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間,是這間。」
淩站在阿爾丹酒店三樓瀰漫香水與黴味的走廊深處,指了指麵前的318室的紅色軟包木門。
「啊?」酒店經理順著淩手指的方向看去,臉上職業的諂媚瞬間僵住,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冷汗:
「兩、兩位小姐……
「這間客房情況特殊,真不能開給你們……」
「怎麼個特殊法?」露西亞從淩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這間318,是有人常年包租下來的私人套房。
「按我們老闆的規矩,除非裡麵的人主動要求打掃,否則任何人絕對不能進入……
「更別說租給你們了。
「這要是讓客人知道了,我這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規矩是死的,錢是活的嘛。」露西亞此時底氣十足。
剛纔來的路上,她剛去兌換所取了一大筆現金,此刻正是最豪橫的時候。
極其熟練地將手伸進她那異次元金庫小馬甲,掏出厚厚兩遝現鈔,在經理胸口上拍來拍去:
「這些夠不夠買你幾分鐘的失憶?」
經理聞著油墨香氣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但最終,對那個「神秘包房客」的恐懼還是戰勝了貪婪。
把錢推了回去,苦著臉哀求:
「小姐,真不行!這不是錢的問題……
「要不這樣,這間319室現在空著!
「我向您保證,這邊的房間格局、裝潢、甚至是床墊的軟硬,和318一模一樣!都是整個涅留恩格裡堡壘城最頂尖的豪華標準。
「您二位在這邊兒辦事,絕對跟在318冇有任何區別!隔音超級好!
「裡麵該有的全都有!」
「隔音超級好?一模一樣?」露西亞剛想繼續加錢砸到他同意為止,旁邊的淩卻突然開口:
「可以。開門吧。」
「大姐?」露西亞不可思議看著淩,心說這怎麼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對對對!絕對一模一樣!」經理如蒙大赦,趕緊玩了命的點頭,掏出房卡在319門上刷了一下:
「您二位裡麵請,看看這裝潢,看看這格局……哎呀我……」
經理剛想跟著進去繼續推銷一番,就被淩一把揪住領帶,整個人拽飛進房內。
房門在露西亞錯愕的目光中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留在門外的露西亞就隱約聽到門板後傳來幾聲短暫、沉悶的碰撞聲,還有經理被硬生生憋在嗓子眼裡的悶哼。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哢噠一聲,房門再次打開。
「規矩是死的,人也可以是死的。」淩單手理了理皮衣,麵無表情地在指尖轉著「318」鑰匙卡,走了出來。
門內,經理正捂著肚子蜷縮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露西亞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經理,又看了看拿著鑰匙走向318房的淩,默默關上房門……
「你平時……都是這麼查案的嗎?」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淩滴的一聲刷開房門,頭也不回:
「你就說效率高不高吧?」
露西亞:「…………」
這裡的佈置,果然和319一模一樣,經理確實冇有說謊。
胡桃木地板、名貴的舊時代波斯地毯、天鵝絨落地窗簾、奢華水晶吊燈……
確實稱得上整個涅留恩格裡最頂級的豪華標準。
剛一進門,懷裡那團黑色的影子就「嗖」地竄了出去。
尾巴高高豎起,像個長了黑毛的掃地機器人,貼著牆根和地毯縫隙開始仔細地嗅探。
淩則直接走向寬大的雙人床,一人一貓還不時發出「喵喵」和「嗯」的低聲交流。
露西亞關好門,一轉頭就看到這一人一貓對著床頭櫃嘀嘀咕咕,好奇地湊了過去:
「你們兩個在乾嘛呢?」
「收集線索。」淩頭也冇抬,順手從皮衣口袋掏出個銀色金屬盒,拋給露西亞:
「別傻站著,過來幫忙。」
「去把衛生間的下水道,還有浴池縫隙刮一刮。」
露西亞接過盒子打開,裡麵除了整齊碼放的微型離心管、靜電吸附貼紙、以及一套極其專業的DNA取樣套件外……
盒蓋上還清晰映著西區治安局的徽章。
「等等……
「這……這不是西城治安局化驗科的傢夥?!
「你哪來的?!」
「黑弄來的。」淩指了指正在沙發底下撅著屁股的黑貓。
「偷……偷的?!」露西亞看看手裡的管子,又看看沙發底下的貓尾巴,壓低聲音問道:
「大姐姐,你跟我透個底……
「你是不是真能和小動物無障礙交流?
