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冷戰時期遺留的生物研究所。
很大。
大得目測能容納近三百人,在這裡進行日常生活。
唯一的出入口,是一坪靠老式柴油機驅動的,巨型升降平台。
也許正因如此,除了這個出入口,地堡內的防守和巡邏幾近於無。
對淩來說,摸清這裡的構造,就和吃掉一百塊「聖餐」一樣簡單。
從升降梯進入地堡,是一條標準雙向兩車道的混凝土隧道。
經過兩個帶有坡道和金屬樓梯的起伏節點,將整個地下空間粗略地分割為上、中、下三層。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柴油發電室、宿舍、食堂、活動室、生物實驗室……
所有這些,都沿著這條主幹道,向兩側生長。
而混凝土路的盡頭,對淩來說,是比找到瑪麗安娜,更重要的地方——
車庫。
最後用臉頰撫摸了裡麵一輛舊時代經典「川崎」的油箱,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金屬、陳年機油和淡淡橡膠味的醉人氣息……
淩還是不捨的離開了車庫。
前往她最熟悉的地方——
最上層,安娜斯塔西婭的醫務室。
如果瑪麗安娜真被救回來了,且還活著。
那麼大概率,就會被安置在這裡。
也是整個基地唯一的醫務室。
「我咋沒聽到裡麵有活人的動靜呢喵……」
「提前死了嘛?」淩將頭從醫務室的鐵門上挪開。
掏出一個小扁罐,裡麵是剛才從廚房借來的油。
順著門縫和鎖舌的縫隙,往裡灌。
倒了個乾淨,這才握住兩個把手,緩緩轉動。
吱呀呀——
鐵門懶洋洋呻吟了一陣,剛好被走廊裡機械「哐啷哐啷」的聲完美掩蓋。
淩化作一道幽影滑進門內。
但門內景象,比她這道幽影更黑暗……
嗯,沒開燈。
可……淩寧願這裡隻有黑暗。
畢竟黑暗對於她來說,可能是最無害的。
「開個門……需要這麼費勁嗎?」
一個蒼老、平板的聲音,伴隨著鋁合金推拉門的滑道聲,毫無徵兆響起,迴蕩在狹小漆黑的醫務室裡……
嗡……嗡嗡……
昏黃的鎢絲燈,跳動幾下,再次將小房間點亮成淩熟悉的樣子。
隻不過,兩張床上,躺著的不再是自己和四百。
換成了兩個成年人輪廓的白布。
從裡間走出來的,也不隻是穿著白大褂的安娜。
還有癱坐在安娜身前輪椅裡的——
瑪拉。
「你來晚了……卡特琳娜……小姐。
「瑪麗安娜已經回歸母神的懷抱了……咳咳咳……」
今天的瑪拉,沒有將自己隱藏在,往日那件厚重的褐色鬥篷裡。
那個彷彿長在臉上的呼吸麵罩,也不見了。
簡單的麻布長袍,鬆垮垮掛在嶙峋的身體上。
布滿深壑皺紋的臉,和那雙在昏黃燈光下更顯昏黃的黃褐色眼睛,也隻是輕輕瞥了淩一眼。
安娜帶著熟悉的標誌性職業微笑,對淩點頭示意了一下。
然後緩緩將瑪拉,推到其中一個床前。
「她是我第七個親生的孩子,最小的……」
瑪拉抬起枯槁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眼前人形白布的臉頰:
「也是我……親眼看著死去的,最後一個孩子……咳咳咳……」
「對此我表示非常的……遺憾,瑪拉女士,請節哀。」有些僵硬的驚恐表情,逐漸從淩臉上退去。
熟悉的平靜,重新回到她臉上,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
「那麼……」瑪拉身後的安娜,將輪椅轉了半圈,正對著淩:
「卡特琳娜小姐,你深夜來此……是為何事呢?」
「她不是都告訴你了嗎……」淩歪了歪頭。
「她還沒來得及和我說上最後一句話……」
「那我說,我是出來找廚房的您信嗎?」
「嗬……當然。」瑪拉嘴角扯動,慘澹一笑:「而且,你不是已經去過了嗎?
