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愛有顏色。
那一定是搭載著903cc風冷直列四缸發動機,雙頂置凸輪軸,每缸兩氣門,能在八千五百轉輸出最大扭矩82匹,江湖人稱「食人者」的劃時代公路之王——
川崎Z1紅色。
猩紅,撕裂淡紫色的晨霧。
像駕馭著一顆灼熱的飛彈,射出沉寂的森林。
「所以——!我們——!到底為什麼要——來——草原這邊——啊!!!」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後視鏡裡,安娜斯塔西婭緊緊摟著淩的腰,頭架在她肩膀上。
試圖讓自己無力的吶喊,穿透老式蘇聯防毒麵具,壓過狂風和引擎的咆哮。
奈何風還是將之撕成碎片,拋灑在飛速倒退的淡紫色草海之上。
此時的她已換掉標誌性的白大褂,穿著一套相對利落的舊工裝,高馬尾在腦後拉成一條直線。
是的,沒錯。
淩並未急著帶四百返回烏蘭烏德。
她要先驗證幾個猜想。
畢竟,真的和人做了約定,就不能隻是敷衍。
和他們那裡管飯,沒有一點兒關係。
淩稍微鬆了些油門,讓胯下的猛獸漸漸安靜下來。
拽掉覆蓋著口鼻的過濾器,直接品嘗那些推動草海的風:
「我覺得問題的根源,是你們那片森林腐海本身。」
「所以呢?我們為什麼來草原。來和你的小隊匯合嗎?」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淩搖搖頭,按照腦海中對此地的記憶,駛入一個不起眼的岔路:
「我的意思,並不是隻有你們那裡出現了變化。
「而是整片森林,集體全都出現了問題。」
安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腐海意識本身嘛……」
「有趣……」淩挑了挑眉,熄火,踢下側撐,將機車停在草甸中難得的一片空地裡。
驚起大片閃著磷光,介於飛蛾與蝙蝠之間的飛蟲。
「人呢?」安娜從後座滑下,腳步有些虛浮,不知是因為車速,還是因為時隔多年再次暴露在腐海的天空下。
「什麼人?」淩從摩托車的儲物箱裡取出取樣工具。
「牧人小隊啊!」安娜手腳並用的比劃著名,像見到假麵騎士的小學生:
「就是傳說中的那種,遊走於各種腐海之間,就是……」
「嗬……」淩乾澀苦笑,有些無奈。
即便她已經和這個看起來很成熟,但內心底子裡還年輕的小姑娘,說過不止一次。
但安娜就是不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牧人淩」真的隻是一個人。
但話說回來,隻有一個人的「牧人小隊」,就好像哥倫布聲稱:自己獨自劃著名澡盆完成了環球航行一樣。
確實讓人難以接受。
但至少,她還有隻貓。
「他們離這太遠了,不方便……」淩隻能放棄解釋:
「倒是你,你竟然知道『腐海意識』?」
「當然……」安娜收斂了那片刻的失態,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撿了根樹棍,踱步到空地中央。
彎腰,從一堆枯草和碎石中,挑起一張殘破不堪的暗綠色爬行動物外皮。
對淩這邊揚了揚,似乎是在炫耀:
「而且我還知道,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
「『薩拉曼碶甲蝰』的皮,是生活在伊爾庫茲克沼澤腐海中的,後腐海爬行動物。」
淩看著樹枝上微微晃動的那張蝰皮,內心一陣酸楚……
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要知道,這東西活著的時候,能掀翻MG-092履帶步兵裝甲車。
為了獵殺它,淩在水裡泡了整整一週。
唉……
都是汗水和子彈。
沉默掏出工具,一邊採集著周圍的樣本,一邊和安娜閒聊,試圖不再回憶:
「你知道伊爾庫茲克?」
「當然,我在那兒上過學,羅斯托夫紀念醫學院,主攻兒童腐化症。」
「加入教會之前嗎?」淩將調配好的一罐紫色的粘稠物倒進草叢。
「不是,我出生在這裡……」安娜的聲音平靜。
「哦?」
「我叫安娜斯塔西婭,母親叫瑪麗安娜,而瑪拉瑪麗,是我祖母。」
「…………教會成員,允許去堡壘城市上學嗎?」
「不允許,但是是祖母把我送到那的。」
「那你信母神嘛?」
「為什麼不信?不論她是否真實存在,至少她的『存在』讓這裡的人,有活下去的信心。」
安娜按照淩的要求,一邊將採集好的樣本打包到車上,一邊詢問:
「話說回來……這片空地,是怎麼回事?草原裡怎麼會有一片空地?」
「你不認識這裡?」淩有些驚訝,她戴上風鏡,重新將呼吸過濾器掛到脖子上備用。
安娜也熟練的回到後座,搖搖頭。
「哈哈……」淩笑了兩聲:
「那你被孤立了,他們不帶你玩……
「這是你家人們,舉行派對的地方。」
安娜沉默了。
淩跨上摩托,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笑話好像……並不好笑。
要不然……再講一個?
算了。
擰動油門,淩選擇用風聲填補空白。
摩托車躥出空地,重新紮進無邊的淡綠色草海。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安娜的聲音纔再次從身後傳來。
透過濾罐顯得有些悶,但很穩定,彷彿剛才的沉默隻是在消化資訊:
「腐海意識這東西,並沒有確切的科學證據,證明它真的存在。」
「但目前也沒有人能證偽。」淩稍微提高了音量,確保聲音能穿透風聲:
「腐海表現出的區域性協同、排外性邏輯、對電磁波的敏感反應……
「這些都不是簡單的食物鏈或環境適應,能完全解釋的。
「我以為……你在想你母親的事……」
「沒什麼好想的。」安娜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過於平靜:
「這是生活在腐海中的人,都要有的覺悟。
「而且就算你不來,他們也躲不過那場釘頭蝗的襲擊……薩沙都和我們說了。」
「還是說說你吧,你來這到底想調查什麼,人類……」
來了!
淩摸向脖子,劃拉了好一陣。
安娜的雙手勒的她有些喘不上氣。
隻能放開油門,讓踏板車停下。
回過身,寂靜的小院衚衕裡,沒有任何同學和老師的身影。
搖晃。
腳下的天鵝船,隨著山風的吹拂,在潔白的雪地裡飄蕩……
「黑?」
沒有任何回應。
淩伸出沾滿溫熱鮮血的右手,摸向自己的長髮……
但那頭髮,就像火鍋裡狡猾的寬粉。
無論怎麼努力,就是抓不住。
「人類……」夏日的陽光明媚,一隻黑貓,端坐窗台,豎瞳安靜盯著病房裡,剛理了個光頭的淩:
「你找我嗎?」
「呼…………」淩緩緩閉上雙眼,忍受著吊瓶裡液體給全身帶來的刺痛,做了幾個深呼吸。
將所有混亂的感官向內收縮。
周圍儀器頻繁如交響樂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再睜眼時,瞳孔已然變為了和黑貓一樣的,淡紫色豎瞳。
嗯,這樣就清晰多了。
「界主大人您好,初次見麵,我叫淩,很久以前是個人類……
「您好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