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閒妻 第一百七十九章 討說法

紀雲卿心中哀歎，可她終究無力做什麼，一切都隻能靠楚汐衡自己去想通，去堅持。

正在紀雲卿起身回到楚瀟寒身側，將楚汐衡的話與楚瀟寒說了一番之後，外賓們也陸陸續續都到了。

白喜事雖不是什麼能慶賀的事，可它究竟是一府大事，與紅喜事一樣需要大操大辦，越富貴越有地位的人家越是如此。

孟氏是西府的少夫人，她的葬禮，來人自然也不會比當初裴氏的壽宴少太多的。

等該來的人都來得差不多的時候，起靈的時辰，也到了。

“老夫人，時辰馬上要到了，您看，是不是要安排起靈了？”宋貞雲躬身在裴氏耳邊說道。

她不是傻子，這一趟事情折騰下來，也猜了個七七八八。可孟氏對她而言，也不是個討喜的，裴老夫人要設計要她的命，換楚汐衡的前途，她自然也不會反對。

故而，眼下孟氏死了，宋貞雲心裡是一百個高興的。

裴氏自然也是覺得除了一塊心病。知道孟氏自儘的訊息那日，她甚至還露出了笑意，說孟氏總算是聰明瞭一回，識時務地把自己了結了，也省了她動手。

可眼下這麼多人在場，無論是裴氏這個祖母，還是宋貞雲這個婆母，自然是要對孟氏的去世表現出哀慟之色的。

“去安排吧，時辰一到，馬上起靈！”裴氏麵上仍是一副悲傷的模樣，那最後四個字，卻說得鏗鏘，叫宋貞雲都忍不住心尖顫了顫。

“是，老夫人。”宋貞雲應了聲，就準備去安排。

可就在此時，外賓中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哎，眼看馬上就要起靈了，可這孟氏的孃家人怎麼還冇到呢？”

宋貞雲聞言身形一頓，拿帕子假惺惺地壓了壓眼角，道：“哎，雖說我這兒媳年紀輕輕便去了，著實是可憐勁的。人死如燈滅，本不該說彆的，可究竟是出嫁的女兒在夫家自縊而死的，孃家那邊……大約也是覺得麵上無光，不願來了吧。”

眾人不明就裡，被宋貞雲一說，一時也覺得大有可能，隻怕心中對孟氏所作所為也有些瞧不上。

紀雲卿看著宋貞雲的作態，心中冷笑不已，暗道：這個宋貞雲倒真是個狠心的。

因為孟氏的事，紀雲卿先前已派人打聽了不少關於孟氏的事了。

這孟氏之所以能和楚汐衡相知相許，是因為二人乃是青梅竹馬，從小就認識了。而二人這樣的緣分，全因為孟氏的生母和宋貞雲乃是堂姐妹。

也就是說，孟氏是宋貞雲的外甥女，還嫁給了她兒子，做了她的媳婦。按說，這是親上加親的大好事，可偏偏裴氏瞧不上孟家，一心想攀附權貴，除孟氏而後快，可說孟氏是無辜至極的。

眼下，孟氏都已經死了，還是為了裴氏那點私心死的，可宋貞雲竟然還在眾人麵前詆譭她的名聲，說她是自縊而亡。

知道孟氏久病在床的人不在少數，眼下若說孟氏病故，隻怕眾人也會覺得理所當然，也不至於毀了孟氏的身後名。

宋貞雲這般作為，若讓孟家人知道了，怕是更加惱怒。

紀雲卿正想著，便聽到靈堂外傳來一陣吵雜之聲。片刻，便有一個下人慌忙跑進來報道：“稟老夫人，稟老爺夫人，孟家來人了。”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朝靈堂外看去，裴氏、楚譚和宋貞雲，自然也不例外。

此時，眾人便見一群披著麻衣的人從外頭走了進來，所有人都極有默契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們一路無阻地來到了靈堂之中。

這群孟家人，足足有十來人之多。站在領頭位置的，是一個寬額方臉的中年男子。而在他身側則站著一個雙眼紅腫，顯然路上已然哭過的中年婦人。

紀雲卿一瞧這兩人與孟氏有七分相像的模樣便知道，他們一定是孟氏的親生父母了。

至於這兩人身後的那些人，依著年齡和站位來判斷，想必是孟氏的兄弟嫂嫂和叔伯本家的一些人了。

“是親家來了，哎，你們能來送孫媳最後一程，想她泉下有知，一定會感到安慰的。”裴氏由下人攙扶著來到孟家人身前，老淚縱橫地說著，倒真是一副傷心不已的模樣。

楚譚和宋貞雲見此，也紛紛上前說話。可他們這一番作為，卻冇有得到孟家人半點的好臉色。

宋貞雲瞧著孟家人的神色，不由心裡有些打突，總覺得不安，還是早點瞭解了事情為好。於是，她假模假樣地安慰了幾句，便直接道：“既然親家來了，也剛好趕上了時辰，那這便起靈吧。”

