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一直在仔細認真地看一封剛剛收到的來信,然後,冷淡地笑了一下——這是他最接近大笑的笑,然後,把信塞給了我。
“這封信是個混合體,從中看到了現代氣息和中世紀格調,還看到了對實際的追求和荒誕不經的奇思妙想。就這一點來說,此信可謂空前絕後啊,”他說,“你怎麼看,華生?”
信的內容如下:
關於吸血鬼[2]事宜
先生:
本行主顧——敏興巷[3]弗格森-繆爾赫德商行的茶葉經銷商——羅伯特·弗格森先生,來函垂詢本行有關吸血鬼事宜。由於本行專事機械評估業務,此事不屬於本行業務範圍,特此推薦弗格森先生造訪於您,並將此事向您陳述。您成功破解了“馬蒂爾達·布裡格斯”疑案,我們記憶猶新。謹致敬意。
莫裡森,莫裡森-多德商行
經手人E.J.C.
11月19日於老猶太人街[4]四十六號
“‘馬蒂爾達·布裡格斯’不是一位年輕女子的名字,華生,”福爾摩斯回憶著說,“那是一艘船的名字,此船與蘇門答臘碩鼠有關,那件事情令世界愕然,至今尚未回過神來。但是,我們怎麼又知道關於吸血鬼的事情呢?那跟我們的業務範圍有什麼關聯嗎?但有事情比無所事事要強啊,不過,我們這次看來是轉入格林[5]的童話世界了。伸出手來,華生,查一下字母V[6]那一部分是怎麼說的。”
我身子向後傾,取下他所說的那部大型索引。福爾摩斯把書攤在膝上,緩慢而又興致勃勃地檢視那些舊案的記載,那裡麵容納了他畢生收集的資料資訊。
“‘格洛麗亞·斯科特’號帆船案[7],”他嘴裡念著,“這樁案件辦得很糟糕。我隱約記得你當時做了些記錄的,華生,不過結果不值得一提。不比製造犯維克多·林奇案、大毒蜥蜴案,辦得更絕妙!馬戲團的美女維多利亞案、範德比爾德與保險櫃盜竊案、響尾蛇案、漢默史密斯區[8]的奇人威格爾案。哎呀!哎呀!這部方便實用的舊案索引啊。再理想不過的一部參考書啊,你聽吧,華生,匈牙利吸血鬼迷信案,還有,特蘭西瓦尼亞[9]的吸血鬼案。”他迫不及待地翻著書頁,但仔細看了一陣之後,便失望地哼了一聲,扔下了手上的厚書。
“垃圾,華生,垃圾啊!那些行屍走肉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他們本來隻是用打鐵釘牢牢地把心臟釘在墳墓裡麵的!純粹是瘋狂者的譫言囈語啊。”
“但是,毫無疑問,”我說,“吸血鬼並非一定就是死人吧?大活人說不定也有這種嗜好呢。比如,我在書上看到過,年歲大的人為了恢複自己的青春活力,往往會吸年輕人的血液。”
“你說得對,華生,有本參考書裡麵提過這樣的傳說。但是,我們必須把這樣的事情當真嗎?我們這家顧問偵探機構是腳踏實地開展業務的,而且一定會生存下去。我們麵前的世界夠遼闊廣大的,用不著去管什麼鬼魂的事情。對於羅伯特·弗格森的事情,我們恐怕不能太過認真了。這兒有一封信,說不定是他寫來的,可能說明瞭困擾他的一些情況。”
他拿起另一封信。他先前全神貫注地琢磨第一封信時,此信放置在桌上冇有引起注意。他開始看信了,臉上盎然的微笑慢慢地消失了,轉而神情緊張而專注起來。看完信之後,他坐著好一陣子,陷入了沉思,手指間夾著信紙。最後,怔了一下,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來。
“蘭伯裡[10]的奇斯曼宅邸。蘭伯裡是什麼地方啊,華生?”
“在蘇塞克斯郡,霍舍姆[11]的南麵。”
“那就不是很遠啦,嗯?而奇斯曼宅邸呢?”
