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湯勺刮過金屬鍋底的沉悶,在岩壁間迴蕩。
小胖麵無表情,一圈一圈攪拌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燉肉。
是的,灰褐色的糊糊,換成了油光晶瑩的燉肉。
肉香四溢,縈繞篝火周圍的幾人。
卻並沒讓他們臉上那層厚重陰霾,消散哪怕一絲一毫。
畢竟,此刻圍坐在篝火旁的人,比出發時少了兩個。
「我……」小胖抽了抽鼻子,抹掉從嘴角流出的淚水:
「一想到……這傢夥把魯斯蘭和索科洛夫吞了,我就……覺得沒什麼胃口……」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以瓦連京為首的幾人,看向小胖,又看向鍋裡那翻滾的肉塊,都沒接話。
可能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並沒有。」淩清脆的聲音,果斷否定了小胖的結論。
眾人聞言,齊刷刷將目光轉向坐在篝火對麵的淩。
表情中透露出一種:明知不可能,但還是期待奇蹟降臨的自欺欺人。
淩一隻手撐在下巴和膝蓋之間,盯著跳動的火苗,淡淡道:
「根據生物學角度來說,蜈蚣是不會把獵物吞進肚子裡的。
「它們捕獵後,會將消化液注入獵物體內,讓肌肉、內臟……從內部開始液化、分解。
「然後再用口器,吸食這些分解後的流質……」
「直白點說就是……喝湯。」
聽完淩的科普,洞道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就連原本湯勺刮鍋底的「嘩啦嘩啦」聲都消失了……
「555……」半晌,尼基塔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一鍋肉湯,還是忍不住把頭埋在膝蓋裡,低聲啜泣起來。
「唉……牧人小姐……」瓦連京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和釋然:
「謝謝你的安慰,我們感覺難受多了……」
「不客氣。」淩接過小胖手裡的湯勺,在鍋裡舀起又倒下,檢查著湯頭的成色:
「其實,你們不妨這樣想。
「它吃了你們兩個同伴,現在你們吃它,不就相當於給他們報仇了嗎……」
「555……嘎……?」包括尼基塔在內的幾人,再次唰的將視角轉向淩這邊!
眼神中充滿複雜的神色。
這次的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的功夫……
尼基塔猛的從地麵上彈起!
搶過飯勺,飛快給自己的金屬飯盒裡,盛了兩大勺燉肉。
「嗚嗚嗚……miamiamia……」尼基塔一屁股坐回地上,不顧燙嘴,大口大口撕扯著晶瑩剔透又彈牙的蜈蚣肉。
眼角流著口水,嘴角流著淚:「嗚嗚嗚……魯斯蘭……嗚嗚嗚……索科洛夫……
「我給你們報仇了……嗚嗚嗚……真他孃的香……」
其餘的幾人見狀,一擁而上,也如尼基塔一般,開始大口大口「為同伴報仇」。
從始至終穩如老鬆的,可能就隻有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四百了。
「吃。」等他們都搶得差不多了,鍋裡還剩小半,淩纔不緊不慢給四百也盛了一碗,遞給她。
示意她也好好嘗嘗,這「不可多得的美味」。
畢竟放在平常,想吃上這麼一口,還真不容易。
但今天情況特殊,屬實是實現燉蜈蚣肉自由了。
「嗝……唉……淩小姐……」瓦連京幹了一大口肉湯,擦擦嘴,嘴裡呼著白氣,對淩慘笑:
「這東西,可是咱們烏蘭烏德的招牌菜。在附近幾個常走的商隊裡,那是出了名的。
「每一次有大隊人馬路過我們那兒,那些兜裡有點存貨的領頭兒,就喜歡點上這麼一小碗,配著假酒在那吹牛。
「對於咱們這些老獵,一年到頭,也是捨不得吃上小半碗。」
「今天小老兒算是開了眼了,有生之年,見了這麼大一條不說,還能吃到飽。
「多謝牧人小姐的盛情招待……」
看著對方複雜的神色,淩當然明白這種感受。
就好比,你正在街邊一家小攤嗦粉……
然後忽然來個人,啪!
把你桌子掀了。
大手一揮:「還吃這玩意呢啊?來,吃帝王蟹一樣能吃飽!」
接著,從他身後冒出來好些人,抬著八個比沙發還大的清蒸帝王蟹,擺到你跟前,讓你吃到飽……
這畫麵確實很美好。
但是……
「什麼盛情招待?」淩眉頭一皺:「你們吃飯不給錢的嗎?」
「啊……啊?」包括瓦連京在內,正乾飯的幾人被淩問的一愣。
全都停下嘴上動作,再次齊刷刷看向淩。
「牧……牧人小姐……」瓦連京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試探性的問:
「您的意思是……我們還得給錢?」
「那肯定的啊!」淩一副「你好像沒有常識」的表情,歪頭審視瓦連京:
「我們的協議裡,是我幫你幹掉它,又不是幫你捕獲它。
「這獵獲肯定是歸我的啊,而且捕獲,那也不是這個價……」
「既然如此,你們吃了我的東西,當然是要給錢的啊!」
「哦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點頭補充道:
「加工費我會付給你們的。」
空氣第三次陷入沉默……
這相當於什麼?
剛才掀桌子,請你吃帝王蟹那孫子,看你吃飽了,忽然拿著帳單懟你臉上:「結帳吧……」
乾!!!
瓦連京一直覺得自己身子骨還算硬朗。
畢竟,這年頭能在腐海裡活到他這個歲數,一百個裡麵能有一個就不錯了。
但是今天……僅僅這一天!
讓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和顱壓瘋狂蹦迪!
有些呼吸困難……
「而且……」淩見大夥又都不說話了,再次開口:
「我覺得,趁現在多吃點好的,補充優質營養和體力,是十分必要的。」
「啊?」瓦連京被這莫名其妙的反轉,弄得又是一愣,壓著火氣反問:
「哪裡十分必要?有力氣欠你錢嗎?」
「不……」淩搖搖頭:「因為接下來的路程,可能會十分危險。」
「為什麼?」瓦連京不解。
「因為它死了。」
「它死了……不是更安全了嗎?」
「老獵人瓦連京?」淩抬起頭,墨色的瞳孔映著篝火,平靜無波的注視著瓦連京:
「如果將這傢夥排除在外,你不覺得我們這趟旅程,太順利了嘛。」
「…………」瓦連京沉默回憶了一陣,隨即馬上麵色陰沉下來。
一旁的幾個小的,沒聽明白,疑惑看向自己的老師。
「嗯…………」瓦連京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牧人小姐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正如她說的,前麵的路程順利,是因為這裡是他的地盤。」
說著,用鞋尖踢了踢一旁,還沒來得及加工的蜈蚣殘軀。
「這種級別的霸主,是不允許其他掠食者在自己地盤捕獵的……」
「現在,它死了。
「這失去了他的氣息,這裡變成了無主之地。
「很快,周圍其他強大的掠食者,就會來爭奪這塊地盤。
「我們得抓緊了。
「如果不想變成它們大亂鬥的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