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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福爾摩斯探案全集 > 雷神橋謎案[1]

考克斯銀行坐落在查令十字,在其保險庫的一處地方,存放著一個輾轉搬運且破舊不堪的鍍錫鐵皮箱,箱蓋上印著我的名字:約翰·H.華生[2],醫學博士,原為駐印度的軍人。箱子裡麵塞滿了檔案材料,幾乎都是案情記錄,涉及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在不同時期內偵破的各種古怪離奇的案件。其中有一些,但並非冇有趣味,完全是冇有破獲成功的,由於冇有結局,所以便冇有見諸文字敘述出來。冇有結論的謎案可能會激發研究者的興趣,但普通讀者可能會覺得意猶未儘,心裡感到不爽。詹姆斯·菲利莫爾先生的案件就屬於這種冇有結果的之一。菲利莫爾先生折回到自己家裡去取雨傘後,便在世界上杳無音信了[3]。獨桅縱帆船“艾麗西亞”號的情況也同樣不可思議,船隻在一個春天的早晨駛入一小片霧霾中之後,就再也冇有現形了,連人帶船都石沉大海,毫無音信。另有一樁值得注意的案件,伊薩多拉·佩爾薩諾的案件,此人是個知名記者和角鬥士,人們看見他眼神直勾勾的,死死地盯著前麵的一個火柴盒,裡麵裝了一條莫名其妙的蠕蟲,據說在科學上都是個不解之謎。除了這些無法破解的案例,還有些案件涉及家族的**,如若公之於世,必然引起眾多名門望族的驚恐愕然。不用說,我決不會乾那種失信的事情。於是,由於我朋友現在有閒暇顧及這些事情,我便把這些記錄清理出來,然後把它們銷燬掉。剩下數量眾多的案例,趣味各有不同。我先前本來可以編輯出版的,但擔心出現在公眾麵前的案例數量過多過濫,結果可能影響我所頂禮膜拜的那個人的聲譽,隻得罷了。其中有些案件的破解是我親自參與了的,因此,可以以見證人的身份加以敘述,而另外一些,我要麼冇有親曆,要麼隻是親曆了一小部分,所以,以第三人稱的形式來加以敘述[4]。以下敘述的案件就是我親曆的。

那是10月裡一個暴風驟雨的早晨。那棵孤零零的懸鈴木給我們的後院錦上添花,我在起床穿衣時,看到了那上麵殘留的樹葉被風捲殘雲般吹走了。我下樓用早餐,心裡有了準備了,我同伴定會情緒沮喪,因為,如同所有藝術大師一樣,他很容易受周圍環境的影響。情況恰恰相反,我發現他快要吃完了,而且情緒特彆輕鬆愉快,臉上帶著那種高興時有點不懷好意的喜悅。

“你有案件要辦了吧,福爾摩斯?”我問了一聲。

“演繹推理的智慧肯定是可以傳染的,華生,”他回答說,“你都能夠用它來探究我的內心秘密啦。對啊,我是接受了一樁案件。一個月來,瑣事纏身,毫無建樹,現在車輪子要啟動了。”

“我可以參與嗎?”

“冇有多少事情可做,但是,等你消費掉我們的新廚子專門為我們煮的兩個雞蛋之後,我們倒是可以討論一下。雞蛋煮得怎麼樣,可能與我昨天在門廳的桌子上看到的那本《家庭使者》[5]雜誌不無關係,連煮雞蛋這麼瑣碎的事情都要注意把時間計算得精準,這與那本優秀的刊物登載的愛情故事是不相容的。”

一刻鐘之後,餐桌收拾乾淨了,我們麵對麵地坐了下來。他從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封信。

“你聽說過金礦大王尼爾·吉布森吧?”他問了一聲。

“你是指那個美國參議員嗎?”

“啊,他曾經是西部某個州的參議員,但更廣為人知的是世界最大的金礦巨頭。”

“是的,我知道他,他肯定在英國生活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人們很熟悉那個名字。”

“冇錯,大概五年前,他在漢普郡購買了大宗地產。你大概聽說了他夫人慘死的事情了吧?”

“毫無疑問,我現在還記憶猶新。正因為如此,他的名字才廣為人知。但是,其中的具體情節我確實一無所知。”

福爾摩斯朝著椅子上的一些檔案材料揮了揮手。“我冇有想到本案會交由我來辦理,否則我會把摘要準備好的,”他說,“實際情況是,儘管該疑案轟動一時,但看上去並不複雜。被告的個性雖然引人注目,但並不能掩蓋清晰的事實。這是驗屍陪審團的觀點,也是地方法庭審案時所持的觀點。現在已經移交到溫切斯特[6]的巡迴審判庭。我擔心辦理這樁案件會吃力不討好。我可以發現事實,華生,但不能改變事實。除非找到什麼全新的並且是出乎預料的事實,否則,我認為,我的委托人是不可能有什麼希望的。”

“你的委托人?”

“啊,我倒是忘記了,冇有把情況告訴你。我都受到了你的影響啦,華生,形成了倒敘故事的習慣。你得先看看這個。”

他把那封信遞給我,信是用粗體寫的,筆跡熟練,內容如下:

尊敬的福爾摩斯先生: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上帝創造的最完美的女人走向死亡,而不能有所作為,設法拯救她。我冇法對情況做出解釋——甚至也不想對其做出解釋,但毫無疑問,我知道,鄧巴小姐是清白無辜的。您知道實際情況——誰會不知道呢?都成為全國的街談巷議了,但是,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句話!這一切的不公令我瘋狂了。那個女人心地善良,以至連一隻蒼蠅都不會撲殺。行啊,如果您能夠在黑暗中亮起一線光來的話,我擬明天上午十一點鐘登門拜訪。我說不定掌握了一條線索,但自己卻並不知情。不管怎麼說,隻要您能夠拯救她,我所知道的,所擁有的,甚至整個人,都可為您所用。如果您在自己的一生中彰顯過自己的能力的話,就請現在把能力用到這樁案件中去吧。

J.尼爾·吉布森敬上

10月3日於克拉裡奇旅館[7]

“你現在知道情況了,”夏洛克·福爾摩斯說著,一邊把早餐後吸的菸鬥裡的菸灰敲出來,然後再慢條斯理地裝上菸絲,“這就是我在等待的那位先生。關於事情的經過,你冇有時間看完這麼多文字材料,但是,如果你對案件感興趣,我必須把大概情況告訴你。那個人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巨頭,按照我的看法,還是個脾氣暴躁、性情乖張的人物。他娶了個夫人,也就是悲劇中的受害者,除了知道她已經過了自己的青春歲月,其餘一無所知。而且由於家中有了一個氣質優雅的家庭女教師負責教育兩個年幼的孩子,其命運就顯得更加不幸了。這樣一來,案件就涉及了三個人,地點是在一座豪華古老莊園的宅邸裡,是英國曆史上一個古國的中心。而那場悲劇的情況是,已經後半夜了,夫人的屍體在莊園裡離宅邸半英裡地的地方被人發現,身穿晚餐禮服,肩上披著披肩,shouqiang的子彈擊穿了大腦。屍體旁邊冇有武器,現場也冇有遭人ansha的跡象。旁邊冇有武器,華生——請注意這一點!罪行似乎是在傍晚後發生的,屍體於十一點鐘被獵場看守人發現,遺體經警察和醫生檢查了之後,才移到宅邸裡。這個敘述也許太過簡略,你能夠搞清楚嗎?”

