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還沒上。
「來,迪米特裡兄弟……」
巴圖端著酒碗,笑眯眯指向那位「烏勒吉……什麼猜」:
「既然剛才那位沒答上來,那再給你個機會。
「我旁邊這位兄弟……叫什麼名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我……」
迪米特裡此時隻覺得天旋地轉。
別說記名字了。
就連巴圖現在手指頭在哪,他都得找半天。
至於……
指的到底是三個鼻子那位,還是六隻眼睛那位……
「嗝……他是……他是那個誰……」
「不行啊,感情不到位……」巴圖嘆了口氣,把滿滿一碗酒推到他鼻子底下:
「迪米兄弟,自罰一碗吧。」
迪米特裡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掙紮一下。
但身體比嘴巴更誠實。
晃了兩晃。
哐當——
腦袋磕在桌子上,隨後整個人順著桌沿流向地毯……
至此,迪米特裡小隊最後一位戰士,倒在了熱菜上桌前。
「唉,現在的年輕人,酒量不行啊,記性也不行。」
巴圖搖搖頭,目光一轉,鎖定對麵客座首位的那個黑衣少女:
「牧人小姐!咱們的大英雄!
「可還記得……我旁邊這位兄弟叫什麼名字?」
全場的目光,哪怕是醉眼朦朧的,也都聚焦過來。
大家都等著看這位,剛才還在那豪言壯語「全乾了」的女戰神,怎麼過這一關。
淩還在往嘴裡塞奶皮子。
聽到點名,腮幫子鼓鼓囊囊都沒停,眼皮一抬,含混吐出一串音節:
「噶拉蒼巴拉丹紮木蘇日丹。」
「…………」巴圖眨眨眼,又指了指另一位:
「那……那他呢?」
「烏勒吉德勒格列日圖楞巴猜。」
「…………」
「所以呢?」淩嚥下嘴裡的東西,順手端起酒碗潤了潤喉:
「說好的熱菜什麼時候上桌?
「這冷盤吃多了,涼。」
這還是人嗎?
巴圖一下感覺酒勁都上來了。
從剛才開始,那是誰敬酒她都喝,來者不拒,碗到酒乾。
結果這都不止二斤下肚了……
還能跟個複讀機似的。
「哈哈哈哈!好!」上首位,一直含笑看著的恩和長老,爆發出一陣爽朗大笑:
「上菜!快上熱菜!別餓著咱們的貴客!
「把那剛烤好的牛抬上來!」
隨著熱氣騰騰的水煮肉和烤肉被抬進大帳,原本有些冷場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除了那幾具倒在桌子底下的「屍體」,剩下的人又開始推杯換盞。
「牧人小姐好酒量,也好記性。」恩和端起酒杯,話題一轉:
「既然來了額金浩特,不知道牧人小姐對明天的『黃金乳酪大賽』有沒有興趣?
「我想邀請淩小姐,作為一年一度的外籍評委,參加評比。
「不知淩小姐意下如何?」
「評委?就是……試吃?」
「哈哈,沒錯!」恩和指了指琪格的方向:
「全林海最好的乳酪都在這了,管夠!」
「那行。」淩把肉塞進嘴裡,回答得乾脆利落:
「但我還要帶一個人。」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李察正抓著個空著酒碗,歪在根柱子上,強撐著眼皮,隨時準備「犧牲」。
「我要帶上這傢夥。」
「李察偵探?」恩和有些意外,但隨即大方揮手:
「沒問題!李察先生聽說也是行家,一起來!」
聽到這話,原本已經快要宕機的李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
嘴裡低聲嘟囔著什麼:
「……沒白花……嗝……」
頭一歪,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淩瞥了一眼向自己艱難豎起個拇指後「陣亡」的李察,搖搖頭。
一邊啃骨頭,一邊含糊問道:
「恩和長老。
「你們那邊,不是有片海變死水了嗎?
