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三十七分。
腐海的天空依舊深沉的墨紫,東邊地平線下,晨霧黏糊糊掛在生鏽的各色鐵皮上。
「啊哈~~~呀。」淩抻了個懶腰,斜倚在旅店鏽跡斑斑的招牌下,等待該上門的人上門。
旅店叫「三隻眼」。
不是老闆有三隻眼。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招牌上畫著的那個舊世界小人兒,隻剩三隻眼,還能看清顏色。
另外五隻,都被鐵鏽和鳥糞糊了。
也許下次再來,這裡就變成:兩隻眼、一隻眼、不長眼……
啪嘰——啪嘰——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應該是六個。
「您、您好……您就是淩小姐吧,瓦連京老師叫我們來接您……」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率先穿透薄霧。
六個半大孩子,身上穿著舊輪胎拚接成的「鎧甲」,參差的排到淩身前。
說是半大孩子,隻是指他們頭骨反映出的生理年齡特徵。
畢竟張嘴的,是一個將近一米八,肉山一樣的「小」胖子。
整個人像顆飽滿多汁的蘑菇,非常Q彈。
這成色,估計送到母神教派,也是留著過年那種。
可惜,他們不吃腐化值太高的同類。
「那走吧。」淩拎起蹲在一旁的四百,打斷她對地上螞蟻的觀察。
跟著幾人沒走多遠,來到一處車庫。
門敞著,能看到瓦連京正在指揮十來個人,往兩輛破舊卡車上裝物資。
「牧人小姐……您可真是準時!」看到淩,瓦連京趕忙屁顛屁顛跑過來。
配合地麵潮濕的迴響,啪嘰啪嘰的,像個大鴨子:
「都準備好了,咱們隨時可以出發!」
「咱們?」淩雙手抱在胸前,看著眼前的兩輛卡車,還有周圍忙忙碌碌的人……
如果她沒猜錯,這應該是整個烏蘭烏德,能動用的滿配戰鬥編隊了。
「嗨……」瓦連京拍了拍身上油光發亮的舊皮夾:
「您不知道,去一趟黑塔那邊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正好,借著機會,我們也去那邊打打秋風。
「而且您也看到了,近來草甸這邊風雲莫測,郵差、信使、商隊……越來越少。
「要是光靠他們養活,明年這個時候,估計就得餓死一大半。
「而且那輛車,是去回收舊卡車的,半路就分開了,不和咱們一起走。
「這一趟除了你我,也就還有六個人。」
「七個。」淩搖搖頭,拍了拍四百的腦袋。
「啊?」瓦連京聽完眼皮跳了跳,直嘬牙花子,雖然他隻有一顆牙:
「帶、帶咱孫女去哪幹啥啊?挺危險的,您要是……」
沒等瓦連京說完,淩已經走到卡車邊,雙手從四百腋下穿過,托起來,扔進卡車的貨鬥裡。
四百落在堆疊的帆布包裹上,滾了半圈,便安靜的蜷縮起來。
彷彿那隻是一個更適合發呆的新位置。
「這這這……」瓦連京急得直跺腳,看看貨鬥裡的四百,又看看一臉無所謂的淩,最後嘆了口氣:
「也……行吧,行吧。
「在我身邊我還能看著點,正好我這些徒子徒孫也都在,要是真扔家裡,別再讓人虜了去……
「唉!那個誰!去再準備兩份口糧……」
沒再理會瓦連京在下麵的吆五喝六。
淩也一步飄上貨鬥,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歪好,等著出發。
少見的,四百主動換了個位置,湊到淩旁邊,挨著她坐下。
輕微摳弄雙腿上的裙子,好像在等淩把什麼東西放進她懷裡……
哐啷、哐啷……
突突突突——轟……
瓦連京用黑乎乎的袖子擦著汗,將一個大搖把哐當甩到鬥裡,吭哧吭哧爬了上來:
「唉……以前、就、就我一個人,就能把這車搖著火。
「現在不行啦,老啦,人也老了,車也老了……」
巴拉巴拉。
還好,老舊的汽化爐引擎噪音足夠大。
反倒是成了她為數不多,可以欣賞的背景音。
一輛車,九個人。
出發。
淩終於要前往那座黑塔。
可是……
「塔在東邊,為什麼要向西走?」顛簸的車鬥裡,淩擦拭著從門衛那裡取回來的左輪,冷冷看向對麵笑眯眯的「水滴魚」。
「哈哈哈……牧人小姐有所不知。」老東西似乎已經等了半天,就等著淩這麼發問,趕緊搓著大鼻頭賣弄:
「有時候這最安全的路線,可不一定就是最短的。
「看起來事半功倍的,往往也是陷阱居多……
「這個這個……」
「重要的事,要先說。」淩淡淡的打斷。
「啊哈哈……是是是。」老頭子趕忙又開啟車鬥裡的木材汽化爐,添了些柴:
「就是我知道一條天然的地下通道,橫穿那邊一整片的森林腐海,不用走地上,直達那黑塔下邊,比地麵安全太多啦!」
「但它的入口在東邊?」
「對的對的,也許還有其他入口,但小老兒可就不認識了……」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淩也不再聽他發現這秘密通道的光輝歷史。
專心欣賞車廂外單調的風景。
在淩心裏麵真對比起來,這老頭子,還不如母神教派那些有儀式感的教徒。
畢竟她回來的時候,可沒和老頭說過,這邊兒有一輛翻倒的卡車……
正如瓦連京所說,另一輛車留在了那個熟悉的翻車點,開始拆解死去的貨車。
淩還留心看了一眼,原本地上的那一串「菇蛹者」,也不知是蛄蛹到哪裡去了。
希望不要嚇到那些拆車的人吧。
無所謂了。
隻要剩下的路途中,沒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跑出來嚇他們這輛車就行。
還好。
當清晨的陽光再次灑下,老爺車咳嗽著停到了熟悉的森林腐海外圍。
這裡有一片空地,不小。
碳灰、輪胎印、垃圾……
看樣子以前經常有人來。
「我們到了,牧人小姐。」瓦連京揉了揉惺忪的老眼,指著林子方向介紹了起來:
「接下來的路,就隻能用走的。
「大概三四天的腳程,您看您這邊……
「是不是讓諸位英雄都出來,咱一起進去……」
淩搖搖頭,沒說話,利落的收拾好行李,拎著四百跳下了車。
「唉……」瓦連京掃視了一圈四周靜悄悄的草海,嘆了口氣,跟著跳下車:
「那行吧,別怪小老兒沒提醒諸位,一會下麵跟個迷宮似的,岔路多,跟丟了咱可不負責找人。」
淩腳步一頓,麵色凝重。
「嘿嘿,牧人小姐,想明白了?還是人多力量大吧?」瓦連京見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淩搖頭,將四百拉到身後,頭也不回的詢問瓦連京:「你剛剛說的那個地下洞穴,是天然的?」
「對啊!」瓦連京被問得一愣,趕忙小跑幾步來到淩身邊,得意的介紹:
「絕對是天然的溶洞!
「小老兒我在鑽洞這方麵還是有些本事的,不會認錯。」
「嚇我一跳……」淩聞言,眉頭慢慢舒展,長長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說的,是它的洞呢……」
說著,手中橫刀抬起,指向森林霧氣中,一個也就十來米高的細長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