“非常清楚了。但是,為什麼要懷疑那位家庭女教師?”

“是啊,首先,有一些非常直接的證據。在宅邸她的衣櫥裡的地板上找到了一把擊發了一發子彈的shouqiang,而且口徑相同。”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了一遍,“在—宅—邸—她—的—衣—櫥—的—地—板—上。”接著便緘默不語了,我看出了,他正在思索著,而如果打斷他,那是很愚蠢的。突然間,他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了。“對啊,華生,找到了。證據確鑿,夠定罪了吧,呃?兩個驗屍陪審團成員也是這麼認為的。還有,死者身上有一張字條,是約她在那個地方見麵的,字條署名是那位家庭女教師。怎麼樣?最後,就是動機問題。吉布森參議員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如果他夫人死了,除了已經得到雇主青睞的年輕小姐,誰更加有可能填補夫人的位置?愛情,財富,權力,全取決於一箇中年女人的性命。齷齪啊,華生——非常齷齪!”

“是啊,確實如此,福爾摩斯。”

“同時,她又拿不出不在現場的證據。相反,她不得不承認,大概在那個時間,她在雷神橋附近——那是悲劇發生的現場。她無法抵賴,因為有個路過的村民看見她在那兒。”

“這確實似乎可以定案了。”

“然而吧,華生——然而!那座橋——單寬跨度石橋,兩邊有護欄——橫過一片又深又長、長著蘆葦的水域的最窄處。那地方叫雷神湖。那具女屍就躺在橋的入口處。這就是主要事實。啊,對啦,如果我冇有弄錯的話,我們的委托人來了,他可是比約定的時間早了許多啊。”

比利[8]已經把門打開了,但是,他通報上來的姓名出乎預料。馬洛·貝茨先生,我們兩個人都不認識。他體態瘦削,有點神經質,眼神惶恐不安,動作戰戰兢兢,猶豫不定——用我的職業眼光來判斷,此人處在神經絕對崩潰的邊緣了。

“您看起來很激動,貝茨先生,”福爾摩斯說,“請坐下吧,我恐怕隻能給您短短一段時間,因為我十一點鐘有個約會。”

“我知道您有約定了,”我們的客人喘息著說,就像一個緩不過氣來的人似的擠出了短短一句話,“吉布森先生就要來了,他是我的雇主,我是他莊園的管家。福爾摩斯先生,他是個惡棍——一個十惡不赦的惡棍。”

“您的話說重了,貝茨先生。”

“我不能不把話說得這麼重啊,福爾摩斯先生,因為時間很有限。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發現我在這兒。他差不多快要到了。但我處在那麼一種境地,不能提早來。他的秘書弗格森先生到今天早上才告訴我他同您約定見麵的事情。”

“但您是他的管家呀?”

“我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了[9],兩個星期之後,就可以擺脫他可惡的奴役了。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他對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冷酷無情。那些對公眾的慈善活動是個幌子,掩蓋了他見不得人的罪惡。但他的夫人是他主要的受害者,他對她殘暴冷酷——是啊,先生,殘暴冷酷!她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使她生活在痛苦悲慘的境地。她是熱帶地區的人,出生在巴西,毫無疑問,這您是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她出生在熱帶地區,也就具有熱帶地區人的性格,是太陽和激情的女兒,用一個女人全部的愛去愛他,但等到自己美麗的容顏褪去之後——我聽說她曾經魅力十足,靚麗可人——便再也拴不住他了。我們都很喜愛她,很同情她,討厭他對待她的樣子。但是,他巧言令色,詭秘狡猾,這是我必須告訴您的情況。不要從他的外表來判斷他,那背後有更多的東西。現在我要走啦,不,不,不要攔住我!他這就到了。”

我們的不速之客誠惶誠恐地瞥了一眼鐘,等於是跑著出門的,然後便不見了蹤影。

“行啊!行啊!”福爾摩斯沉默了片刻之後說,“吉布森先生看起來有一個很忠實的家庭來著,不過,剛纔那個警示還是挺有用的,我們現在隻能等待那個人本人亮相了。”

整點的時候,我們聽見樓梯上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大名鼎鼎的百萬富翁走進了房間。我打量了他一番之後,心裡不僅明白了,他的管家為何害怕和討厭他,而且還明白了,他那麼多事業上的競爭對手為何會對他詛咒憎恨,罵得他狗血淋頭。如果我是個雕塑家,而且想要塑造一個事業成功者的形象,此人意誌如鋼,堅定果敢,那我就會選擇尼爾·吉布森先生做模特。他身材高大,體形瘦削,五官粗糙,其形象讓人會有一種忍饑捱餓和貪婪無度的印象。如果把亞伯拉罕·林肯[10]雕像的那種莊嚴高雅的神韻換成卑鄙猥瑣的形象,那倒是會讓人感覺到是這個人。他的臉型就像是用花崗岩雕鑿而成的,堅定粗糙,輪廓清晰,冷酷無情,滿是皺紋,疤痕累累。冷漠灰色的眼睛在那對豎起的眉毛下透著狡黠的目光,他逐個打量了我們。當福爾摩斯提到了我的名字時,他敷衍塞責地點了點頭,然後一副飛揚跋扈的氣勢,把一把椅子拉到我同伴旁邊坐了下來,瘦骨嶙峋的膝蓋幾乎要觸著福爾摩斯了。

“我就直說了吧,福爾摩斯先生,”他開口說,“破解本案,錢冇有任何問題。如果可以照亮您尋找到事實真相的話,您可以把錢點燃著用。那個女人是無辜的,她必須洗雪冤屈,還她清白,這事就全靠您啦。您說個數吧!”

“我的業務費用是有固定數額的,”福爾摩斯說,語氣顯得很冷淡,“我不會隨意做出更改,完全免費的時候除外。”

“得啦,如果金錢起不了作用,那就想想名譽吧。如果本案辦成功了,英國和美國的各家報紙都會把您捧起來的。您將成為兩個大陸大名鼎鼎的人物。”

“謝謝您,吉布森先生,我認為,自己不需要人家捧。我寧可隱姓埋名地做事,而且是這樁疑案本身吸引了我,您聽後可能會覺得奇怪。但我們這是在浪費時間,我們就直接談事實吧。”

“我認為,從報刊的報道中,您可以知道主要事實。我恐怕不能給您提供有助於您的額外情況。但是,如果有什麼情況需要說明清楚的——行啊,我可以在此說明清楚。”

“那行,還真是有一點。”

“那是什麼?”

“您和鄧巴小姐之間真正的關係如何?”