「不會耽誤明天『吃乳酪大賽』吧……」
「唉……」恩和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眼角的皺紋裡,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
「那是部族的命脈,說不急那肯定是假的。
「過兩天,我們會組織人再去看看,看看它能不能自己恢復過來。
「如果實在不行……
「就真得給額金浩特搬家,然後重新規劃牧路和商路了。」
「但現在……不宜製造恐慌。」
放下碗,目光穿過帳篷門簾,望向外麵喧鬧的夜色:
「還是要先把原杉祭辦好。
「再困難,也不能丟了傳統。
「托格魯克人在這片林子裡活了這麼多年,沒什麼跨不過去的坎。
「就是當年最慘的時候……死了大半族人,這祭典也沒停過。
「畢竟,這不單單是場簡單的喧鬧……
「是大夥兒心裡的一口氣、是對往後好生活的好念想。
「隻要火還燒著,酒還喝著,大家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
淩沒再說話,點點頭。
雖無法完全共情這種儀式感,但並不妨礙她吃。
這時,幾個部族漢子走進來,將李察、迪米特裡那些喝得爛醉如泥的人,一個個抬了下去。
很快,喧鬧的大帳安靜下來。
除了還在劈啪的篝火……
就隻剩下淩,恩和,巴圖,還有剛才那幾位名字長得離譜的部落族長。
那種喧鬧、勸酒的熱絡勁兒,隨著閒雜人等一起,也被抬了出去。
淩剛啃完一根骨頭,一抬頭。
發現對麵那圈人,也不裝醉了,一個個坐直身子,意味深長的盯著自己。
「熱菜收費?」淩放下骨頭,擦了擦手。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嘩啦——
齊刷刷站起身,離開桌子。
推金山、倒玉柱……
噗通!噗通!直接跪倒在地。
「請牧人小姐……救救我們!」
「喵?!」
盤在淩腿上、早已睡得不省喵事的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的猛抬起腦袋。
但當它瞥見隻是幾個人類在地上趴著……
「切……啊哈咦……人類真奇怪喵……」
翻個白眼,打個哈欠,把頭重新埋進肚皮裡,接著睡。
淩的反應,和貓差不多。
但沒動,沒躲,也沒說話。
就和沒看見一樣。
繼續吧唧、吧唧、吧唧……
一度讓帳篷裡,隻剩淩咀嚼軟骨的脆響。
眾人跪在地上,聽著這咀嚼聲,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麵麵相覷。
這時候不應該趕緊站起來攙扶,或者至少問一句「這是何意」嗎?
「咳咳……」恩和長老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
「淩小姐。
「實不相瞞,我們這地方偏,少有像您這樣有真本事的人願意來。
「再加上這次遭遇大難,黑水封海……
「我們也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
「希望淩小姐能出手,幫我們渡過難關。
「隻要您肯出手……我們幾大部族,願意盡一切努力,滿足您的要求!」
「吧唧……咕嘟。」淩把骨頭吐在桌上,又伸手去拿下一塊。
「太過分了!」終於,那個叫「噶拉蒼」的壯漢忍不住了:
「淩小姐!是不是有些太不講究了?!
「我們好歹也是一族之長,都跪下來求你了!
「連句話也不說,就和沒看見一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啊?」淩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歪著腦袋,一臉真誠的疑惑,皺眉看著憤怒的壯漢:
「這不是你們家嘛……
「你們幾個幹什麼,不是你們自己的事兒嗎?」
「別說趴在那不動。
「就是你們手拉手在那跳四小天鵝……
「我也管不著吧?」
「你……」壯漢被噎得一愣,氣得臉都憋紫了:
「那……那你……
「那我們求你,你也給點反應啊!
「你這樣無視我們,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人了?」
淩眉頭一皺,比他還無奈:
「那你們倒是說什麼事兒啊?
「光在那『求求求』的,也不說什麼事兒。
「我回應什麼?『愛卿平身』嗎?
「如果有委託,那就是生意。
「我喜歡生意。
「但不會因為你磕個頭、跳個舞,就去接我幹不了的買賣。
「也不會因為你沒做什麼,對我態度不好,就放棄能賺的錢。
「這不是常識嘛?」
那壯漢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哈哈哈哈!」恩和大長老突然大笑起來,抬手阻止了壯漢繼續說:
「好!說得好!
「不愧是牧人小姐!
「和巴圖形容的一樣,這直來直去的脾氣……倒是和我們一族很像了!」
他揮揮手,示意其他幾位族長也起來,回到座位。
既然煽情沒用,那就談生意。
待眾人再次坐定,恩和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
「既然淩小姐快人快語,那我們的訴求也很簡單。
「其實您也看見了,就是那黑水。
「我們希望……你能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
「徹底解決。」
淩這才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疑惑看向恩和:
「巴圖不是說,這個是不可逆的嗎?」
「也並非絕對……」恩和搖搖頭,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隻不過……以我們的能力,確實辦不到。
「我大概也瞭解了淩小姐您的脾氣。
「既然是談生意,那咱們就先不聊報酬。
「先聊聊『怎麼解決』問題。
「如果淩小姐覺得這買賣做得,咱們再談價錢。」
淩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目光裡滿是「你們終於開竅了」的讚許。
這纔是談事兒的樣子嘛。
早這麼說,剛才至於跪那半天嗎?
恩和也放下空碗,但卻並沒有直接說「黑水」的問題。
而是眯起眼睛,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詢問:
「那麼……」
「不知道這位……改造戰士大人。
「知不知道……腐海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