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鹹的海風灌入我的鼻腔,細膩的沙子穿過我的指縫,清冷的風吹起我的衣角,鼓鼓的像船上的帆,我隻是順著眼前漫來的浪,再看著一望無際的海,仔細感受這個隻有我一個人的時刻。
陽光溫暖,我隻是在浪邊,試圖曬乾我潮濕的夢。
我曾想當一名畫家,可顏料不知怎的好像把我的心給埋起來了,我在白紙上塗抹顏料,越塗越厚,我的心就越來越沉。就好像白紙是我的心一樣,顏料一層層地鋪在我的心上,後麵隻會越來越沉。
可我還是喜歡畫畫,我畫水鳥,我畫海,我畫了好多東西。後麵嚴重到一打草稿我就渾身發抖,看著原本流暢的灰色線條變得顫抖起來,無奈之下,我發現我對畫畫過敏,我隻好放棄了畫畫。
後來我在公園漫步,看見白頭仍牽手的老夫妻,隻想定格這一刻,我想當攝影師。
一開始我舉起相機,能夠拍下最完美的一刻,我彷彿欣賞著我拍下的照片,隻覺得我天生就是攝影師。
我用相機定格一個個幸福的瞬間,橋邊和姐姐一起說笑的女孩,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姐姐正把指尖放在她頭上的花瓣上。
長椅上聊天的花白頭髮夫妻,正談著怎麼煮雞肉和椰子更入味,按下快門的那一刻,老奶奶笑得燦爛,老爺爺正好轉頭笑著看她。
江邊打鬨的年輕小情侶,按下快門那一刻他們正跑起來,有些模糊,但是可以看得到他們燦爛的笑。
我愛上了攝影。
可後麵不知怎的,我開始對攝影過敏。
按下快門那一刻,我的心要跳出來了,就像有個人在我的體內打著鼓,我手一抖,攝像機差點從我手上摔了下去。我反應過來時,後背和額頭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為什麼,我不懂。
我嘗試著舉起相機,在熟悉的街道。
我想拍鳥,拍樹。
可是怎麼心跳這麼快,在我準備按下快門的那一刻,我的心臟變成了鐘,好像有個憤怒的敲鐘人在不斷地敲著,發泄怒火。
我按下了快門,突然眼前一黑,我往前摔倒了,等我緩過來,慢慢站起身,發現相機也摔了。
後來我冇再攝影。
後來我想當歌唱家,我開始練習唱歌。
當音樂伴著我的歌聲,我的情緒也高漲起來,我好像和每個音符融為一體了,在歌房的時候我完全浸泡在音樂裡,不斷地歌唱。
我成了名小有名氣的網絡歌手。
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在歌房唱歌,讓音樂和歌聲攪拌在一塊,我的心跟著舒暢。
翻看那些鼓勵我的留言,我的心也很暖,一個個文字拚湊成溫暖的句子,將我的內心包裹住。
我繼續唱啊唱。
直到那一天到來。
我開始對唱歌過敏。
不知為何,聽到伴奏的那一刻我失了神,唱出第一句歌詞的時候,我的整個人開始崩潰,情緒就像是被推翻的多米諾骨牌,我的眼淚隨著音樂而流淌。
我再也無法唱歌。
我解了約,從此消失在網絡。
後來我當過調酒師,糕點師,調香師……無一不以失敗告終。
我隻好一步一步,走到海邊。
曬乾我潮濕的夢。
那些被我莫名其妙的眼淚所浸泡的夢。
可無論陽光多麼猛烈,沙子多麼柔軟乾燥,我潮濕的夢,始終無法被曬乾。
“媽媽,那個哥哥好奇怪。”一個小男孩指著我,對他媽媽說。
確實奇怪。
一直坐在海邊,頭髮還亂地像雞窩,穿著廉價的背心和短褲,踩著一雙拖鞋,褲子和衣角都被浪打濕了可我卻還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我隻是茫然了。
或許。
大概。
可能。
應該。
我不知道。
恐懼是從哪來,為什麼我想成為什麼,最終,都是以恐懼結尾。
我不懂。
最終,海浪和黑夜講我一同吞噬。
新聞說播放著24歲青年死在海裡被人發現的事。
我的夢,再也無法被曬乾了。
就這樣泡在海裡和我的眼淚,永遠潮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