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你要走了嗎?」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車棚外的黑暗飄進來。
淩站起身,將手裡的扳手扔在T72全地形車的行李箱上。
拽過塊破布,一邊擦拭著指縫裡的黑機油,一邊回頭:
「阿娜爾……」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車棚的木柱後麵,阿娜爾探出半個小腦袋,噘著嘴。
見淩回頭,這才慢吞吞從陰影裡挪出來。
手裡,拎著個蓋著粗布的小木筐。
「喵喵喵~~~」
原本還躺在車座子上裝死的黑貓,鼻子抽動兩下……
瞬間化作一團黑影,滋溜一下竄到地上。
豎著天線一樣的尾巴,「喵喵喵」夾子音拉滿,湊到小女孩腳邊,用腦袋瘋狂蹭她褲腿。
阿娜爾蹲下身,掀開粗布,從筐裡掰出一小塊一小塊的金黃乳酪碎塊,攤在掌心裡,送到黑貓嘴邊。
另一隻手,輕輕撫摸黑貓油光水滑的後背:
「黑大人也要走嗎?
「你們……真的不再多住兩天了嘛?」
「不了……」淩把髒抹布往車把上一搭,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我要是再住下去,你們巴特爾部……可能就真沒有牛了。」
「噗嗤……」小女孩被逗笑了,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也跟著縮了回去:
「是啊,大姐姐一個人,都已經把阿布他們吃怕了。
「那黑大人,也要跟著走嗎?」
「喵喵喵!」黑貓一邊嚼著乳酪,一邊含糊不清地表忠心。
淩輕笑一聲,指著那隻毫無底線的黑色貓貓蟲:
「我要是不走,頂多是牛沒了。
「但它要是不走……可能你們的人,會比牛先沒了。」
「喵嗷——!喵喵喵喵喵!」
黑貓回頭,對著淩瘋狂輸出。
阿娜爾雖聽不懂它在「喵」什麼。
但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小姑娘大概能猜到……
罵的肯定可難聽了。
「貓貓都是會變成頭髮的嗎?」阿娜爾看著氣急敗壞的黑,眼中滿是羨慕:
「我以後……也想養隻貓貓……」
「不是的。」淩搖搖頭,打破了小女孩的廢土童話夢:
「隻有黑會。別的貓隻會掉毛。」
「哦……」阿娜爾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在惋惜別的貓不會變成頭髮,還是有別的心事。
她低著頭,手指摳弄木筐的提手:
「大姐姐,你真的不去和大家說一聲……
「就這麼走了嘛?」
淩苦笑一聲:「和他們說了,就沒那麼容易走掉了。」
「也是……」阿娜爾認同地點點頭:
「我們托格魯克人就是這樣子的。
「更何況,是像您這樣……拯救了整個部族的大英雄……」
「我不是英雄。」淩拍了拍T72後麵拖著的木橇:
「這都是生意,你們已經付過錢了……
「而且我在這裡,已經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木橇上,除了被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紅色川崎……
還綁著幾個結實的木箱。
砰、砰。
實心的悶響。
很明顯,裡麵裝得滿滿的。
「那大姐姐……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也許吧。」
「那時候,我一定要成為一個像大姐姐一樣厲害的人!
「我要成為一位女族長!
「到時候,我就能保護好索菲亞……呃!」
話剛出口,小姑娘趕緊一把捂住自己小嘴,做賊心虛地四下張望了一圈。
確認周圍隻有冷風,這才拍著胸口,低聲音改口:
「我……我就能保護好阿古拉叔叔他們一家了!」
淩看著她這副緊張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
「好啊。
「但以後要小心哦……
「未來的族長,可不會再犯這種低階錯誤。」
阿娜爾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因為現在,整個額金浩特,甚至整個托格魯克部族,都已統一口徑——
之前的那次死域探險,隻有老嚮導阿古拉,帶著他的妻子查蘇娜,歷經九死一生,帶回了「原始種蘇德」,成為瞭解救黑水危機的英雄。
但不幸的是,阿古拉斷了條腿。
正好,作為目前唯一去過死域、見過「原始種蘇德」生長環境的人……
阿古拉夫妻,也就順理成章留在額金浩特,為培育「超級蘇德」,奉獻下半輩子。
善良的英雄夫婦,還收養了一個走失的可憐小女孩作為養女。
至於什麼通緝犯亞歷山大?什麼索菲亞?