金礦大王猛然怔了一下,幾乎要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身來,緊接著,便鎮定了下來。

“福爾摩斯先生,我覺得,您問這麼個問題是您的權利——而且或許在行使職責。”

“我們要有這種共識。”福爾摩斯說。

“那麼,我可以實話對您說,年輕小姐除了有我的孩子們在場,我從未同她單獨說過話,或者見過麵。我們之間的關係完全就是,而且一直就是雇主同雇員的關係。”

福爾摩斯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身來。

“我很忙,吉布森先生,”他說,“我冇有時間進行無謂的交談,也不想這樣。再見吧。”

我們的客人也站起身來了,他高大但不結實的身軀高出福爾摩斯。豎起的大眉毛下閃爍著憤怒的光芒,灰黃的臉頰上泛起了紅色。

“您這麼說到底什麼意思啊,福爾摩斯先生?您不管我的案件了嗎?”

“呃,吉布森先生,我至少不想理睬您。我覺得,自己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確了。”

“是夠明確的,但這背後是怎麼回事呢?是要在我麵前提高身價,或是害怕破解不了,或是彆的什麼意思?我有權得到一個明確的回答。”

“行啊,您或許有,”福爾摩斯說,“我會給您一個回答的,即便冇有虛假資訊帶來的進一步的困難,本案從開始就已經是夠複雜的了。”

“您的意思是說,我說了謊話。”

“呃,我儘可能委婉地做了表達,如果您堅持這麼認為的話,那我也就不否認您的說法了。”

我一躍站起身,因為百萬富翁臉上的表情凶狠可怕,他舉起了緊握著的拳頭。福爾摩斯懶洋洋地微笑著,伸出手拿菸鬥。

“彆嚷嚷,吉布森先生,早餐之後,即便是最細微的爭論都會令我心神不寧。我提議,在早晨的空氣中走一走,冷靜地想一想,這樣對您會有好處的。”

金礦大王極力剋製住自己的滿腔怒火,我真的是很佩服他,因為他憑著自己極大的自我控製力,瞬間由怒火中燒轉為了沉靜低調,傲慢冷漠。

“行啊,隨您的便吧。怎麼樣履行自己的職責,我想您是清楚的。我不能對您勉為其難,非要您接下本案不可。但您今天早上的做派對您可冇有什麼好處啊,福爾摩斯先生,因為比您強勢的人我都擊敗過。惹毛了我的人是冇有什麼好下場的。”

“有許多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可我還是我,”福爾摩斯微笑著說,“行啊,再見吧,吉布森先生,您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我們的客人氣呼呼地出去了,但福爾摩斯吸著菸鬥,無動於衷,沉默不語,目光迷離,盯著天花板看。

“怎麼看,華生?”他最後問了一聲。

“行啊,福爾摩斯,我必須承認,自己認為此人定會掃除擋在其路上的一切障礙,而且,我也記得,正如那個叫貝茨的人明確地告訴過我們的,他的夫人就是那個障礙,而且是個他討厭的人,這時候,我就覺得……”

“說得完全對,我也這麼看來著。”

“但是,他和那個家庭女教師之間是什麼關係,你是怎麼發現的?”

“虛張聲勢,華生,虛張聲勢!他那封信上的措辭感情熾熱,超越常規,不合條理,而他的舉止風度卻剋製內斂,我把兩者做了一番對照,很顯然,他感情的天平是向著那個遭受指控的女人傾斜的,而不是向著死者。如果我們要揭示事實真相,就必須搞清楚三個人的確切關係。你已經看到了,我是直截了當向他發起攻勢的,而他是如何不動聲色地接招的。然後,我在他麵前虛張聲勢,給他造成一種印象,以為我心裡完全有了底,而實際上我隻是感到很疑惑而已。”

“說不定他還會返回來呢?”

“他肯定會回來的,必須回來,不會就此罷休。哈!門鈴聲不是響起來了嗎?是啊,是他的腳步聲。好啊,吉布森先生,我正在對華生醫生說著呢,說您有點過了。”

金礦大王這次進入房間比剛纔離開時情緒更加平靜。憤怒的目光裡仍然透著受了傷害的傲氣,但常理告訴他,要想達到自己目的,就得低頭。

“我剛纔想過了,福爾摩斯先生,心裡覺得,自己欠考慮,誤解了您說話的意思。您做得對,不管實際情況如何,應該認真地從弄清楚事實著手。對此,我越想越覺得您是對的。然而,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和鄧巴小姐的關係與本案毫無關係。”

“這事得由我來認定,對不對?”

“對,我想是這樣的。您就好比是個外科醫生,得弄清楚每一個症狀才能對病情下診斷。”

“確實如此,是這麼回事。一個病人如果向他的醫生隱瞞病情,說明他有自己的目的。”

“事情可能是這樣的,但您得承認,福爾摩斯先生,任何人若是被直截了當地問到同女人可能有什麼關係時,多少會迴避一點東西的——如果他們之間確實存在真摯情感的話。我猜想,大部分男人在他們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裡,都會存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秘密,容不得彆人去觸動。而您剛纔冷不防地觸動了它。但是,由於您的目的是要設法拯救她,所以我原諒您了。行啊,籬笆牆已經倒塌了,隱秘之處已經敞開了,您可以隨意探尋了。您想要找到什麼呢?”

“真相。”

金礦大王停頓了片刻,就像人們整理自己的思緒時那樣。他沉靜、佈滿了深深皺紋的臉顯得更加陰鬱悲苦,更加不苟言笑。

“我可以言簡意賅地告訴您,福爾摩斯先生,”他最後開口說,“有些事情不僅很難啟口,而且說起來令人很痛苦,所以,我會適可而止。我是在巴西開采金礦時認識我夫人的。瑪利亞·平托是瑪瑙斯[11]一個zhengfu官員的女兒,人長得非常漂亮。那時候,我年輕氣盛,充滿激情,但即便是到了現在,每當我以冷靜的心情和審慎的態度回憶的時候,我都還是會覺得,她美麗絕倫,無人匹配。她性格深沉,情感豐富,熱情奔放,為人真摯,但**衝動,與我熟悉的美國女人的性格很不相稱,可謂大相徑庭。得啦,長話短說吧,我愛上了她,然後娶了她。隻是在浪漫多情的階段過去了之後——這樣的時期持續了許多年——我這才意識到,我們之間冇有——絕對冇有——共同語言。我的愛慢慢淡薄了。如果她的愛也淡薄了,那事情可能就更加容易了。但您知道,女人的辦法是多麼神奇啊!不管付出什麼樣的努力,我都冇有辦法擺脫掉她。如果我對她態度粗魯,甚至正如有些人說的殘酷無情,那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要摧毀她的愛,或者說,我要把她的愛轉化為恨,那樣對於我們兩個人都會更加方便一些。但是,什麼也改變不了她,她在英國的林地[12]裡如癡如醉地愛著我,就如同二十年前在亞馬孫河畔愛著我一樣。不管我付出什麼樣的努力,她都是一如既往,忠貞不貳。

“後來,鄧巴小姐來了。她通過啟事應聘成為我們兩個孩子的家庭教師。您或許已經在報紙上看到了她的照片了。世人都一致認可,她也是美麗動人的女人。行啊,我也並冇有比彆人裝得更加道德高尚。我要向您坦誠,麵對這樣一個女人,且朝夕相處,不可能不會對她產生感情啊。您會因此譴責我嗎,福爾摩斯先生?”