「畢竟……現在滿屋都是蓖麻油的味道……咳咳咳……」
「那……我先回去了?」
「但是,安娜的腐犬臨死前和我說……
「一個騎著黑色摩托,黑衣、黑髮、黑眼的年輕女人,把我們重要的原生腐犬,給搶走了。」
瑪拉手指緩緩移動,指向另一張床。
「哦……」淩一邊捲動著金色的長髮,一邊優雅的微微欠身,準備退出房間:
「那祝你們,早日尋回丟失的愛犬。」
「腐犬是一個紫色瞳孔,金色短髮,大約一米二左右,穿著土黃色連衣裙的少女……」
「唉……」淩嘆了口氣:「那他死得不冤。」
「哦?」瑪拉微微一愣。
「因為反派死於話多……」
「嗬嗬嗬……」瑪拉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些笑意:
「你很有趣,卡特琳娜小姐,我姑且就先這麼稱呼你吧。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和人聊過天了,嗬嗬。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早就把你殺了。」
「但現在……」瑪拉苦笑著搖搖頭,笑容裡充滿了自嘲和深沉的疲憊:
「薩沙不是死於話多,是我殺了他。」
「是因為他沒保護好你女兒?」
「不。」瑪拉又搖搖頭:「是因為他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或者說……腐犬。」
淩深吸了一口氣,長長撥出:「嗯…………」
她直起身子,雙手環抱胸前,向後一靠,斜倚在冰冷的鐵門上,露出了職業性的微笑:
「瑪拉女士,卡班斯克的鐵血狼母,母神教會的創始人,您這是……
「有什麼委託,要交給一個路過的牧人嗎?」
「瑪麗與牧人的協定,依然有效……」瑪拉眼神示意了一下安娜,安娜便將輪椅,緩緩推到淩身邊:
「卡特琳娜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邊走邊說?」
淩倒是無所謂。
伸手幫忙拉開醫務室沉重的鐵門,然後走到輪椅另一側,和安娜一起,將瑪拉連人帶椅抬到走廊。
「說實話,我年輕的時候,是個無神論者……」
安娜推著瑪拉,七拐八拐,深入一條布滿了厚厚灰塵的岔路隧道。
這裡沒有電燈,隻能通過安娜手中的老式煤油燈,勉強照明。
淩安靜跟在兩人身後,聽瑪拉講故事。
瑪拉,是第一批「腐海之子」。
因為腐海危機爆發後不久,她便出生了。
出生在最混亂、最血腥、也最悲涼的年代。
比現在要悲涼得多。
畢竟那時候,活著的人類,還足夠多。
她的青年甚至童年,用一個詞就能概括——
工具。
她生下過七個孩子。
最早的五個,她都沒怎麼好好看清他們的臉,也許被賣了、也許死了、也許和自己一樣,成了工具……誰知道呢。
安娜和亞歷山大,是一對雙胞胎,是她第六、七個孩子。
也是這兩個孩子,重新點燃了她內心不甘的火。
她終於有機會,殺了那些囚禁她的人,用一把餐刀。
帶著兩個孩子逃進這片腐海,向母神祈禱,並發現了這座廢棄的地堡……
「那你們為什麼吃人?」淩對此事,一直很好奇。
畢竟這和她的經歷,沒什麼關係。
輪椅停下,停在了一處明顯是自然形成的溶洞裂隙前。
「卡特琳娜小姐……」瑪拉緩緩轉過頭,微微一笑:
「不然你以為,我一個弱女子,是怎麼帶著兩個繈褓中的孩子,穿越腐海,來到這裡的?
「是那些敵人的血肉,給了我力量……」
安娜熄滅了手中的煤油燈,世界一下子陷入了……
繁星點點的黑暗。
淡藍色的、淡綠色的螢光光點,在裂隙深處的岩壁間,有節奏的呼吸、脈動……
「我說過了,我本來是一個無神論者,」瑪拉略帶嘆息的聲音,也從黑暗中,伴隨著脈動響起:
「直到……我在這裡,發現了母神賜予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