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沒有這個封號?」
德雷克信鴉行會大廳內,人聲鼎沸。
朝魯大半個身子都撐在櫃檯上,質問玻璃窗裡的工作人員。
啪——
工作人員眼皮都沒抬,一把將朝魯的郵差證件,從視窗縫隙裡甩了回來。
「沒有就是沒有。
「你記錯名字了,或者被人騙了。
「行會的總係統裡,沒有封號是『不死鳥』的牧人小隊。」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不可能啊……」朝魯抓著自己的郵差證,愣在原地。
原本,他已百分百相信了淩的牧人身份……
一路上,淩小姐展現出的強悍實力,那股子隻有在屍山血海裡才能磨礪出的冷酷鎮定,貪財的行事作風……
呃……最後一個不算。
絕對是牧人,真真的!!!
好不容易攢夠資歷,趁著這次進城,來行會申請晉級「信使」的資格。
本想著順便查一查心心念唸的偶像,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不死鳥」的傳奇事跡,好讓他在那幫一起組隊的兄弟麵前吹吹牛……
可現在,行會居然說沒有這個封號?
難道……
淩小姐真的是個拿著假牌子招搖撞騙的騙子?
不,不可能!
朝魯用力搖了搖頭。
騙子能在黑水死域裡殺個七進七出嗎?
叮噹——
正在情緒複雜、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時,大廳的門被推開……
原本嘈雜的大廳,忽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朝魯一愣,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一個穿著卡其色長風衣、頭戴寬沿牛仔帽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
手裡,還牽著條大黃狗。
但讓所有人噤聲的,並不是他的裝扮。
而是他風衣領口處,一枚展翅欲飛的徽記。
朝魯一眼就認出——
那是正牌牧人的證明。
大廳裡的郵差、信使、甚至是一些底層傭兵,都下意識讓開條路,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若放在以前,見到這種傳說中的大人物,他肯定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但他現在,沒那麼緊張了。
畢竟……
像淩那樣一刀砍翻大螃蟹的變態個體,他都天天在一口鍋裡撈肉吃……
再看眼前的男人,朝魯心裡雖然尊敬,卻沒了那種仰望神明般的拘謹。
見那男人牽著狗,也向著櫃檯這邊走來。
朝魯微笑著沖對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便識趣地讓開位置,轉身出了行會大門。
行會隔壁,有一家「鐵鏽與麥酒」。
這是牆外討生活的郵差、信使們,每次進城後最喜歡紮堆的地方。
在這裡,能用最便宜的價錢買到摻水的合成啤酒,也能用一杯酒的代價,換來整片腐海區域最新的情報和流言。
朝魯也是在這裡,結識了那幾個願意和他一起共同組隊、申請信使資格的生死兄弟。
朝魯找了個角落的空桌坐下。
點了杯最便宜的啤酒,開始喝悶酒。
滿腦子都在想「不死鳥」的事情。
咚。
兩個裝滿冰涼啤酒的玻璃紮啤杯,重重頓在朝魯麵前的木桌上。
酒沫四溢。
朝魯一愣,抬起頭。
隻見剛纔在行會大廳裡遇到的那個風衣男,已經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那條大黃狗,正趴在桌子底下,吐著舌頭。
「呃……您這是?」朝魯有些不明所以。
「別緊張,小兄弟。」男人連忙擺擺手,將其中一杯推到朝魯手邊:
「我隻是來……打聽些事情。」
「您想打聽什麼?」朝魯沒去碰那杯酒,而是向後靠了靠。
男人喝了一口啤酒,開門見山:
「剛纔在行會,我聽說你在打探『不死鳥』這個小隊?」
「您知道不死鳥?」一聽這話,朝魯頓時來了精神,眼睛一亮:
「您知道那個女人……那個黑衣牧人?」
「嗬……」男人聞言,發出聲輕笑,搖了搖頭:
「女人?
