊車隊的……
巴圖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具殘屍。
這隻狼隻剩下前半截。
後半截……不見了。
斷口處,脊椎骨被齊刷刷截斷,肌肉呈現出一種被瞬間擠壓切斷的糜爛狀。
巴圖比劃了一下。
這個咬合的寬度……
咬在人身上也是一樣的,「一刀兩斷」。
血液還是溫的……
那個把它們撕碎的怪物……
就在附近。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揪心的……
天要黑了,他們得在這片全是狼屍的地方,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