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菌林,格外濕涼。
即便如此,原杉藻仍要撐起穹頂,遮蔽星月,生怕它們偷偷降下哪怕一絲光亮。
篝火劈啪,勉強映出一小片昏黃的暖意。
但就這點暖意,顯然烤不熱一圈人臉上的陰霾。
「咱就說……巴圖族長。」迪米特裡一邊搓手,一邊跺腳烤火:
「剛才前麵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咱們也是老交情了,要是真有什麼硬茬子,兄弟幾個手裡的傢夥也不是燒火棍。」
巴圖眯著眼,吧嗒了一口菸袋鍋,微微搖頭:
「那倒是不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付了錢就是客人。
「托格魯克人的規矩,隻要還在車上,這就是我們的事,還輪不到客人操心。
「該休息休息,該睡覺睡覺。
「當然,如果你們實在睡不著,願意跟我們的族人一起守夜,我也沒意見。
「但記住了,別大聲嚷嚷,更別走出這個圈。
「上茅廁也不行,那邊有專門挖好的廁所……」
說著,還用菸袋桿掃了一圈周圍,還特意點了點廁所的方向。
不得不承認,是個很精妙的「圈」。
托格魯克人,確實是這片林海中最出色的「預製件構築大師」。
短短時間,剛才還是一字長蛇的車隊,此刻已拚接成一個同心圓陣地。
最外麵一圈,由那些貨廂首尾相連,構成一道圓形「城牆」。
中間,是那些菌腹氂牛群。
最裡麵,便是淩麵前的篝火,整個營地的中心。
和幾輛載人的客廂、臨時帳篷一起,被護在覈心。
淩盤腿坐在篝火邊,用畫筆在筆記本上,勾勒著營地輪廓,順便……
在記仇本畫上——
一隻獨眼禿狗。
「巴圖族長。」李察同樣環視了一圈這座「臨時堡壘」,用手搓了搓鼻尖:
「雖然客隨主便,但作為一名嗅覺靈敏的尋味師……
「這空氣裡的血腥味,實在是讓人睡不踏實。
「既然沒什麼事,不妨給大家張張見識,也比那沒講完的故事強。」
說著,還用下巴點了點對麵,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亞歷山大一家:
「您看,把孩子都嚇壞了。」
「唉……那行吧。」嘆了口氣,巴圖在鞋底磕了磕菸袋:
「按規矩,今晚是第一晚,得請諸位喝奶酒。
「但今天確實情況特殊,這酒先欠著。
「之前,我去前麵那會,看到死了不少『赤那』,場麵有點兒慘。
「我懷疑,它們是撞上『殺人蟹』了。」
「殺人蟹?」李察挑了挑眉。
「嗯,咱們這兒的叫法。」
「就是沼澤裡的旱螃蟹,但是個頭大。
「大一點兒的,有咱們貨車廂四五個那麼大!
「全站起來,跟頭頂這些菌帽一樣高!
「學名叫叫叫、叫什麼來著……」
「塔蘭圖拉毒泥蟹。」亞歷山大推了推眼鏡,小聲插話。
好像是想給家人一些安心,否定李察的「嚇壞論」,但不難聽出尾音依然顫抖:
「也有可能是『巨型沼澤裝甲擬蟹』的變種。」
「對對對!塔蘭圖拉!」巴圖一拍大腿:
「不愧是戴眼鏡的!就是這個詞!
「這玩意兒,邪乎得很。
「那殼又厚又硬,獵槍打不透。
「那兩個大鉗子……哢嚓。」巴圖雙手做了個合攏的動作:
「夾個人,就跟咱們捏個乳酪棒似的。」
「而且這些傢夥陰險得很!