「小兄弟,你搞錯了。
「不死鳥這個隊伍裡……什麼都可能有,甚至可能有腐海裡爬出來的怪物。
「但唯獨,不可能有女人。」
「啊?」朝魯徹底愣住了。
「我叫魯邦。」男人放下酒杯,伸出右手:
「如你所見,是個牧人。」
朝魯機械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為……為什麼不可能有女人?」
「你說的那個『不死鳥』小隊……
「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團滅了。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朝魯張著嘴,連麵前的免費啤酒都忘了喝。
「那是一個,全部由流浪士兵組成的隊伍。
「在那場大災變裡,在對抗腐海的戰役中,他們的國家滅亡了,軍隊也潰散。
「沒有辦法,那些活下來的大兵,就自發組織起來。
「他們,可以說是信鴉行會成立後的……第一批次牧人。
「專門跨越最危險的腐海區域,傳遞資訊、運送物資、幫人解決困難,以此換取傭金。
「其實……
「他們是想以這種方式,繼續對抗腐海,企圖重新連線人類文明。
「因為他們以前當兵的時候,所屬部隊的徽記,是一隻浴火的鳳凰。
「每個人的胳膊上,都有那個紋身。
「所以,大家就尊稱他們為『不死鳥』。
「這也是一種期盼,希望他們這種精神……永遠不滅。」
「而這……」魯邦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
「這就是信鴉行會,每一個牧人小隊,都有自己專屬稱號傳統的……真正由來。
「那是大兵們的隊伍,所以……沒有女人。」
朝魯嚥了口唾沫,看著對麵的男人:
「您……好像對這支小隊非常瞭解。
「可是……您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就為了糾正我的一個錯誤?」
魯邦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將那杯一直沒動過的啤酒,再次推到朝魯手邊。
然後伸手,摘下自己胸口的徽記,也推到朝魯麵前:
「因為徽記這種東西,其實是可以繼承的。
「隻要有新的隊伍達到牧人考覈的要求,並且願意背負起已經滅隊的先輩稱號……
「就可以繼承它。」
朝魯低頭,看向那枚泛著冷光的金屬牌。
上麵的封號是——
【鳳凰】。
「這個『鳳凰』的稱號,現在在係統裡,已經覆蓋了當初的『不死鳥』。
「所以,你用外部終端去查『不死鳥』這個老名字,是查不到的。
「除非你有許可權,去總部的紙質地下檔案庫裡翻。」
「我還是不明白……」朝魯把徽記推還給魯邦,眉頭緊鎖:
「您為什麼要特意來告訴我這些?」
魯邦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
「因為……
「老不死鳥小隊裡的那些人……都是我的父親。」
「啊?!」
「但他們都死了……」魯邦的聲音冰冷:
「四十年前,被一個傳說中的『魔女』殺死了。
「所以,小兄弟……
「我非常想瞭解一下,你口中那個拿著『不死鳥』徽記的女人……
「現在,在哪?」
…………
「喵~~
「今天又是和平而美好的一天呢。」
黑貓四仰八叉躺在川崎銀色的金屬尾箱上,舒服地曬著太陽。
仰著黢黑的貓貓頭,看向正站在全地形車旁,滿臉依依不捨的淩。
「所以呢喵……」黑貓打了個哈欠:
「這輛大車,就這麼扔在這裡了嗎?」
「唉……」淩長嘆了一口氣。
手裡拿著塊抹布,極其不捨地撫摸著T72冰冷的裝甲油箱:
「要是你也會騎車……
「我們就不用將它扔在這兒了。」
又抬起頭,看了眼前方不遠的破爛公路。
前麵,就是接近涅留恩格裡堡壘城的範圍。
隻要上了公路,就一定會有哨卡。
T72這種履帶式耗油大戶,走公路本來就費勁。
更何況,這可是Jak軍工廠出品的軍用載具,一旦被看見,免不了惹出一身麻煩。
雖然不捨,但確實隻能帶到這裡了。
「哈……」黑貓在箱子上翻了個身,學著淩平時那副冷漠無情的語氣,幸災樂禍:
「人嘛喵~
「總是要學會取捨的嘛喵~」
「是啊……」淩極其認同地點了點頭。
最後用力拍了拍T72的車把,轉過身,看向黑貓:
「就比如說……
「既然我們的行李空間變少了。
「那小貓咪每天的夥食標準,也就隻能跟著取捨一下,變成半塊乳酪了。」
「喵?!」黑貓直接從箱子上彈起來,尾巴炸成根毛撣子:
「你耍賴喵!
「我又不是人!我不需要取捨!
「我就要吃兩塊!兩塊!喵!」
淩根本沒理會它的抗議。
徑直跨坐回熟悉的紅色川崎Z1。
剛一低頭準備擰動鑰匙,目光便落在鮮紅的油箱側麵——
三道深深的狼爪印痕。
「你看什麼呢喵?」黑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撇撇嘴:
「想你在外麵養的那條野狗子了嘛喵?」
淩伸出手指,輕輕撫摸那凹凸不平的劃痕,感受金屬底漆的粗糙:
「也不知道淋了雨,會不會生鏽……」
「那我們趕緊進城吧喵!」黑貓眼睛頓時一亮,兩隻前爪搭在油箱上:
「城裡肯定能補漆!
