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淩小姐。
「按照您描述的,挑最好的撿的。」
蘇日丹合上金屬箱的鎖扣,像拍自己還在繈褓裡的孫子一樣,輕輕拍拍蓋子。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所以……」隨後轉過身,癡癡望著眼前這潭從未見過的清澈水麵,目眩神迷:
「牧人小姐,早就知道解決黑水的辦法,是嗎?」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老菸鬥……
「它說,這裡禁止吸菸。」淩麵無表情搖搖頭,指了指空氣:
蘇日丹一愣……
雖然他看不見,但還是順著淩的視線,看向水潭邊,對著那片空氣微微欠身:
「嗬……嘿嘿……
「不愧是牧人小姐啊,通神啊……
「若不是這一路看著您也是風餐露宿過來的……而是直接在這裡看見您。
「我大概真會以為,您也和對麵那位大人一樣,是位降世的神明。」
淩扭頭。
看了一眼那個「神明」。
「叄號」盤腿坐在她身邊,手指焦躁敲打膝蓋,就差把「不耐煩」和「送客」寫腦門上了。
「行了。」淩搖搖頭,一把撈起地上還在和一群蝴蝶較勁的黑貓:
「東西拿了就走吧。
「這兒的神明就是個懶狗,不喜歡別人在他家賴著。」
「好,好……」蘇日丹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空菸鬥,爽朗一笑,又輕輕拍拍手裡的寶貝箱子:
「那我倆先去下麵整理行李。
「淩小姐您再歇會兒,順便……
「再替我們,好好謝謝這位慷慨的神明大人。」
說完,他招呼著一直跪在水邊祈禱的查蘇娜,兩人拎著箱子,步履輕快,向著來時的斜坡走去。
背影看起來,比來時年輕了十歲……
水潭邊,又隻剩下了兩人。
呃……也許兩個都不是人。
「所以呢?」蘇日丹剛走,叄號就迫不及待瞬移到淩麵前,雙手叉腰:
「你怎麼還不走?
「還有什麼事兒?
「還想留下吃飯嗎?我這兒毒蘑菇管夠……」
「馬上……」淩瞥了他一眼,沒動:
「但你得管管你那些什麼都吃的蟲子。」
「哦……?」提到那些蟲子,叄號臉上不耐煩的神色稍減,竟露出一絲孩子炫耀玩具般的少見得意:
「你說它們啊……
「那可是我最得意的——全自動生態維護係統。
「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專門負責幫我修正環境錯誤的。」
「修正錯誤?」淩挑眉:「指的是把所有東西都吃了?」
「不然呢?」叄號攤開手,理直氣壯。
「…………」淩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大概理解了這位「懶狗界主」的腦迴路。
對於這種懶到極致的傢夥來說,「重啟」或者「格式化」,確實是最簡單、最高效解決環境異常的辦法。
之前的反常雨水、冰雹,包括闖入的淩一行……
甚至可能還有那些,被黑水汙染的變異區域。
對於這些名為「清道夫」的黑蟲子而言,都屬於不符合當前環境設定的「入侵」或「錯誤」。
既然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通通吃掉重新開始就完事兒了!
