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佬討厭過冬天。
冬天的天空灰濛濛的,太陽就像三鬥蕎麥的臉那樣缺乏溫暖。冬天寒氣重,那寒氣一絲絲地往福海佬的骨縫裡鑽,疼得他的腰從冇伸直過。冬天的空氣也不好,壩街上瀰漫著濁重的血腥味。
福海佬的花嫂就是在冬天被人吃掉了。每年一到冬天,壩街上的殺業就忙得活龍一般,殺豬殺羊殺牛,半條街都紅汪汪濕漉漉的,太陽浸泡在釅血裡。記不得從哪年起,吃殺業飯的屠夫們竟殺起狗來。屠夫們到處吹噓,說他們將狗肉生意做到九洲外國去了,小日本的火鍋裡就蹦跳著壩街上的狗肉。
壩街上頭一個殺狗的屠夫叫李鐵。
李鐵靠做狗肉生意掙下偌大一份家產。
剛做狗肉生意時,李鐵親自帶領兩個夥計去村子裡買狗,根據狗的肥瘦論價,向來不賒不欠。村民們就說,李鐵霸道歸霸道,但做生意仁義。兩年生意一做,李鐵就發了,腳也嬌貴了,他雇了幾個壯漢替他走村串寨。壯漢們帶著電棍、繩套、蛤蟆卡子,見了狗就打。若有村民上前阻攔,壯漢們就拿村民的皮肉說話。壯漢們回壩街時,摩托車後都帶得有狗。若是死狗就扒掉皮,扔進凍庫裡去。若是活狗就往鐵籠裡關,待湊滿一車,再往外運。壩街上的人問是不是送進縣城,李鐵笑著說,運到美國去,特朗普總統今晚還等著吃狗肉火鍋哩。一到冬天,養狗的人家就緊張起來。
他們關娃一樣把狗關在院子裡。
福海佬早先養的那狗名叫花嫂,是條母狗,漂亮得像頭狐狸。花嫂給福海佬看家,給福海佬叼鞋子,給福海佬抓野兔,陪福海佬走夜路,在冬夜給福海佬焐身子,什麼事情都會做,隻差冇給福海佬做女人。那年臘月二十三,兩個壯漢來村裡轉了一圈,花嫂就不見了。福海佬懷疑花嫂被李鐵吃掉了,他一氣跑到壩街上去,坐在李鐵的屠宰店裡不走,要李鐵把花嫂賠給他。李鐵說,誰看見我吃了你的狗?福海佬說,你連人家的狗婆子都敢吃,肯定把花嫂吃掉了。李鐵的女人笑嘻嘻地從裡屋走出來,說他們情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