「還能讓貓去治安局偷東西?!」
「喵嗷——!」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沙發底下「嗖」地彈射起步。
一記淩厲的「貓貓飛踢」,精準踹在露西亞小腿迎麵骨上。
「哎喲!」露西亞疼得一縮腿。
「黑說讓你別瞎說。」淩一邊啪地戴上橡膠手套,一邊自然地同聲傳譯:
「這不叫偷,叫借。
「用完了我們會還回去的。」
露西亞聞言,非但冇有覺得害怕或者詭異,反而興奮得兩眼放光。
這不就等同於變相承認,她能和這貓對話嘛?
雙手一拍,滿眼崇拜地看著淩:
「我的天吶!太酷了吧!
「搭檔你這配置簡直絕了,武力值爆表還會獸語,身邊還跟著個能潛行偷東西的貓咪助手……
「這簡直和我看的那些偵探小說一樣帥!」
「所以……」激動過後,露西亞忽然反應過來:
「我們之所以來這間房,也是這隻小黑貓帶的路?」
淩點了點頭,將一枚靜電貼紙小心貼在床頭櫃的縫隙:
「第一天在後廚打架的時候,黑就順著通風管道把這棟樓摸了一遍。
「那個死在後巷的女人,她身上的氣味,在這間房裡停留過很長時間。」
「加上屍體被髮現時,皮膚上冇有因寒冷而產生的雞皮疙瘩……」
「說明她被人剝光衣服的時候,是在溫暖的環境裡。
「也就是說,她在這間房裡被殺後,又被人偽造現場扔進後巷的可能性極高。
「這裡,纔是第一案發現場。」
「原來如此!」露西亞恍然大悟,一邊用極其崇拜的星星眼看著到處嗅來嗅去的黑貓,一邊也抄起工具加入搜查。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
「奇了怪了……」露西亞直了直痠痛的腰,看著空空如也的收集袋,一臉挫敗:
「這間房子也太乾淨了吧?
「別說指紋和血液了,連根毛都冇有!
「就好像……
「從來冇人在這裡住過一樣!」
「越是這樣,就越有問題。」淩用鑷子夾起一小塊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塵,收集起來:
「酒店的保潔就算再儘職,也不可能把床板背麵和下水管道內壁,都清理得這麼乾淨。
「現在這情況,與其說是打掃衛生,不如說是專業的反偵察清場。」
「對啊!太乾淨了反而欲蓋彌彰!」露西亞一拍大腿反應過來。
普通的拉皮條或者衝動殺人,絕對做不到在殺人後,還能有條不紊地將現場還原到這種變態的潔淨程度。
凶手的心理素質和專業能力,絕對不是一般的小混混。
雖然露西亞這邊的常規手段一無所獲……
但在淩和黑貓這種「**顯微鏡」的超強感知下,這間看似完美的密室,還是被迫交出了一些東西。
「搞定了。」淩將取樣盒啪地合上,揣回懷裡:
「剩下的,就是把這些樣本分析出來,放進治安局的DNA資料庫裡跑一下……
「就能知道是誰在這個房間,把案發現場打掃得這麼乾淨。」
「化驗倒是不難……」露西亞摸了摸下巴,麵露難色:
「但這需要用到治安管理局的化驗室和內網。
「我們總不能大搖大擺跑回治安局去化驗吧?
「現在回去,百分百會留下馬腳,被人盯上的。」
「涅留恩格裡不是分東西兩城嗎?」淩偏過頭:
「這兩個城區的治安局資料庫,難道不互通?」
「資料庫肯定是底層互通的,但問題是……」露西亞嘆了口氣,給這個毫無常識的「外星人」科普起堡壘城的政治生態:
「涅留恩格裡雖然是一座堡壘城,但東西兩城卻由兩位不同的城主分別治理的。
「兩邊雖然表麵和氣,人員也能來往,但那指擁有『全城通行證』的內城老爺們。
「像咱們這樣,當初是以『牆外傭兵』和『外包偵探』的身份在西城區大廳註冊的臨時工,檔案被死死卡在西城。
「要想合法進入東城區辦事,必須先向西城管理局提交跨區申請,等上麵審批發了『通行證』才能過去。
「現在局勢這麼緊張,光走流程就得好幾天。
「但案子的結算時間,可是明天太陽落山之前。」
淩沉默了片刻,指尖在下巴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伊萬昨晚是不是提過一個叫『灰鼠』的情報販子?」
「是啊,怎麼了?」露西亞點點頭。
「他說那個灰鼠是東城區的幫派頭目,卻能把西城區這邊監視得一清二楚……」淩伸手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名片:
「既然他們的人,能常年在這東西兩城之間來回倒騰情報……
「那肯定有能繞過官方關卡的偷渡通道。」
「嗚呼~~」露西亞眼睛一亮:
「衝!」
兩個小時後……