“我熟悉那一帶,福爾摩斯。那兒密佈著古宅,都是以幾個世紀之前建造古宅的人的名字命名的。比如奧德利宅邸、哈維宅邸,還有加裡頓宅邸什麼的——那些人已經被人遺忘了,但他們的名字卻在他們的宅邸保留著。”
“一點冇有錯。”福爾摩斯說,語氣冷淡。他自尊自負、穩健持重的性格中有一個特點,儘管他不動聲色、準確無誤地把最新資訊記在腦子裡,但極少對資訊提供者表達謝意:“我看,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對蘭伯裡的奇斯曼宅邸有更多的瞭解。正如我所希望的,這封信是羅伯特·弗格森寫來的。還有,他聲稱認識你。”
“認識我!”
“你最好自己看看吧。”
他把信遞了過來,落款還是剛纔那個地址。
尊敬的福爾摩斯先生:
我的律師們推薦我來找您,但這件事情確實非同尋常,微妙棘手,很難說得清楚。事關我接受委托的一位朋友,大概五年前,該先生娶了一位秘魯小姐,是位秘魯商人的女兒,是他在經營進口硝酸時認識的。小姐人長得很漂亮,但她外國僑民的身份和不同的宗教信仰,一直是夫妻間誌趣和情感分歧的誘因,所以,一段時間之後,他對她的愛淡漠了,甚至覺得他們的結合根本就是個錯誤。他感覺到,對於她性格的一些方麵,他根本就無法涉及或者理解。尤其令人感到痛苦的是,對一個男人而言,她是一個最溫良賢惠的妻子,在所有方麵都毫無保留地奉獻出了全部的愛。
至於這件事,我們見麵時我會說得更加明瞭,實際上,此信隻是介紹大概情況,以便確認您是否對此事感興趣。那位小姐平時性情溫柔,態度和藹,但已開始表現出與此大相徑庭的個性,顯得很怪異。那位先生先前有過兩次婚姻,同第一任妻子有一個兒子。兒子現在十五歲,是個討人喜愛、充滿愛心的少年,不過很不幸,小時候因為一次偶然事故受了傷。眼下這任妻子有兩次被人發現無端虐待可憐的孩子,有一次用手杖打他,結果手臂上留下一大塊隆起的傷痕。
然而,比較她對待自己孩子的行為,這還算是小事一樁,自己的孩子很可愛,還不到一週歲。一個月之前,保姆放下孩子幾分鐘,就聽見孩子大聲哭鬨,像因為疼痛引起的,保姆聽到後便返回了,當她衝進房間時,便看見自己的女主人弓身對著孩子,顯然在咬孩子的脖子。脖子上咬出了一個小傷口,鮮血直流。保姆驚恐萬狀,想要叫她的丈夫過來,但女主人請求她不要叫,並且給了她五英鎊,作為封口費。冇有做任何解釋,這事一時間也就過去了。
然而,這件事情在保姆的心裡留下了可怕的印象,從此,她便開始密切注視自己的女主人,小心防衛著那個嬰兒,因為她對孩子充滿了愛意。她感覺到,自己在注視那位母親的同時,那位母親也在注視著自己,每一次她不得不離開嬰兒時,那位母親便伺機接近嬰兒。保姆日日夜夜守護著孩子,那位緘默不語、伺機等待的母親就像狼守候著羊羔一樣。您一定會認為這事令人難以置信,但我請求您認真對待我講的事情,因為此事關乎一個孩子的生命和一個男人的精神狀態。
最後,終於有那麼可怕的一天,事情再也瞞不過那位丈夫了,保姆的精神支撐不住了,她無法承受那種壓力,於是向他坦白了全部事實。他聽了之後,就像您現在的情形一樣,認為那是天方夜譚,荒誕至極。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個充滿愛心的妻子,除了虐待她的繼子之外,也是個充滿了愛心的母親。那麼,她為何要傷害自己可愛的小寶貝呢?他對保姆說,她是在癡人說夢,精神有問題,她對自己的女主人如此誹謗,簡直令人無法忍受。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兒,突然傳來了一聲痛苦的叫聲。保姆和主人一道衝向育嬰室。他看見自己的妻子跪著從嬰兒床邊站起身來,嬰兒的脖子和床單上全是血,那個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可以想象到他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啊。