簡單,粗暴,用物理意義上的「BUG」解決BUG了屬於是。
「所以……」淩指了指外麵:「你不能把它們關了嗎?我們要出去。」
「關不了。」叄號回答得更乾脆:
「我是界主,又不是開關。
「那是生態本能,隻要你們別做出不符合它們『常識』的事,它們就不會出來。
「所以趕緊走吧,萬一一會兒又下冰雹了……」
「行吧……唉……呀……」淩站起身,最後抻了個懶腰,骨節哢哢作響:
「那我走了,不用送了。」
「誰要送你!快走快走!」
在叄號趕蒼蠅般的催促和「歡送」下,淩離開了這座光怪陸離的蘑菇島。
島外,戈壁灘上。
蘇日丹和查蘇娜已收拾好行裝。
但……
那僅剩的兩輛木橇不見了,也沒看見那兩頭隨行的菌腹氂。
所有的物資——
蘇德的金屬箱、備用的燃油桶、食物、水……
全被精心綁紮在她的T72全地形車上。
全地形車被重新打理過,車身擦得鋥亮。
像個準備遠行的移動堡壘。
再往遠處看,哦,原來那兩頭老氂牛,已被卸下鞍具,正在不遠處大口啃食著島邊溢位的鮮嫩苔蘚。
「淩小姐,都準備好了。」見淩出來,蘇日丹立刻迎上來,用袖子擦擦額頭的汗,笑得一臉褶子:
「這一路上能用到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淩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這兩個兩手空空的老人。
「嘿嘿……」蘇日丹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那根空菸鬥,撓了撓皮帽子裡的頭頂。
「那個……淩小姐。
「我和查蘇娜……就不回去了。
「還請您一定要帶著這箱子,安全回到額金浩特,救救托格魯克人。」
「為什麼?」
蘇日丹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默默撩起自己皮袍的一角,解開裡麵的內襯,露出腰腹的麵板……
也許那裡……
已經不能稱之為麵板了。
深褐,死寂的深褐色,像乾枯的老樹皮,還在不斷脫落皮屑。
「這就是代價,淩小姐。」蘇日丹放下衣服,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駕馭菌腹氂,一定要經常換人。
「我們管這叫『獸蝕』。」
他和身邊的查蘇娜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沒有悲傷,反而透著一種……
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他指指旁邊的查蘇娜:
「這一路趕過來,我和老婆子,都堅持不住了。
「就算現在駕著氂牛跟您回去……
「怕是撐不到走出死域,就會爛死在半路上。」
「更何況……」蘇日丹拍了拍堆滿物資的機車:
「我們手裡的物資,也不夠三個往回走。
「來的時候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要是現在還帶著我們兩個累贅……
「不僅會拖慢您的速度,還會分薄您的補給……這很不劃算。
「其實我們也知道,憑淩小姐您的本事,自己一個人騎車走……
「一定會更快、更安全地回到額金浩特。
「而且……
「淩小姐不是還有重要的事嗎?
「迪米特裡那小子的『刑期』,眼看著就快一個月了……」
淩靜靜看著兩個滿臉死氣、卻笑得無比坦然的老人,沒說什麼。
「呼……」蘇日丹扭過頭,長出口氣,眯眼望向那座五彩斑斕的蘑菇島,彷彿透過茂密的童話菌林,又看到了那池清澈的湖水:
「說句心裡話。
「我活了這麼多年,在爛泥裡滾了一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清澈、這麼幹淨的水。
「生於水邊,魂歸水源……
「也許這就是長生天,為我們兩個為部族做了貢獻,給出最好的獎勵吧。
「我覺得,這應該是我這輩子最幸福、最體麵的事兒了。」
「是啊……」一直沒說話的查蘇娜也上前兩步,點點頭,臉上帶著慈祥微笑:
「而且這裡距離阿古拉、賽音他們也不遠。
「沒準死後,魂魄飄一飄,還能跟那幾個老夥計匯合,一起做個伴。」
說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給淩。
「牧人小姐。
「這是我們最後的委託。
「請幫我們把它帶回額金浩特,親手交給恩和。」
「也是到付。」蘇日丹在旁邊補充一句,還狡黠眨了眨眼:
「本來我們確實應該再送您一段的。
「但請原諒我們這兩個老傢夥這點私心吧……實在是不想動彈了。
「不過您放心。
「這封信的『郵費』……一定會讓淩小姐滿意的。」
淩接過信封。
沒有拒絕。
揣進懷裡,貼身收好,翻身跨上機車。
「那個,淩小姐……」蘇日丹和查蘇娜後退一步,對著淩深深鞠了一躬:
「願長生天保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