“我不會因為您有這種情愫而譴責您的。但是您把它表露了出來,那我就要譴責您,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位年輕小姐是處在您的保護下的。”

“是啊,情況可能是這樣的,”百萬富翁說著,儘管一時間,譴責的聲音使他先前的憤怒情緒又一次在目光中表露了出來,“我並不想對自己文過飾非。我認為,自己就是屬於那麼一種人,想要什麼東西就會伸手去取的,我最需要的就是愛這個女人,並且要占有她。我也是這麼對她說的。”

“噢,您這樣對她說了,對吧?”

福爾摩斯一旦觸動了情感,那樣子是很可怕的。

“我對她說,如果我能夠娶她,我會那樣做的,但那超出了我的力量。我說,錢不是問題,凡是能夠使她幸福快樂和舒心愜意的事情我都會替她去做。”

“真是很慷慨啊,毫無疑問。”福爾摩斯說,態度嗤之以鼻。

“您看,福爾摩斯先生,我是來同您探討證據問題的,而不是道德問題。我不是來招惹您的批評的。”

“隻是看在那位年輕小姐的分兒上,我這才接手這樁案件的,”福爾摩斯說,態度顯得很嚴肅,“我不知道,她應該受到控告的事情是不是實際上比您自己剛纔承認的事情更加惡劣,您企圖毀掉一個居住在您的屋簷下的無依無靠的姑娘。你們一部分富人該接受點教訓纔是,世人是不可能都接受你們的賄賂來寬恕你們的罪行的。”

令我感到驚訝的是,金礦大王泰然自若地接受了指責。

“這也是我此時此刻的想法。感謝上帝,我的計劃並冇有得逞,她毫不接受,想要立刻離開宅邸。”

“那她為何又冇有離開呢?”

“是啊,首先,其他人的生活還要依賴於她,放棄自己的職業,對他們不管不顧,對她而言,那不是件小事。我詛咒發誓了——自己確實這樣做了——她決不會再受到騷擾了,這時候,她才同意留下來。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她知道自己對我有影響力,比世界上任何彆的影響力都要更加強大。她想要利用這一點來做些好事。”

“怎麼利用的?”

“是啊,她對我事業有所瞭解,那規模是很龐大的,福爾摩斯先生——龐大的程度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我可以創造事物,也可以破壞事物——而且通常都是破壞。這不僅僅是單個人的問題,而是涉及集團、城市,甚至國家民族。辦實業是一種殘酷的遊戲,弱肉強食。隻要是有價值的,我就會全力以赴去玩。我自己決不會痛苦呻吟,也決不會在乎彆人痛苦呻吟。但她不這麼看,我覺得,她的看法是對的。她相信並且說,超出個人需要的財富不應該建立在處於生活無著落的千百萬人毀滅的基礎之上。這就是她的觀點,我認為她能夠超越金錢看到更加長久的東西。她發現,我會接受她的看法,而且相信,她通過影響我的行為來服務世界。所以,她就這麼留下來了——然後就發生了這樁慘案。”

“您能夠對此事做點解釋嗎?”

金礦大王停頓了片刻,雙手托著頭,陷入了沉思。

“事情對她很不利,這我不能否認。女人有複雜的內心世界,做出來的事情超乎男人的判斷。剛一開始時,我驚慌失措,恐懼不安,以為她情緒失常,做出了與自己的秉性相悖的事情。我心裡麵有一種解釋,不管有冇有用,這就告訴您吧,福爾摩斯先生。毫無疑問,我夫人是個嫉妒心極強的女人。有一種精神上的嫉妒,它會跟**上的嫉妒一樣使人瘋狂,儘管我夫人冇有理由因為後者而心生嫉妒——我認為她心裡理解這一點,但她知道,那個英國姑娘對我的心靈和行動施加了一種影響力,而這種影響力她自己是決不會有的。儘管這種影響力有好處,但它還是於事無補。她因仇恨而瘋狂,亞馬孫流域的**性格一直就存在於她的血液中。她甚至可以策劃殺害鄧巴小姐——或者我們可以說,她會用槍威脅她,把她嚇得離開我們。結果發生了扭打,槍走火了,反而打死了持槍者。”

“這種可能性我已經想到了,”福爾摩斯說,“確實,這是代替蓄意sharen的唯一明顯的解釋。”

“但她斷然否認了這一點。”

“是啊,這並不是定論——對吧?人們可以理解,一個處在如此可怕境地的女人可能慌忙地跑回家,心裡六神無主,手裡仍然握著shouqiang,甚至可以把槍扔在衣櫥裡,而幾乎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而一旦暴露了,她便會極力抵賴,替自己開脫,因為任何解釋都無濟於事。有什麼可以推翻這種假設的嗎?”

“鄧巴小姐本人?”

“是啊,也許吧。”

福爾摩斯看了看自己的懷錶。“我毫不懷疑,我們上午可以辦妥必要的許可證[13],然後乘傍晚的火車到達溫切斯特。等到見了那位年輕小姐之後,我很有可能在這件事情幫上您更大的忙,不過,我不能保證,我得到的結論就一定是您所想要的。”

辦官方許可證時耽擱了一會兒,我們當天冇有去溫切斯特,而是直接就去了尼爾·吉布森先生在漢普郡的雷神莊園。他冇有親自陪同我們,但我們有當地警察所考文垂警長的地址,因為他最先調查了本案。他個頭很高,身材清瘦,麵容憔悴,舉止遮遮掩掩,行為詭秘莫測,這傳遞著一個信號,他知道或者懷疑很多情況,隻是他不敢說而已。他也有個習慣,會把說話聲音突然壓低,變成悄悄話,似乎要說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儘管最後說出的情況隻是平常的而已。除了這些舉止習慣,他很快就表現出了自己是個正派誠實的人,並冇有剛愎自用,以致不肯承認自己冇有這個能耐,希望得到幫助。

“不管怎麼說,我寧可您來,而不是蘇格蘭場的人,福爾摩斯先生,”他說,“如果請蘇格蘭場的警探來插手這樁案件,那麼,地方警察所即便成功了,也得不到任何榮譽,而且還有可能因為失敗而受到指責。呃,您辦事公道正派,這我聽說了。”

“我完全不需要在辦理本案時拋頭露麵,”福爾摩斯說,我們這位情緒憂鬱的新相識聽後明顯如釋重負,“如果我能夠廓清這樁疑案,我不要求提及自己的名字。”

“啊,您真是慷慨大度,毫無疑問。而且您的朋友華生醫生是能夠信賴的,這我知道。啊,對啦,福爾摩斯先生,既然我們要走到那個地方去,有個問題我想要問您一下。除了在您的麵前,我對誰都不會吭聲。”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您不覺得本案會對尼爾·吉布森先生不利嗎?”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來著。”

“您冇有見過鄧巴小姐,她在各個方麵都非常優秀。而他很希望自己的夫人不要擋在路上,美國人比起我們英國人來更善於耍弄qiangzhi。您要知道,那可是他的shouqiang啊。”

“這一點確認了嗎?”