「而且城裡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淩?我們進城吧!」
「算了……」淩搖了搖頭,手指離開了劃痕,收回目光:
「補漆多費錢啊……這顏色還不好調。
「補一回漆的錢,都可以買不少貓薄荷了。」
「喵!對對對!」黑貓一聽貓薄荷,立場轉變比翻書還快,瘋狂點頭:
「太有道理了喵!
「破摩托車有點戰損才帥氣喵!那省下來的錢,我們全去買貓薄荷喵!」
「我開玩笑的。」淩麵無表情。
「不行!喵!牧人要說話算話喵!」
「那你每天隻能吃半塊乳酪……」
「喵嗚——!」
黑貓一個猛撲,跳到淩肩膀上,兩隻肉墊瘋狂揉搓淩的臉頰,在她耳邊開啟魔音穿腦模式:
「我要吃乳酪喵……我要貓薄荷喵……
「我要吃乳酪……我要貓薄荷……」
念著念著。
耳邊的「喵喵」聲忽然停了。
「怎麼了?」淩偏過頭。
「沒什麼喵……」黑貓蹲在肩頭,看著遠處的公路,語氣變得有些惆悵:
「就是好像忘了問你……
「你說,那種美味的乳酪……以後真的會徹底消失嗎喵?」
淩握著車把,想了一陣,平靜回答:
「也許吧。」
「真可惜喵……」黑貓嘆了口氣,耳朵耷拉下來:
「以後沒準真的再也吃不到了……
「要是他們能一直保留這項傳統就好了喵……
「本大爺一點也不想吃那些,全是新增劑的速成創新乳酪喵……」
「那又怎樣……」淩伸手,將頭盔扣在頭上:
「歷史上所有的『傳統』,都曾是它們那個時代的『創新』。
「無論用什麼方法……
「都不過是形式罷了。」
「隻要活下去,總會有新的東西產生。」
「更何況……」她伸出手指,撓了撓黑貓的下巴:
「也許我們以後,還會遇到更好吃的東西呢。」
「嗯……」黑貓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聲:
「聽不懂喵。
「所以呢?這堆破銅爛鐵也扔了,感慨也感慨完了。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晚上吃什麼喵?」
被黑貓這麼一提醒,淩想起了正事。
伸手入懷,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信紙。
展開——
正是當初在車廂裡,迪米特裡為了抵扣路費,講述怪談時拿出來的那封「絕筆信」。
雖然老巴圖一口咬定,迪米特裡的故事是編造的。
迪米特裡當時也沒有反駁。
但這信紙上的字跡……
那種在極度恐懼中扭曲、顫抖的筆觸,確實不像是迪米特裡那種粗人能偽造出來的。
更何況。
也許在別人眼中,這就是個荒誕不經的詭異故事。
但是在淩這裡……
意義卻完全不同。
「『人兒狼』嘛……」淩又將信上內容快速掃了一遍,低聲嘟囔。
隨後,將信紙翻轉過來。
背麵,寫著一個地址、以及一個名字。
就在不久之前。
迪米特裡躺在額金浩特的病床上,指著這個地址告訴她——
去這個地方,可以找到他那個已經徹底瘋掉的兄弟。
也許在廢土之上,沒人願意浪費糧食去照顧一個精神失常的累贅。
但是迪米特裡卻自己花錢,把人偷偷養了起來。
迪米當時苦笑著說:
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當年的一點點沒用的仗義,有朝一日,竟然真會成為一個籌碼,在淩這裡,給他和剩下的幾個兄弟,換來兩次活命的機會。
再聯想到之前在地牢裡,從亞歷山大那裡打聽來的……
關於「五期戰士藍本」的情報……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同一方向。
淩收好信件,摺疊揣回懷裡。
哢噠一聲,扣好麵罩。
一腳重重踹在啟動杆上!
轟——!
排氣管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浪。
「去當一次『風暴獵人』,如何?」
「喵?聽著就潮乎乎的,不喜歡喵,不好不好。」
「那要不然……當一回偵探?」
「嗯~~~」黑貓眯起眼睛,拉長了音調:
「這個聽著還不錯喵。」
「那麼就這麼定了。」淩鬆開離合,一擰油門,聲音在風中帶著一絲久違的輕快:
「咱們走,約翰·喵·華生……
「讓我們去調查一下那場風暴吧!」
「啊!喵!你又耍賴喵!」
……
轟鳴的紅色野獸,碾過碎石,再次踏上破敗卻熟悉的公路。
拖著它背後的魔女,還有魔女那隻聒噪的黑貓,一頭紮進廢土的風沙。
駛離沒有一棵樹的巨木森林。
將那些如巨人之國打翻的灰白圖釘般的蘑菇,遠遠的,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