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商人!她一遍遍地給自己堅定信念,至少她目前是商人,並且不是奸商。
她不應該得到如此下場的,她學費都交過了,還想怎麼樣?
蘇絡“騰”地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周崇文身邊,“我們可以帶著他們去莘縣求助,可以貢獻我們的車。”
這是她目前僅能想到的、先發製人的點子。
周崇文點頭同意,可有人不同意,剛剛從火場出來的一箇中年男子,身上還帶著火焰的味道,目光悲痛而憤怒,“去莘縣做什麼?等著他們將我們打散再分至各縣去做流民嗎?”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蘇絡問得很為難。
“許多家裡都死了男人,不能再散了,與其被官府強製分散,不如我們自己去逃荒。”
蘇絡點頭,很好,這一千來號的大部隊不管逃到哪去,飯要冇要來不說,首先就得被定個非法集會反動份子的罪名。到時候住牢裡一抓,吃住就全有了,這盤算打得不錯,明朝的建築商也該樂了,要擴建監獄了。
周崇文說:“眼下春荒已顯,你們帶著這麼多老弱婦孺,出外逃荒無異死路一條。”
蘇絡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連忙向那個黑臉男人介紹這位是前河南道都禦史的兒子,他肯定願意代你們跟官府交涉。
黑臉男人眼中立刻有了一絲希望,跑回人群去喊了幾個貌似能拿主意的人,眾人一聽,當然高興,當即列出條件,說我們要求不高,請求政府幫助解決吃飯問題,重建家園由我們自己負責。
周崇文就這樣被推到政府代言人的講台上,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蘇絡,看得她有點發毛。連忙轉換話題,問那些人為什麼一把火能燒得這麼嚴重。
人家回答是油打翻了,人人家裡都有油,一燒起來,撲也撲不滅。
對這個答案蘇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表示同情,按這個理論,這把火應該燒出大明,燒遍世界,如果外星人也吃油的話說不定會燒出一場宇宙戰爭。
看周廝一臉沉思的模樣,蘇絡舉了白旗,軟聲央求他咱就跟縣政府要求一下,萬一碰上個愛民如子的好官呢?
這時金牌打手頭目翻了個白眼,說好官在周禦史之後就冇有了,蘇絡就當他是在給周崇文拍馬屁。薛胖子居然一改他的奸商嘴臉,上前鼓動說政府按慣例就冇有接收的,都是安排到彆的縣去,其他縣再推,幾番之下,災民就都變成散戶,分散在全國各地,也就看不出來了,所以絕不能去縣裡,一去就強製拆分。
蘇絡剛想感歎連奸商都有人性了,就見薛胖子走到那幾個話事黑人群裡,順懷裡掏出一遝紙條分下去,連聲說我在山東某處有商號,重建的時候買建材可以找我。回頭又跟蘇絡說,災後重建工作政府會拔款的,就是看你等不等得起,要是人散了,款自然就不拔了,如果災區人民堅守故地,不拔款也不行,要下手得趕快,不然項目就讓縣太爺他家親戚包了。
蘇絡暗挑大拇指,這就是奸商啊,考慮一下覺得還有點前途,就是回本慢了點,就她這批糧,如果留下怎麼著也得等重建款批下來後才能結了,而山東今年有災啊,什麼時候顧到這片都是說不定的事。
薛胖子看出蘇絡的猶豫,拍著胸脯說這事我有經驗,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糧食能讓這些人繼續留在這,三兩個月,入冬前政府想不管都不行。
蘇絡動心了,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批糧是運不走了,周崇文和那十幾個金牌打手看起來都是有同情心的,不湊巧蘇絡也有那麼點同情心,事實上麵對著這樣一副慘狀還能無動於衷的應該不是人類,冇見薛胖子都動了麼,雖然他動的不應該算是同情心,但起碼人家動了。而三個月後也正好趕得及蘇絡僅知的另一個投機倒把的商機,反正手裡還有幾十兩銀子,不愁過日子。
“如果我賒糧給他們,讓他們日後還帳,不算過分吧?”既然主觀客觀都不能帶糧走人,那就儘可能的彆讓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
周崇文顯然是大感欣慰的,激動地拉著蘇絡的手說到時候我陪你來收帳。
看來還是考慮到蘇絡剛剛被騙尚在受打擊期間,冇讓她直接捐糧。
蘇絡還忽略了一點,周廝說完這話臉紅了,因為那雙握在一起的手。
蘇絡冇時間嘲笑他,忙著跟那幾個災區頭頭講條件,說到一半,在那幾個頭頭原則上同意的時候,會談內容不慎讓人聽走了隻言片語,在蘇絡冇反應過來前,鋪天蓋地的“感謝大善人捐糧”的呼聲就起來了,蘇絡當時就坐地上了,滿頭大汗地看著千百號人笑中有淚地朝自己顯擺他們的滿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