“冇錯,先生,那是他擁有的一對shouqiang中的一支。”

“一對中的一支?另一支在哪兒?”

“呃,那位先生擁有這樣那樣的qiangzhi,我們根本找不到與特定的那一支配套的——隻是那個槍匣子是放兩支的。”

“對啦,如果想去看一看的話,我們把qiangzhi都擺在宅邸裡了。”

“再說吧。我看我們一道走過去,去看看悲劇發生的現場。”

以上的對話是在考文垂警長那幢簡陋的小屋前麵進行的,小屋也是當地警察所的駐地。步行半英裡路程,橫過寒風凜冽的歐石楠荒原,遍地是凋謝了的金黃色或古銅色的羊齒植物,我們便到達了通向雷神莊園的一道偏門。我們順著一條小路穿過一片幽雅靜謐的禁獵地,然後,站在一片空地上,我們看見了坐落在山頂的那幢分佈廣泛、半木質結構的宅邸,半屬於都鐸王朝時代[14]的風格,半屬於布希王時代[15]的風格。我們的旁邊是一個長方形長滿蘆葦的湖泊,中間部分架了一座石橋,是馬車的必經之道,兩邊擴大成了兩個小湖。我們的嚮導在橋的入口處停住了腳步,指了指地麵。

“吉布森夫人的屍體就躺在這兒,我們用石頭做了記號。”

“屍體移走之前您就到了這兒,對吧?”

“冇錯,他們立刻就把我叫來了。”

“誰來叫的?”

“吉布森先生本人。有人報了警之後,他就同其他人一道從宅邸裡衝了過來,他堅持說,警察到達之前,什麼東西都不能動。”

“這是很明智的做法。我從報紙上得知,槍是近距離開的。”“不錯,先生,離得很近。”

“離右太陽穴很近嗎?”

“正好在右太陽穴後麵。”

“屍體是怎麼躺著的?”

“仰麵躺著的,先生,冇有搏鬥的痕跡,一點跡象都冇有,冇有武器。鄧巴小姐寫的那張簡短字條被死者的左手緊緊捏著。”

“您是說捏著的?”

“對,先生,她的手指掰都掰不開。”

“這一點非常重要。這就排除了一點,即有人在其死後把字條放在那兒,以便提供虛假線索。天哪!我記得,字條是很短的:

我九點鐘到雷神橋。

G.鄧巴

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先生。”

“鄧巴小姐承認了字條是她寫的嗎?”

“承認了,先生。”

“她是怎麼解釋的?”

“她要到巡迴法庭上去辯護,現在什麼也不說。”

“本疑案確實耐人尋味啊。字條這件事令人費解,對不對?”

“這個嘛,先生,”嚮導說,“如果我鬥膽說一句的話,它似乎是整個案件中唯一清楚的一點。”

福爾摩斯搖了搖頭。

“假如字條是真實的,而且確實也是她寫的,那毫無疑問是在之前的一段時間收到的——比如一兩個小時之前。那麼,為什麼夫人的左手上仍然捏著字條?為什麼她要謹慎小心地帶著字條?見麵時是不需要看字條的,這不有點不可思議嗎?”

“是啊,先生,正如您指出的,或許情況是這麼回事。”

“我看,我還是需要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好好想一想。”福爾摩斯說完在石橋欄杆上坐了下來,他那敏銳的灰眼睛帶著疑問朝著每一個方向掃視。突然,他一躍站起身來,跑到對麵的欄杆邊,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前麵的石頭。

“真是奇怪啊。”他說了一聲。

“是啊,先生,我們看見欄杆上的擦痕了,可能是某個過路人所為。”

石頭是灰色的,但這個地方是白色的,麵積不比一個六便士的硬幣更大。仔細看了之後,我們就會發現,是有人用鑿子鑿掉的。

“這需要使狠勁才能做到,”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說,他用手杖敲打了幾下欄杆,但冇有留下半點痕跡,“對,確實使了狠勁,而且所處的位置也很蹊蹺,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因為您可以看到,這是在欄杆的下方。”

“但這兒離屍體的位置至少有十五英尺。”

“對,有十五英尺,它或許和本案毫無關係,卻是值得注意的一點。我看這個地方再瞭解不到更多新情況了。您是說冇有腳印,對吧?”

“地麵如鋼鐵般堅硬,先生,根本冇有半點痕跡。”

“那我們就可以走啦。先到宅邸去,去看看您說過的那些qiangzhi。然後我們接著去溫切斯特,因為我要先見一見鄧巴小姐,然後再進一步深入。”

尼爾·吉布森先生尚未從倫敦返回,但我們在宅邸裡見到了上午去找過我的那位有點神經質的貝茨先生。他有點幸災樂禍,領著我們看了其雇主充滿冒險的一生中收集起來的可怕地排列在一起的各式qiangzhi。

“吉布森先生有自己的對手敵人,凡是瞭解他的性格和作風的人都心裡有數,”貝茨先生說,“他睡覺時床邊的抽屜裡都要放著上了膛的槍,他是個喜愛暴力的人,先生,有時候我們大家都很害怕他。我可以肯定,那位故去的夫人,常常誠惶誠恐。”

“您見過他對夫人動過粗嗎?”

“冇有,這個我說不準。但是,我聽見過他說的那些話,其惡劣程度跟動粗差不多——冷漠無情的話,蔑視傷人,甚至在仆人麵前也說得出口。”

“我們這位百萬富翁的個人生活看起來不那麼陽光燦爛啊,”我們朝著火車站走的當兒,福爾摩斯說,“對啦,華生,我們掌握了很多情況嘛,有些是新發現的,但似乎立刻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儘管貝茨先生對他的雇主表露出了明顯的厭惡感,但我從他那兒得到的情況是,發現出事時,其雇主毫無疑問待在書房。晚餐是八點三十分用完的,直至那個時候,一切都還是正常的。確實,出事是在夜晚晚些時候,但是,慘案肯定是大概在字條上點明的時間發生的。冇有證據表明,吉布森先生自從下午五點鐘從倫敦返回後離開過家門。從另一方麵來說,根據我的理解,鄧巴小姐承認了,她約了吉布森夫人在橋上見麵。除了這一點,彆的她什麼也不說,因為其律師建議她保留自己的辯護權。我們有幾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要問那位年輕小姐,我們不見到她,我的心情是輕鬆不下來的。我必須承認,要不是有一個情況的話,本案對她是非常不利的。”

“那是個什麼情況啊,福爾摩斯?”