「平時就把自己埋在沼澤下麵,看著跟塊地沒啥兩樣。
「一旦有什麼活物路過……
「那鉗子就『嗖』一下飛出來,夾住,拖下去,送嘴裡。
「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
「嘶……」迪米特裡倒吸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腰。
雖是走了十幾次菌林這邊,這種大螃蟹他還是頭一次聽巴圖說。
「但問題不大。」巴圖見眾人麵色緊張,擺擺手:
「之所以沒和大家說,就是怕大家瞎擔心。
「這東西在菌林裡雖然厲害,但也稀少。
「跑的慢,而且懶得很,往那一趴,一年也挪動不了幾次。
「除非一種情況……」
「什麼情況?」李察追問。
「搬家。」巴圖眯起眼:
「搬家的時候,它們有個怪癖,隻在起孢子霧的時候才挪動。
「具體為啥,咱也不知道。
「所以,大家也不用太害怕。
「隻要不亂跑,跑進它們嘴裡,不在起霧的時候瞎溜達,遇到它們的概率極低。
「估計之前那群倒黴的赤那,是運氣不好。
「襲擊咱們不成,撤退的時候還撞槍口上了。」
「所以啊……」巴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遇到了,也不要緊。
「這玩意兒的眼睛就是個擺設。
「捕獵全靠感覺地麵震不震。
「要是聽見它們『咚、咚、咚』打樁似的腳步,離遠點,或者站著別動,沒啥大事兒。」
聽完巴圖的講述,迪米幾人和亞歷山大一家,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畢竟「概率極低」、「瞎子」、「懶」、「隻要不動就沒事」這些詞,聽起來比「見人就殺」要有安全感得多。
啪嗒。
淩合上了手中筆記,揣進懷裡,緩緩起身。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篝火邊緣,蹲下。
伸手,掌心向下,貼上潮濕冰冷的黑土,閉眼。
「…………」
大家麵麵相覷,不知道這位「女牧人」又要搞什麼行為藝術。
大約四五秒鐘,淩睜開眼,轉頭看向巴圖:
「巴圖族長。
「你剛才說……『咚、咚咚』的腳步聲。
「是這個嗎?」
「嘖嘶……」巴圖眉頭一皺,一敲菸袋:
「這大晚上的,小姑孃家家趕緊睡覺去!
「別在這兒神神叨叨的嚇唬人!
「哪有……」
呼——
巴圖話還沒說完。
一陣沉悶鼻息,從外圍傳來。
原本頭埋在雙腿間睡去的菌腹氂,突然抬起巨大的牛頭。
一隻、兩隻、三隻……
越來越多,齊刷刷望向同一個方向……
巴圖沒有任何廢話,撲倒在地,將耳朵貼在泥土上
咚……
咚……
咚……
「烏拉——!哈日——!」巴圖從地上彈起,抄起獵槍,用粗獷方言嘶喊著眾人聽不懂的話。
原本安靜守夜的族人們,紛紛從各個角落跳起。
有的沖向騷動的氂牛群,有人開始往火堆裡鏟土。
「快!上車!都上車!」阿娜爾小小的身影衝到篝火邊,拉起亞歷山大女兒索菲亞的手就往車上拽:
「別在這發呆了!
「阿布現在顧不上你們!快進客廂!
「車輪上有氂牛腳皮做的墊子!
「隻要別亂出聲,它們聽不見!
「快呀!」
幾人鑽進客廂,厚重的牛皮簾子一放下,外麵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一半。
隻能聽見急促的呼吸聲。
淩,依舊獨自靠在車廂最裡麵。
在所有人都被一個門簾子吸引注意力的時候……
默默掏出左輪,甩開彈巢,將一顆顆細長的9×39mm彈藥裝填進去。
又將早已卸下的彈匣,重新推入刀鞘。
「喵!喵喵喵!!」
「噓——!」阿娜爾眼疾手快,一把把黑貓撈進懷裡,小手死死捂住貓嘴。
黑貓在阿娜爾手裡拚命掙紮,紫溜溜的眼睛瞪的老大。
阿娜爾聽不懂,隻以為貓是被嚇到了。
但淩能聽懂。
黑貓剛才那聲短促的叫聲,翻譯過來是——
「哇靠!這麼大個!
「還是三隻!
「往這邊過來了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