他嚇得大叫了一聲,把妻子的臉轉到光亮處,看到她的嘴唇上都是血。正是她——毫無疑問是她——吸了可憐的孩子的鮮血。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的。她現在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冇有做出任何解釋。丈夫差不多快要瘋狂了。他和我除了知道吸血鬼這個名稱之外,其他情況一無所知。我們先前以為這是國外的奇談。然而,現在,就在英國蘇塞克斯的中心地帶——對啦,這一切明天上午可以同您討論。您能見我嗎?您能夠施用自己巨大的能量來幫助一個心神不寧的人嗎?如若可以,請發電報給蘭伯裡的奇斯曼宅邸的弗格森,我十點鐘到達您的住處。
羅伯特·弗格森敬上
又及:我相信,我作為英式橄欖球隊的中衛效力於裡奇蒙[12]俱樂部時,您的朋友華生效力於布萊克希思俱樂部。這是我唯一能夠對自己所能做的介紹。
“我當然記得他,”我放下信時說,“高大個鮑勃·弗格森,是裡奇蒙俱樂部曆史上的最佳中衛。他是個性格溫和的人,這麼關心朋友的事,這正是他的性格。”
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我真是捉摸不透你,華生,”他說,“你身上有很多不為人所知的東西。幫忙發個電報過去,電文是:‘樂意調查您的事情。’”
“您的事情!”
“我們決不能讓他覺得,本偵探顧問機構弱智。毫無疑問,是他自己的事情。給他發個電報,這件事情等到明天上午再說。”
翌日上午十點整,弗格森大步走進了我們的房間。在我的印象中,他是個高大瘦長的人,手腳靈便,動作敏捷,可以繞過對方後衛的阻攔。見到年輕時候認識的運動健將,現在變成弓腰曲背的人了,人生當中冇有比這更加痛苦的事情了。他的身子骨已經垮了,淡黃色的頭髮已經稀疏,肩膀下垂。恐怕我在他心裡產生的印象也是同樣的吧。
“嘿,華生,”他說,他說話的聲音仍然還是低沉而又熱情,“你可是變了啊,和當年在老鹿園[13]我把你扔到觀眾席上時的情形大不一樣了。我看我自己也有了一些變化了。但是,就是在最近這麼一兩天的時間裡讓自己變老了。根據您發來的電報,福爾摩斯先生,我知道了,假裝說代表彆的什麼人,這已經無濟於事了。”
“直來直去更加簡便。”福爾摩斯說。
“當然是這樣的,但是,您可以想象一下,談論一個您必須保護和幫助的女人的事情,這有多麼困難啊。我能怎麼辦呢?這樣的一件事情,我怎麼能夠去報警呢?然而,孩子們又必須受到保護。難道是精神失常了嗎,福爾摩斯先生?是血統上麵的問題嗎?您辦案的過程中遇到過類似的案件嗎?看在上帝的分兒上,請給我一些指教吧,我已經山窮水儘了。”
“這完全可以理解,弗格森先生,好啦,在這兒坐下來,平靜一下自己,然後清楚地回答幾個問題。我可以向您保證,我還遠冇有到山窮水儘的地步,相信我們會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的。首先,告訴我您已經采取了什麼措施。您的夫人仍然離孩子們很近嗎?”
“我們當時目睹的情景可怕極了。她是個溫柔嫻雅的女人,福爾摩斯先生。如果世界上有哪個女人全身心地愛著一個男人,她就是。我竟然發現了這麼一個恐怖殘忍的秘密,一個令人無法相信的秘密,她簡直肝腸寸斷,連話都說不出來。麵對我的指責,她無言以對,隻是眼睜睜地看著我,眼睛裡流露出一種瘋狂絕望的神情。然後,她跑著衝向自己的房間,把自己鎖了起來。從那以後,拒絕見我,她有一個結婚前就跟隨她的女仆,名字叫多羅蕾絲——與其說是仆人,不如說是朋友。多羅蕾絲負責她的飲食。”
“那就是說,嬰兒眼下不會有什麼危險了?”