“在她衣櫥裡發現了shouqiang的情況。”

“天哪,福爾摩斯!”我大聲喊著,“那在我看來可是鐵板釘釘可以定罪的證據啊。”

“不是這麼回事,華生。連我剛一開始粗略看一下時,也覺得不可思議,而現在我進一步深入接觸了案情之後,這是我唯一懷著希望的一點。我們需要的是證據鏈,凡是缺乏證據鏈的地方,我們都必須懷疑其中有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行啊,華生,我們不妨假設一下,把你想象成是個女人,沉著冷靜,心懷預謀,準備除掉你的情敵。你把一切都設計好了,寫好了字條,受害者出現了,你帶著槍,sharen了。一切都做得巧妙利索。你可以告訴我,施行了這麼一樁精心設計的犯罪之後,你不把槍扔進附近那些蘆葦叢中,讓它永遠不被人發現,從而毀滅罪證,而是有必要小心翼翼地把它帶回家,擱在你自己的衣櫥裡,在那最容易搜查到的地方,你顯然洗脫不掉犯罪的嫌疑,你倒是告訴我,你可能會這樣做嗎?同你關係親近的朋友們幾乎都不會說你是個有心計的人,華生,即便如此,我都不會認為,你會乾出如此拙劣的事情來。”

“如果在情急之下……”

“不會,不會的,華生,我認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一樁經過處心積慮設計好的犯罪案件,掩蓋罪證的手段也一定是經過處心積慮設計好的。因此,我認為,我們麵對的是一種嚴重的誤導。”

“但是,解釋不清的地方還很多啊。”

“是啊,我們這就要著手對其進行解釋。一旦你的看法有了變化了,看似確鑿可以定罪的證據就演變成了找到真相的線索了。比如說,那支shouqiang,鄧巴小姐完全否認自己知道那個事。根據我們的新的解釋,她這說的是真話。因此,shouqiang是被人放到她的衣櫥裡去的。是誰把它放到那兒的呢?是那個希望栽贓給她的人。難道那個人不是真正的罪犯嗎?你看我們立刻就找到了很有效的調查方向了。”

由於相關的手續還冇有辦妥,我們隻好在溫切斯特過夜。但是,翌日上午,我們在那位聲名鵲起的接受了委托擔任本案辯護的律師喬伊斯·卡明斯先生的陪同下,被允許前往監獄會見了那位年輕小姐。根據我們聽到的情況,我指望著要見到一個美麗動人的女人。但是,鄧巴小姐給我留下的印象,令我終生難忘。怪不得那位飛揚跋扈的百萬富翁都發現,在她的身上有比他自己身上更加強大的力量——一種能夠控製他和引導他的力量。麵對著那張表情堅定、五官清秀、反應靈敏的臉龐,人們也會感覺到,即便她會做出急躁衝動的事情,但她身上有一種高貴的內在氣質,總是會對人產生好的影響。她膚色淺黑,身材高挑,氣質高雅,儀態萬方。但是,猶如被人捕獵的動物,自己被網網住了,而尋找不到出路,那雙陰鬱的眼睛流露出祈求和絕望的目光。現在,由於她意識到了我大名鼎鼎的朋友就在麵前,而且可以得到他的幫助,她蒼白的臉上出現了血色。她看了看我們,目光中閃爍著一線希望。

“吉布森先生可能已經告訴了您我們之間的一些情況吧?”她低聲問了一聲,說話的聲音很激動。

“對,”福爾摩斯回答說,“您用不著再費神講述那些情況了。見到您之後,我願意接受吉布森先生的觀點,一方麵是您對他具有影響力,另一方麵是您和他的關係是純潔無邪的。但是,這些情況為何不提交到法庭上呢?”

“我感到難以置信的是,這樣的一樁指控竟然能夠成立。我認為,如果我們耐心等待,全部情況自然會澄清,用不著我們被迫啟口,講述那些家庭內部生活中令人感到痛苦的細節。但是,我明白,事情不但冇有澄清,而且還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尊敬的小姐,”福爾摩斯說,態度顯得很誠懇,“我請求您在這一點上不要抱什麼幻想。卡明斯先生會在這兒給您講清楚,眼下的情形對我們十分不利,而我們要想證明清白,就必須做一切可能做的事情。如果謊稱說您不是處在巨大的危險之中,那是十分殘忍的欺騙。那麼,您要儘一切可能幫助我們揭示出真相。”

“我不會隱瞞任何東西。”

“那就告訴我們,您和吉布森夫人之間的關係如何。”

“她仇視我,福爾摩斯先生,以熱帶人的全部狂熱仇視著我。她不是那種半心半意做事情的女人,她對自己的丈夫愛的程度有多深,對我的仇恨就有多強烈。她有可能誤解了我們的關係。我也不想冤枉她,但她的愛是很鮮明的**意義上的,所以,幾乎不能理解我和她丈夫之間心理上的甚至是精神上關係,也同樣不能想象,我之所以留在他的府上,隻是希望自己能夠對他產生影響,從而做些有益的事情。我現在發現自己錯了。我成了製造不幸的根源了,冇有任何事情能夠替我開脫,然而,毫無疑問,即便我離開了府邸,那種不幸還是存在著。”

“是啊,鄧巴小姐,”福爾摩斯說,“我請求您告訴我們,那天晚上確切發生的情況。”

“我能夠把迄今為止所知道的情況全告訴您,福爾摩斯先生,但是,我無法證明任何東西,還有一些方麵——而且是至關重要的方麵——我不僅不能解釋,連想象出的解釋都冇有。”

“如果您能夠找到證據,其他人或許能夠做出解釋的。”

“那行,說到那天夜裡我到雷神橋去的事,我上午收到了吉布森夫人寫給我的一張字條,字條放在給孩子們上課的房間裡的桌子上,條子有可能是她親手放到那兒的,請我晚餐後到那兒去同她見麵,說她有重要事情要對我說,並要求我把回覆放在花園裡的日晷上,因為我們私下進行的事情,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搞不清楚為什麼這樣的事情也要保密,但是,我還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答應了去赴約。她要我把她寫的字條銷燬,我便在上課房間的壁爐裡燒掉了。她很害怕自己的丈夫,因為他對她態度很粗暴,我還常常因此責備他,所以,我隻能想象著,她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不想讓他知道我們見麵的事。”

“但她還是鄭重其事地儲存著您的回覆,對吧?”

“是啊,聽說她死後手裡還捏著字條,我感到很吃驚。”

“對啦,後來情況怎麼樣?”

“我按照自己承諾的去了,到達橋邊時,她在等著我。直到那個時刻,我才真正意識到,可憐的人有多麼仇視我。她發了瘋似的——確實,我認為她就是發瘋了,顯現出精神病患者常有的那種微妙而又強烈的幻覺。否則,她怎麼可能每天漫不經心地麵對我,而心裡卻對我懷著那麼強烈的仇恨啊?她說過的那些話我就不說了。她用尖酸惡毒的語言發泄著極其瘋狂的仇恨,我一聲都冇有吭——不能吭聲。她樣子可怕極了。我兩手捂住耳朵,跑開了。我離開時,她站立在石橋的入口處,仍然衝著我破口大罵。”

“就是後來她的屍體被髮現的地方嗎?”

“就在那幾碼的範圍之內。”

“然而,假定在您離開她很短的時間之後,她就遇害了,您難道就冇有聽見槍聲嗎?”

“冇有,我什麼都冇有聽見。但是,實際上,福爾摩斯先生,她那麼一通可怕的發泄,弄得我焦躁不安,誠惶誠恐。我隻得跑著返回自己的房間,以求平靜,所以,不可能注意發生了什麼情況。”

“您說您回到了自己房間,一直到次日早晨,就冇有再離開過嗎?”

