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淩,看著眼前的景色,也恍惚了一下。
本以為翻過這座「黑色三叉戟」,後麵迎接他們的,依然是綿延無盡的菌蓋穹頂。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哪怕是滿地觸手,或者長滿眼睛的肉塊,她都能接受。
但萬萬沒想到,這山後……
竟然如此……乾淨!
對,就是太乾淨了。
乾淨得什麼都沒有。
就隻有一條黑線。
由頭頂整片未經遮擋的淡紫天空,與腳下蒼茫無際的漆黑大地,在極遠處交匯而成。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沒有高聳的遠古大蘑菇、黏菌、沼澤、黑水……
這對嘛?
這BUG都卡到地圖外麵來了?
一會兒會不會飛來個小人,和自己說:前麵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吧?
「怪不得先祖們在這一片兒,除了那個紅叉,什麼地標都沒畫。
賽音蹲在一塊大石上,皺眉擺弄著手裡的牛皮地圖,還有個包漿黃銅指北針:
「原來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淩小姐……」和賽音一起上來的蘇日丹,將長筒望遠鏡從眼睛上挪開,遞給身邊的淩:
「您給掌掌眼?
「我這把歲數,活了一輩子也沒出過菌林。
「這麼大的平地,還是頭一次見,連個活物都沒有。
「屬實是有些『找不到北了』……」
淩沒接望遠鏡。
在這片除了「平」還是「平」的地界,肉眼和望遠鏡的區別不大。
也就是看那一層黑土,是高清的還是標清的。
她低頭,伸手就要往皮衣領口裡掏。
「嘶——!喵!撒手!外麵下著雨呢!」
黑貓四爪勾住淩的內襯,抗拒得像是要把它當應急儲備糧,扔開水裡煮了似的:
「沒聽那老頭說一會還要下冰雹呢嘛喵?
「打死我也不出去!這皮衣就是我的墳墓喵!」
「出來看看。」淩麵無表情,手上加了把勁,把貓貓頭往外拽:
「這裡有個超大的貓砂盆。」
「滾蛋喵!就算有個超大的貓薄荷盆,我也不出去!」
黑貓罵罵咧咧,誓死捍衛自己的乾燥溫暖領地。
但……
貓這種生物,好奇心刻在DNA裡。
幾秒鐘後……
「還有個超大的貓砂盆喵……
「切,我看有多大……唔……」
「…………」
一顆黑黢黢的貓貓頭,還是試探性探出了半個。
一臉「就這」的嫌棄表情還沒做完,就立馬要把頭縮回去。
瘋狂在淩懷裡蹭頭上的雨水。
「你有病吧喵!
「這哪是貓砂喵?那地上的砂礫子比我爪子都大!」
「方向。」
「那邊兒喵。」
黑色尾巴尖尖,從領口極其敷衍探出,指了個方位:
「界主的訊號源喵。
「還有,快把拉鏈拉上!凍死本喵了!」
淩眯起眼,順著尾巴尖指的方向望去。
土天一線。
除黑紫交融,什麼也看不到。
「咳咳咳……咳咳……」阿古拉的咳嗽聲。
淩回頭,發現四人五牛六車,已全都爬上這最後的陡坡。
「都上來了?」蘇日丹也沒廢話,轉頭對著賽音交代:
「賽音,標記一下這個位置。
「這些個滑輪、繩子、還有爬山的工具和木橇,就都留在這吧。
「前麵是平地,不用這玩意兒了,拖著也費事。
「而且……要是咱還能活著回來,還得用。」
「明白。」
交代完,他走到淩身邊,剛要開口詢問。
淩便抬起手,給他在虛無的荒原,指了個方向。
蘇日丹也沒多問,再次舉起望遠鏡往那邊仔細看了半天。
依舊是一片死黑。
但沒有任何遲疑,放下望遠鏡,重重點頭:
「大傢夥兒收拾一下,給牛和木橇重新套車!
「咱們出發!」
沒多大功夫。
一行人便在越來越密的濛濛細雨中,下了亂石坡,踏入黑戈壁。
風聲、雨聲、氂牛蹄子踩在碎石地上的「哢噠」聲……
除此之外,甚至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蟲鳴。
「嘖嘖嘖……」賽音駕馭著氂牛走在最前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我活了這大半輩子,一直在林子裡鑽。
「這回……也算是見了世麵,見到沙漠了。」
「咳咳……咳……切,沒見識。」阿古拉撕心裂肺的糾正:
「你看你平時聽的故事就少。
「沙漠那是全是沙子的,這滿地大石頭子兒……
「應該叫戈壁。」
「啊對對對。」賽音撇撇嘴:
「就你最懂了。
「你要是不在那咳咳咳的,我就信你了。」
「不信你問淩小姐。」阿古拉哼哼兩聲:
「淩小姐什麼都知道。」
「行行行,戈壁就戈壁。」賽音嘆了口氣,望著前方漫漫長路:
「不過……真說起來。
「接下來的路,難道都這樣嗎?
「咱們先祖當年……也是在這光禿禿的地方,走了四五天?」
「是啊。」查蘇娜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這忽然間,頭上沒了菌蓋,腳下也沒了蟲子亂爬……
「一下還有些不適應。
「像做夢一樣……甚至覺得有點瘮得慌……哎呦!」
話音未落,查蘇娜忽然一縮脖,捂住頭。
啪嗒——
又是一聲脆響,砸在木橇邊緣。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大家紛紛放慢了速度,低頭看去……
原本細密的雨絲裡,開始夾雜著硬硬的顆粒。
指頭尖大小,打在地上的黑石上,劈裡啪啦。
冰雹。
「淩小姐!下冰雹了!您……」蘇日丹臉色一變,趕緊回頭:
「…………」
他本想提醒淩注意防護,畢竟她那輛機車是敞篷的,不像他們鑽在牛裡麵。
可一回過頭……
淩早就不知什麼時候,連人帶車,把自己用厚油布包成了個墨綠大「粽子」。
隻在前麵露出半張臉,和一雙毫無波動的黑眼睛。
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嗬……」蘇日丹自嘲地笑了一下,搖搖頭。
心說自己還真是瞎操心。
這位主兒,那是從來不會讓自己吃一點虧的。
「停!」蘇日丹一揮手:
「冰雹要下大了!把帳篷支起來!
「這玩意兒來得快去得也快,咱躲一會兒,順便歇歇腳!
「哎呦……疼疼疼!」
眾人一邊抱怨著鬼天,一邊紛紛跳下牛背,準備幹活。
剛才爬山消耗也確實不小,正好趁機喘口氣。
「嗯?」賽音剛一落地,忽覺腳底下碎石子兒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抬腳,隻見一塊黑色碎石被頂開。
下麵,露出了一隻……
蟲子?
「咦?真難得。」賽音樂了,指著地上的小東西:
「沒想到這連根草都沒的禿石底下……還能有蟲子?」
說著,抬起腳,準備像往常一樣,一腳給它踢飛……
「別——!!!」
一聲厲喝,穿透劈裡啪啦的冰雹。
賽音一激靈,腳懸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再一抬頭。
隻見那個原本坐在車上的「粽子」,不知何時已經炸開。
不但如此……
她還在發動木橇上的全地形車?
這還是出門來頭一次。
「淩小姐?」賽音保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一臉懵逼。
唧唧唧……嗡——!
引擎轟鳴,履帶在木橇上摩擦。
「走!!」淩一個倒車,衝下木橇,對著還在發愣的眾人皺眉:
「快走!
「別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