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搖晃,挑釁著帳篷內壁上四個人影。
像是在外麵那一聲聲「唉」一樣,挑釁著四個人的神經。
哪怕暖爐上的熱茶咕嘟咕嘟騰著熱氣,依舊無法驅散帳篷裡,比外麵死域還要濕冷、粘稠的空氣。
所有還能站著的人,每人守著一個窗縫,警惕著。
從他們衝出去,給自家的躁動菌腹氂蒙上了眼罩、堵上了耳朵回來……
已經有一個鐘頭了。
「唉————!」
「唉————!」
……
百米外的黑暗迷霧裡,那群看不見的「氂牛」還在踱步。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烏力吉」,依舊混在看不清真假的氂牛群裡,不知疲倦的吆喝……
極其有規律。
讓他聽起來,卻更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牧民,在安撫他的牛群。
但這一次,沒人再想衝出去救人。
誰都知道,那絕不可能是烏力吉。
不單單是因為隔著一百多米,無論這邊蘇日丹怎麼扯著嗓子罵娘、呼喊,那邊都沒個回話。
更是因為……
那個聲音,每一次的「唉」……
都一模一樣。
活人是喊不出這麼標準的重複的……
可以說,那邊的東西,99%的概率不是人。
剩下的1%也絕不是牛。
「喵……」黑貓從淩的皮衣領口探出個腦袋。
幾人回身,瞥了一眼。
若是往常,大家也就當看個樂嗬。
但此刻,蘇日丹卻將槍口戳向地麵,轉過身,神色複雜看著淩:
「淩小姐。
「其實我們早就發現了……這一路上,您經常和這小傢夥兒說話。
「以前我們以為,這就是您單純無聊解悶兒。
「但現在看來……」
蘇日丹指了指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紫光的貓眼:
「這小傢夥,可能沒那麼簡單吧?
「畢竟像您這樣務實又強悍的人,又怎麼會隨身帶著一個完全沒用的寵物?
「而且……我總覺得,您好像能聽懂它的喵喵叫。
「都這時候了,不妨跟我們說說吧。
「它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喵喵喵……」
彷彿是為了印證蘇日丹的猜想,黑貓轉過頭,對著蘇日丹叫了幾聲。
抑揚頓挫,甚至還帶著點兒……
指點江山的意味。
「嘶……」蘇日丹嚇的一揚脖兒,嚥了口唾沫:
「它……它、它不會連我說的話也能聽懂吧?」
淩沒否認。
隻是伸手把貓頭按回去一點,語氣平靜:
「它叫黑。
「它剛才說:要是真的發現了什麼,那就好了。」
「什、什麼意思?那外麵什麼情況?烏力吉呢?」
「要是發現了什麼,哪怕是殺人蟹那種大傢夥,至少還有個目標。
「但現在……
「黑說,那邊什麼都沒有。
「沒有牛,沒有大怪物、大蟲子。」
「至於烏力吉……」淩搖了搖頭:
「黑說,也沒有活著的人。」
眾人聞言,全都呼吸一滯,連忙更加警惕,死盯著窗外。
如果換個別人跟他們說:我能聽懂貓說話,貓說外麵鬧鬼。
他們大概率會覺得這人瘋了,或者是吃了烏白做的毒乳酪。
但現在不一樣。
這一路上,牧人小姐的雷霆手段與超常感知,他們都親眼見識過。
再聯想到她天天抱著貓兒嘀嘀咕咕、指點江山、趨吉避凶的古怪行徑……
再怎麼愚鈍的人,也能猜出個大概。
這就是傳說中「天上人」的特殊能力吧?
「呼……」蘇日丹吐出一口濁氣,眯眼咬了咬牙:
「看來……烏力吉應該是凶多吉少了。
「好在對麵那些『東西』,隻是在那裡轉圈叫魂兒,沒有衝過來的意思。
「咱們就這樣堅持到天亮……
「太陽一出來,霧氣散了,咱們就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眾人紛紛點頭。
畢竟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你們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淩突然開口,但依舊盯著窗外:
「沒見過這種情況嗎?
「或者類似的傳說?」
「從沒見過。」蘇日丹苦笑搖頭:
「這死域裡有啥咱也不清楚。
「一旦一個地方變成死域,我們也都是繞著走,很少敢往深處探。
「沒準……這是死域特有的海市蜃樓……」
「哥、哥幾個……」一直趴著一個視窗的賽音,突然打斷兩人的對話:
「你們先別聊了……
「快看看外邊……
「剛才地皮上的霧,有這麼厚嗎?」
淩聞言,立刻拎起手邊的電石燈,探出窗外,照向地麵。
光柱穿透黑暗……
正如賽音所說。
剛才把阿古拉抬回來的時候,那白霧還隻是沒過腳踝,像一層薄紗。
而現在……
不知什麼時候,那白色的霧氣已經漲了起來。
估摸著,現在走出去,至少得有半個小腿深了。
「這、這霧不對吧……」賽音打了個哆嗦,牙齒噠噠的磕在一起:
「怎麼感覺越來越冷了呢?比剛纔出去的時候還冷……」
「找個油燈給我。」淩縮回身子。
蘇日丹沒有絲毫猶豫。
現在淩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軍令。
立馬回身,在一堆物資裡翻找。
不一會兒,便將一盞備用的老式煤油燈拎到淩跟前。
嗤——
火柴劃亮,點燃燈芯,罩上玻璃罩。
淩接過,看了看火苗燃燒的狀態——
明亮,穩定。
抄過杆長矛,將油燈掛在矛尖。
順著視窗,將亮著的煤油燈,緩緩探出窗外,伸向下方那片死氣沉沉的奶白……
噗——
沒有發生什麼爆炸,也沒有什麼怪物撲上來。
但原本旺盛的火苗,像被霧裡看不見的東西瞬間掐滅。
連一絲青煙都沒冒出來。
「這……」蘇日丹瞪大眼睛,看了看那盞死掉的燈,又看了看淩:
「這是什麼煙霧?
「有毒?還是……」
「不是煙霧。」淩收回長矛,拎起那盞已經冰涼的油燈,在燈罩上摸了一把:
「是二氧化碳。」
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呼吸有些許沉重。
直到賽音提醒「冷」和「漲水」,她才反應過來。
腳底下這些越來越高、粘稠得像水一樣的白霧……
是低溫下的二氧化碳沉積。
它們比空氣重,所以沉積在低處。
所以會像水一樣,一點點上漲。
淩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又抬頭看了看還在望著窗外發呆的蘇日丹:
「以目前這個上漲速度來看……
「大概還有兩個小時,這些二氧化碳就會沒過頭頂。
「那時候,天還沒亮。」
「那豈不是……」查蘇娜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嗯。」淩點點頭,指了指頭頂:
「天亮之前,我們會先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