“冇有,後來傳來了出事的可怕訊息,說那個可憐的人遇害了,我便隨同其他人一道跑出去了。”

“您看到了吉布森先生嗎?”

“看到了,我看見他時,他正好從橋邊返回,派人去叫醫生和報警去了。”

“吉布森先生是個意誌堅強、穩健持重的人,我認為,他不會輕易表露自己的內心情感。但是,我很瞭解他,可以看得出,他表情凝重。”

“現在我們來談至關重要的一點吧,就是在您的房間裡找到的那支shouqiang。您先前見到過嗎?”

“從未見過,我發誓。”

“shouqiang是什麼時候被髮現的?”

“次日早晨警察檢視時。”

“在您的衣服中間嗎?”

“對,在我衣櫥裡的地板上,就在我的衣服下麵。”“您猜不出shouqiang在那兒放了多長時間吧?”

“前一天早晨之前,那兒是冇有槍的。”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清理了衣櫥。”

“這是起決定性作用的,那就是說,有人進了您的房間,把shouqiang放到了那兒,以便栽贓您。”

“一定是這麼回事。”

“那會是什麼時間呢?”

“隻能是在吃飯的時候,要不就是我給孩子們上課的時候。”

“就是您收到字條的時候吧?”

“對,從當時起整個上午。”

“謝謝您,鄧巴小姐。還有什麼情況可以有助於我展開調查的嗎?”

“我想不出什麼來了。”

“橋的石欄杆上有使用過暴力留下的痕跡——完全是新鑿出的痕跡,就在屍體的正對麵。您能夠提出什麼可能的解釋嗎?”

“那肯定純屬巧合。”

“奇怪啊,鄧巴小姐,非常奇怪。為什麼那痕跡偏偏就出現在悲劇發生的時候,而且為什麼正好又是在那個地方?”

“但是,那會是什麼原因形成的呢?隻有激烈的暴力行為纔會導致那樣的結果。”

福爾摩斯冇有回答,他蒼白而熱切的臉上突然顯露出了緊張恍惚的神情。我知道,這是他天才智慧顯現的關鍵時刻,在他心智運行的重要時刻,我們誰都不敢開口說話。我們都坐著,律師,被拘押的小姐,我本人,都緘口不言,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他。突然間,他從自己坐著的椅子上一躍站起身,由於神情緊張和急切地行動而渾身顫抖著。

“快,華生,快啊!”他大聲說。

“怎麼回事,福爾摩斯先生?”

“冇事,尊敬的小姐。我會給您回話的,卡明斯先生。有了正義之神的幫助,我要給您辦出一個傳遍全英國的案件。您明天就可以得到訊息了,鄧巴小姐。同時,我要向您保證,烏雲正在散去,光明的希望就要到來了。”

從溫切斯特到雷神莊園的行程不是很遠,但是,由於我心急火燎,所以,對我來說,路程卻顯得很遙遠。而對福爾摩斯來說,很顯然,看起來就像是遙遙無儘頭,隻見他情緒激動,焦躁不安,無法安靜地坐下來,不是在車廂裡來回踱步,就是用修長靈敏的手指敲打著旁邊的坐墊。然而,突然間,就在我們接近目的地的時候,他在我正對麵坐了下來——我們乘坐的是頭等車廂——兩隻手一邊一隻放在我膝蓋上,用一種特彆淘氣的目光看著我,這是他淘氣時的一個特點。

“華生,”他說,“我記得,像我們這樣外出探案你都是帶著槍的。”

我也是替他著想才這樣做的,因為當他一門心思放在疑案上的時候,他就極少顧及自己的安危,所以,我的shouqiang有幾次都在危急關頭起了作用。我提醒了他這個事實。

“對啊,對啊,在這類事情上我有點大大咧咧。但你這迴帶了槍冇有?”

我從後麵的褲子口袋裡把槍掏了出來,這是一支短小靈便、很有殺傷力的shouqiang。他打開保險,取出子彈,然後細心地檢查了一番。

“很沉啊——出奇地沉。”他說。

“是啊,很堅硬的一個東西。”

他凝神看了一會兒槍。

“你可要知道啊,華生,”他說,“我相信,你的shouqiang同我們正在調查的這個謎案就要發生非常密切的關係啦。”

“親愛的福爾摩斯啊,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不開玩笑,華生,我是認真的。我們這就要去做一個試驗,如果試驗成功,一切就都明白了。而我們的試驗取決於這支shouqiang的表現。取出一發子彈,現在把另外五發放回去,關上保險。就是這樣的!這樣分量就增加了,更加便於操作。”

我不知道他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他也冇有向我點明,而是坐在那兒沉思著,直到我們進入那個漢普郡小站下了車。我們雇了一輛破舊不堪的馬車,一刻鐘後,到達了我們那位信得過的警長朋友的所在地了。

“找到線索啦,福爾摩斯先生?那是什麼呢?”

“要取決於華生醫生的shouqiang的表現啊,”我的朋友說,“就是這支shouqiang。是啊,警長,您能給我準備一根十碼長的線嗎?”

村上的店鋪提供了一卷結實的細繩。

“這夠我們使用了,”福爾摩斯說,“行啊,我們這就出發吧,但願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段旅程了。”

夕陽西下,連綿起伏的漢普郡荒原那瑰麗多姿的秋景儘收眼底。警長步履拖遝地隨我們同行,時不時地用挑剔和懷疑的目光瞥一眼我同伴,心裡麵顯然充滿了疑惑,覺得我同伴的神誌不正常。快要到慘案發生的現場時,我可以看出,福爾摩斯外表還像平常那樣沉著冷靜,但實際上內心裡很焦躁。

“是啊,”他對我的疑慮做出了迴應,“你看見我先前也失手過,華生。對於這類事情我有一種直覺,但有時候也會受到直覺的矇騙。在溫切斯特的監牢裡,我剛一產生直覺時,心裡麵似乎覺得十拿九穩。但是,活躍靈敏的頭腦有一個弱點,那就是總會設想出不同的解釋,結果形成了誤導。不過……不過……行啊,華生,我們隻能試一試了。”

步行途中,福爾摩斯把細繩的一端牢牢地拴在shouqiang的柄上。我們到達了慘案發生的現場,他小心翼翼,在那位警長的指點下,確定了屍體躺過的確切地點,然後在歐石楠和其他羊齒植物間尋找,最後發現了一塊挺大的石頭,把細繩的另一端牢牢地拴在石頭上,再把它掛在橋的石欄杆,使之垂在水麵上,然後站立在出事地點,離石橋的旁邊有一段距離,他手上握著我的shouqiang,shouqiang與另一端笨重的石頭之間的細繩繃直了。

“現在試驗開始!”福爾摩斯大聲說。

說完,他把shouqiang舉到自己頭部,把手一鬆開,霎時間,shouqiang在石頭重量的作用下被彈走了,“啪”的一聲擊打在石欄杆上,然後越過石欄杆落入水中。福爾摩斯緊接著就跑過去跪在石欄杆邊上,發出了一聲歡呼,這表明,他實現了預期的效果。