「嘔……姐要不咱還是回去吧……」露西亞捏著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冇過腳麵的惡臭汙水裡……
另一隻手抓著淩的胳膊,滿臉生無可戀:
「剛從伊萬那滿是菸酒烏煙瘴氣的地窖出來,現在又鑽這臭氣熏天的下水道……
「來涅留恩格裡當個破案的偵探,簡直把這輩子的罪都受完了……嘔……」
走在前麵的淩卻絲毫不受影響,隻是平靜跟在開路的扒手小弟身後。
這裡確實是一處廢棄的地下水道,錯綜複雜的管網像迷宮一樣,在堡壘城地下蔓延。
「扒手幫」的人把老巢安在這裡,倒是不辱冇他們「老鼠」的稱號。
七拐八繞,兩人被帶到處相對乾燥的巨大廢棄地下蓄水池。
一個充滿了賽博朋克拾荒風格的地下據點,各種霓虹燈牌閃爍著接觸不良的光芒。
小扒手向中間的一個撞球桌上一指,兩人便看到了那個留著八字鬍、帶著個大墨鏡的「灰鼠」。
此刻,這傢夥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串叮噹作響的車鑰匙,唾沫橫飛地跟周圍幾個小弟,顯擺自己新換了輛跑車……
看到領路小弟帶著兩個女人走過來,灰鼠連正眼都冇看她倆,直接得意洋洋開口:
「喲,兩位。
「不用開口了,關於那個後巷死掉的女人的信兒,已經有幾撥人來找過我了。
「物以稀為貴,既然大家都想要,那這情報現在的價格……
「可就得翻倍了。
「不過聽說兩位小姐出手很大方,應該不在乎這點小錢吧?」
「漲價了?」淩麵無表情地看著灰鼠伸出五根臟兮兮的手指,語氣平淡:
「那不要了。」
「就是!拿錢……呃?啊?!」
灰鼠手裡轉動的車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旁邊剛準備掏錢的露西亞也愣住了。
他收到的訊息可是說,這兩個女人是出了名的肥羊,為了破案花錢如流水……
這他媽怎麼不按劇本來呢?
不買了是幾個意思?
「不是……」灰鼠撿起鑰匙,一臉懵逼:
「你們大老遠鑽下水道跑來找我,不想知道那女人是怎麼死的了?
「我這情報可是獨家的、整理得清清楚楚的!
「你們不買……來我這兒乾嘛啊?」
「我們要買兩張進東城區的假證。立刻就要。」
「去東城?」灰鼠更懵了:
「不是,你們查西城的案子,跑東城去乾什麼?有病……」
「不該問的少問。」淩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後微微側頭,給了露西亞一個眼神。
露西亞心領神會,立刻恢復了富婆的驕傲。
掏出一遝鈔票,「啪」地砸在撞球桌上:
「我們要去東城。現在。立刻。馬上。聽懂了嗎?」
「呃……」灰鼠看著那遝厚厚的鈔票,眼睛都直了。
他嚥了口唾沫,立刻換了副嘴臉:
「也……也行。
「但假證那玩意兒,我這兒真冇有。
「不過我可以帶你們走暗道,神不知鬼不覺,也能偷偷進東城去!」
「也行。」淩看了看錶,勉強點點頭:
「那趕緊帶路。」
不得不說,收了錢的灰鼠,辦事效率還挺高,立刻安排了心腹小弟,帶著兩人再次深入更加狹窄黑暗的下水管道。
摸爬了將近四十分鐘,帶路的小弟終於停在一架斑駁的鐵爬梯前,指了指頭頂的井蓋:
「上麵就是東城區。
「推開井蓋,出去就是條冇人的死衚衕。
「兩位,祝你們好運。」
「知道了,囉嗦。」說完,露西亞結了尾款,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
小弟則像泥鰍一樣,溜回黑暗中。
「咦……」露西亞用力頂開沉重的下水井蓋,新鮮的冷空氣夾雜著東城區特有的工業廢氣,撲麵而來:
「呼——終於活過來了!」
就算是工業廢氣,對現在的露西亞來說,也是頂級的香水。
手腳並用地從井口爬上地麵,淩也帶著黑貓緊隨其後跳了出來。
哢噠——!哢噠——!
「不許動!東城糾察隊!把手舉起來!!」
兩人還冇來得及拍打身上的汙泥……
三道光柱,瞬間從衚衕的三個不同方向同時射來,伴隨著刺耳警報,將兩人釘在原地。
「放棄抵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五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東城糾察隊員,看樣子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齊刷刷舉槍對著二人:
「接到熱心市民舉報,說有西城危險分子從管道偷渡過境。
「現在,立刻抱頭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