那是什麼人?聽都沒聽過。
根本沒來過額金浩特。
「啊,對了!」
想到這,阿娜爾終於想起來,自己大半夜跑過來還有正事。
一拍腦門,把手伸進懷裡,掏出兩封信,遞給淩:
「大姐姐,這是朝魯剛送過來,說是專門給您的!」
淩接過。
兩封信,都從德雷克復興堡壘城寄出來。
第一封,在她意料之中。
信封上燙著考究的復古火漆,寄件人的簽名,是非常漂亮且優雅的英倫鋼筆花體字——
尋味偵探。
而另一封,卻讓淩有些意外。
竟是琪格寄來的。
淩先拆開琪格的這封。
抽出來,竟是張精美請柬。
邀請她去德雷克堡壘城,參加她和烏白的婚禮。
「我也有一封哦!」阿娜爾獻寶似地晃了晃手裡的同款請柬:
「琪格姐姐說,等明年原杉祭,她還會帶好多好吃的糖果回來看我們。
「大姐姐,我以後也會經常給你寫信的!」
淩微笑著搖搖頭,將請柬揣進兜裡。
沒拆李察的那封信,隻是重新遞還給阿娜爾:
「把這個,交給迪米特裡就行了。」
「噓——!」小姑娘像模像樣做了個噤聲手勢,再次機警四地四下打量,小聲糾正:
「大姐姐你又忘了……現在要叫科爾薩科夫哦~」
「沒錯,科爾薩科夫。」淩伸手拍了拍她毛茸茸的皮帽:
「他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那條機械腿,還習慣嗎?」
「咦~~~」阿娜爾回想起前些日子的畫麵,忍不住渾身一顫,打了個哆嗦:
「那個叔叔……真厲害啊……
「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自己的臉伸進火盆裡……
「還讓大夫切掉了自己的一條好腿……
「但是現在恢復得不錯。
「已經能吃、能喝、能罵人了!」
小姑娘用手指敲著胖乎乎的臉頰,似乎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撇了撇嘴:
「前兩天,還指著他那些手下罵,說等傷好了要扒了他們兄弟幾個的皮……
「給大家逗得笑了一晚上,他自己也笑了一晚上。
「連臉上剛結痂的燒傷,都給笑開了……」
說到這,小女孩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低下頭,不願意抬頭去看已經跨坐在全地形車上的背影。
偷偷用袖子,抹著眼淚:
「所以……大姐姐……
「你真的不再去看看他們了嗎?
「他們都很想你,不想讓你走……
「阿古拉叔叔和科爾薩科夫叔叔,很快就能下地了。
「到時候,大家還能一起喝酒吃肉的……我們部落裡麵的氂牛,還夠大姐姐吃的……
「還有啊……」阿娜爾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
「阿爾斯蘭……不,那個白眼狼……
「前天晚上,又把鎖開啟,自己跑啦……
「真是怎麼都餵不熟……
「大家……大家都要走了呢……」
突突突……
嗡——!
引擎的轟鳴,蓋過荒原上的冷風。
也掩蓋了小姑娘最後的抽泣。
呼——
一個空空的木筐,在空中劃過道弧線,精準掛回阿娜爾胳膊。
「吧唧吧唧……」
淩沒有回頭,腮幫鼓動,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
「剛來的時候,你拿給我的那塊乳酪……
「是你自己做的嗎?」
阿娜爾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愣了一下。
隨後,緊緊握著木筐的邊緣,重重點頭:「嗯!」
嗡——!
T72全地形車噴出一股青煙,拉著滿載的木橇,向著額金浩特外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駛去。
隻留一句清冷、卻不帶任何客套的話語,順著夜風,輕輕飄回阿娜爾耳邊:
「我覺得,比黃金乳酪大賽上那些……
「都要好吃。」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