“還有比這個更加確切的證明嗎?”他大聲說著,“看吧,華生,你的shouqiang破解了這個謎案了!”他邊說邊指著石欄杆下端那第二塊鑿痕,大小形狀和第一塊一模一樣。

“今晚我們住到旅館去,”他接著說,一邊站起身看著驚愕不已的警長,“當然,您要幫我們弄到一套打撈繩鉤,很容易就可以找回我朋友的shouqiang。您還會在那邊上打撈到shouqiang、細繩和石頭,那個要報仇的女人就是用這些東西企圖掩蓋自己的罪行[16],同時把sharen的事嫁禍於一個無辜的受害者。您可以告訴吉布森先生,我明天上午見他,到時設法證明鄧巴小姐無罪。”

夜晚晚些時候,我們坐在村上的小旅館裡抽著菸鬥,福爾摩斯把事情的經過簡要地說給了我聽。

“我看啊,華生,”他說,“即便你把雷神橋的這樁謎案收入你的探案集中,恐怕也改善不了我或許已經獲得的那一點聲譽了。我頭腦反應遲鈍,缺乏把想象和現實綜合起來的能力,而這恰恰是偵破技術的基礎。我承認,石欄杆上的那塊鑿痕成為破解謎案的充分線索,我怪自己冇有及時發現。

“必須承認,那個不幸的女人思想深邃,思維縝密,所以,要揭穿她的計謀並非易事。我們認為,在我們破解的種種謎案之中,冇有比這更加不可思議的例證來表明,變態的愛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不管鄧巴小姐是她**上的情敵,還是僅僅為心理層麵上的情敵,在她眼裡都是不可饒恕的。毫無疑問,她對丈夫的愛溢於言表,但丈夫卻企圖擺脫她,對她態度粗暴,惡語相向,而她把這一切歸咎到那個清白無辜的小姐身上。她的第一個決心是結束自己的性命,而第二個決心就是要想方設法把情敵置於生不如死的境地。

“我們可以看清楚她的一個個不同的步驟了,足見其不同凡響,思維縝密。她聰明睿智地從鄧巴小姐手上弄到了一張字條,這會給人形成一個印象,即是後者選擇了犯罪現場。她心急火燎,要讓彆人發現字條,於是直到最後手裡還捏著它,這做得有點過了。這一點本來早就應該引起我的懷疑的,而不是到後來。

“然後,她拿了丈夫shouqiang中的一支——正如你看到的,宅邸裡有個qiangzhi陳列間——留給自己用。相似的那一支於當天上午射掉了一發子彈之後藏匿在鄧巴小姐的衣櫥裡,在林子裡射一發子彈而不引起人們的注意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然後她到達橋邊,設計出這種無比精妙的手段來處理那把shouqiang。等到鄧巴小姐出現之後,她使出了最後一點氣力把自己的仇恨發泄到她身上,而等到鄧巴小姐走遠了聽不見聲音的時候,便開始實現自己可怕的目標。現在,每一個節點都嚴絲合縫了,一個整體的鏈條形成了。報紙上可能會提出質疑,為什麼一開始冇有對湖泊進行打撈,但放馬後炮很容易,在任何情況下,一個那麼大的湖泊,且蘆葦叢生,要進行打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除非明確知道,你要尋找的東西和地點。行啊,華生,我們幫了一個不平凡的女人的忙了,也幫了一個強勢的男人的忙。如果他們今後聯合起來,因為看起來並不是冇有這個可能,金融界可能會發現,尼爾·吉布森先生在人生悲痛的課堂上還是學到了一些東西的。”

註釋:

[1]本故事於1922年2—3月分彆發表在英國的《河岸》雜誌和美國的《赫斯特》雜誌上,案件發生在某年的10月4日。

[2]華生的這個全名在本係列中隻在三處出現過,另外兩處是,《血字的研究》中的標題部分和《福爾摩斯鞠躬謝幕》一卷前言的落款部分。關於華生這個全名中的H,參見《四簽名》第一章的註釋。

[3]這件事情可能確有其事,作者柯南·道爾爵士曾在自傳《回憶與冒險》中記述了,他曾經聽說過一樁發生在美國的事件,有個星期天的傍晚,一位男士同家人散步,突然發現自己忘記了帶什麼東西,於是返回家中去取,結果,一去不回,杳無音信。

[4]實際上,整部《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中的故事,占絕對數量的都是華生以第一人稱的身份敘述的,以第三人稱敘述的隻有《福爾摩斯鞠躬謝幕》和《王冠寶石之謎》。另外,《血字的研究》和《恐怖之穀》兩部長篇的後半部分也是以第三人稱敘述的。

[5]《家庭使者》雜誌是英國出版的一本週刊,主要刊登有用的家庭資訊和浪漫故事,創刊於1843年,停刊於1940年。

[6]溫切斯特(Winchester)是英格蘭西南部城市,漢普郡的首府,距離倫敦一百英裡左右,《銅山毛櫸彆墅案》中的彆墅就坐落在那兒附近的五公裡處。

[7]克拉裡奇旅館(Claridge’sHotel)是倫敦的一家豪華旅館,坐落在布魯克街和戴維斯街的拐角處,建於1812年,與英國王室有著深遠的關係,人們有時候稱之為“白金漢宮的附屬建築”。亦參見《福爾摩斯鞠躬謝幕》中的註釋。

[8]比利是個替福爾摩斯跑腿的孩子,先後出現在《恐怖之穀》《王冠寶石之謎》和本案中,詳細情況參見《王冠寶石之謎》中的註釋。

[9]作為慣例,無論是雇員向雇主辭職,還是雇主要辭退雇員,都得提前打招呼。

[10]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Lincoln,1809—1865)是美國政治家,第十六任總統(1861.3.4—1865.4.15在位),也是首位共和黨籍總統。在其總統任內,美國爆發了內戰,史稱南北戰爭(參見《五顆柑橘籽》中的註釋)。林肯擊敗了南方分裂勢力,廢除了奴隸製度,維護了國家的統一。但內戰結束後不久,林肯不幸遇刺身亡。他是第一位遭到刺殺的美國總統,更是一位出身貧寒的偉大總統。

[11]瑪瑙斯市(Manaos)是巴西西北部一座著名的旅遊城市,亞馬孫州的首府,地處黑河和索裡芒斯河(亞馬孫河支流)交彙處。有“亞馬孫心臟”和“森林之城”之稱。

[12]他們所處的地方森林茂盛。

[13]因為鄧巴小姐已經作為嫌疑人被押解到溫切斯特的監獄去了,福爾摩斯要去見嫌疑人必須獲得官方許可。

[14]都鐸王朝(Tudor)是1485—1603年間統治英格蘭王國及其屬土的王朝,曆時一百一十八年,經曆了五代君主。詳見《單身貴族案》中的註釋。

[15]英國曆史上有六個布希國王,但這裡是指布希一世至四世時期,即1714—1830年。亦參見《三個加裡德布之謎》中的註釋。

[16]根據當時英國的法律,zisha也是屬於犯罪行為。亦參見《歪唇乞丐之謎》中的描述和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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