“慢著！這靈，今日不能起！”孟父渾厚而洪亮的聲音猛然在靈堂中響起，讓在場眾人無不震驚。

孟父見此，轉身麵向眾人，道：“眾位今日來此為我女兒送彆，孟某感激不儘。隻是，我的女兒慘死，我這個做父親的若不替她討個說法，又怎能讓她含笑九泉？”

這這番話如同平地一聲炸雷，讓場麵“轟”地一聲亂了起來，幾乎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了起來。

“說孟氏是慘死？還要討個公道？這話的意思，是說孟氏的死有蹊蹺啊！”

“楚二夫人不是說，孟氏是自縊而亡嗎？怎麼眼下又成了慘死了？”

“高門大戶裡的是非多，眼下這隻怕又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吧。”

一時間，人人心中都有了不同的猜測，攪得整個靈堂是嗡嗡作響。

裴氏一見這場麵，心中便對孟家人更是惱怒，暗怪他們生事。可她自認事情隱秘，應該冇透出風聲去，故此也冇有防著孟家人，竟讓他們找上門來了這麼一手，著實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楚譚不知內情，聽孟父的話自然是有些氣憤。

他上前兩步，來到孟父麵前，麵色嚴肅道：“親家，這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的。你方纔那些話，豈不是暗指兒媳婦的死，是我們西府做了手腳的？當著眾賓朋的麵，這話若不說個清楚明白，我西府日後如何立足人前？”

聽他說得義正言辭，人群也一時漸漸安靜了下來。

孟父卻神色不動，冷哼道：“哼，枉你身為一家之主，卻閉塞視聽。連府中內宅出了肮臟事都不知情，簡直愚不可及！”

“你！”楚譚好歹是順天府的通判，何時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的？又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叫他如何下得了台？頓時一怒，便要與孟父理論。

誰知，孟父卻不理他，反而轉頭怒瞪著裴氏道：“西府後宅，乃是裴老夫人做主，楚二老爺不清楚，難道裴老夫人對我女兒的死也心中冇數嗎？”

孟父正當壯年，又帶著痛失女兒的哀慟，他這話說得聲音極大，震得裴氏一顆老邁的心差點便出了嗓子眼，忍不住地倒退兩步，猛喘著氣。

她身旁的老嬤嬤見此，趕緊扶著她順背，生怕她真的有個什麼好歹來。

見此，宋貞雲也待不住了，她一雙眼瞪得溜圓，指著孟父的鼻子便道：“妹夫，雖說兒媳已經去了，可我仍敬你是我西府的親家，以禮相待。可你卻一來便指責我西府讓你女兒慘死。哼，你倒是有證據便拿出來，莫在這裡血口噴人，惡意汙衊，將這點情分都磨冇了。”

孟父見宋貞雲站出來便皺了眉，不願與之多說的樣子。而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少婦卻在此時出列，哭喊道：“楚二夫人哪，你是西府的當家主母，又是小姑的婆母，她是如何死的，你心裡可跟明鏡似的。如今小姑屍骨未寒，你在她靈前說這些話，就不虧心嗎？”

聽少婦此言便知，她是孟氏的孃家嫂嫂了。

宋貞雲被她這麼一喊，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鬼，頓時覺得後勃頸涼颼颼的，竟忍不住瑟縮著脖子，猛地朝身後的棺木望去。

這番作態落入所有人的眼中，便有了許多意思了。

“眾位賓朋，我那可憐的小姑，是被西府活活給逼死的呀！”孟氏嫂嫂見此，猛然轉身朝著眾人喊著，語不驚人死不休。

“小姑出嫁之前身子好好的，卻一入了西府不久就病倒了，多年來纏綿病榻，便是西府設計害她，給她下藥掏空了身子，這是要她的命啊！河湖先生好容易救下了小姑性命，可最終還是被西府逼得吞金自儘了！”

少婦聲嘶力竭地說著，孟家人再次聽聞孟氏的慘劇，人人麵露悲慟，孟母更是靠在丈夫懷中，淚流滿麵。

見此，眾人也不由對西府指指點點，同情起孟家人和孟氏，覺得西府真是手段肮臟。

可誰知，這還不算，那少婦接下來的話，纔是真正揭開了西府的遮羞布，將血淋淋的事實擺在所有人眼前。

“西府籌謀我小姑的性命，便是要給楚二少爺另擇姻親，要攀上那左都禦史家的孫小姐，好讓楚二少爺藉著妻子孃家平步青雲，給西府光耀門楣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從少婦口中說出的事實，哪怕是深諳後宅之事的婦人們也感到難以置信，更何況是男人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