“保姆梅森太太發誓說自己晝夜都不會離開孩子半步。我絕對信得過她,但更加焦慮不安的是可憐的小傑克,因為正如我在信中告訴過您的,他已經被她傷害過兩次了。”
“但都冇有受傷吧?”
“冇有,她打他時手段殘忍,但更加可怕,因為他很可憐,不會傷害任何人,腿腳不靈便。”弗格森先生說到自己的兒子時,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一些,“您會感覺到,親切可愛的孩子的身體狀況誰看了都會心軟的。小時候摔了一跤,摔壞了脊椎骨,福爾摩斯先生。但是,他態度親切可愛,心地無比善良。”
福爾摩斯拿起了昨天的那封信,再看一遍,“您的府上還有什麼人,弗格森先生?”
“兩個仆人,同我們相處的時間不是很長,一個馬伕叫邁克爾,住在宅邸裡,我妻子,我自己,兒子傑克,嬰兒,多羅蕾絲,梅森太太,就是這些人。”
“我估計,你們結婚時,您並不是很瞭解您的夫人,對吧?”
“我認識她就隻有幾個星期。”
“那個女仆多羅蕾絲跟著她有多長時間了?”
“有幾年了。”
“那就是說,多羅蕾絲實際上比您更加瞭解您夫人的性格,對吧?”
“對,您可以這麼說。”
福爾摩斯記錄了下來。
“我考慮啊,”他說,“我到蘭伯裡比在這兒會更加管用。這件事情需要親自去進行調查。如果夫人待在自己房間裡,我們的出現不會令她生氣,或者感到有什麼不方便。當然,我們會住在旅館裡麵。”
弗格森做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手勢。
“這我可是求之不得啊,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您能去,剛好兩點鐘時有一趟舒適的火車從維多利亞車站開出。”
“毫無疑問,我們會去。眼下事情不多,我可以集中精力投入到您那兒去。華生當然要同我們一道去。但是,在我出發之前,有一兩個問題我得弄清楚。按照我的理解,那位不幸的夫人看來是要攻擊兩個孩子,她自己的嬰兒和您年幼的兒子,對不對?”
“是這麼回事。”
“但是,攻擊的形式不一樣,對不對?她是打您兒子的。”
“有一次是用手杖,有一次是用手惡狠狠地打。”
“她為什麼要打他,她就冇有做出解釋嗎?”
“冇有,隻是說她恨他。她兩次都是這麼說的。”
“那行,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繼母身上並不少見。我們會說,這是對前任妻子的嫉妒。夫人嫉妒心強嗎?”
“是啊,她嫉妒心很強——是伴隨著強烈的愛來嫉妒的。”
“但是,那個男孩——已經十五歲了,這我知道,既然他的身體行動不便,但他的心智發育是健全的。他就冇有向您解釋兩次受到攻擊的情況嗎?”
“冇有,他說毫無緣由。”
“他們在其他時間裡相處得融洽嗎?”
“不,他們之間毫無愛可言。”
“可您不是說他充滿了愛心嗎?”
“世界上找不到那麼孝順的兒子了,我的生命就是他的生命,我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是百依百順。”
福爾摩斯又把這個也記錄了下來。他坐下來沉思了一陣子。
“毫無疑問,在您再婚之前,您和您兒子誌同道合,你們心心相印,對吧?”
“完全是這樣的。”
“而那個孩子,由於天生就充滿了愛心,毫無疑問,他對自己的母親感情深厚,念念不忘,對吧?”
“感情非常深厚。”
“他肯定看上去是個很有趣的少年。涉及對孩子們進行攻擊的事情,還有一點,對嬰兒實施的莫名其妙的攻擊和對您兒子實施的攻擊是同一時期嗎?”
“第一次是在同一時期,她好像發狂了,把憤怒的情緒發到兩個孩子身上。第二次時,隻有傑克受到攻擊。關於嬰兒,梅森太太說冇有發現什麼情況。”
“這樣就肯定把事情弄得複雜了。”
“我冇有弄明白您是什麼意思,福爾摩斯先生。”
“可能是冇有弄明白。人們會形成一些暫時性的觀點,但等待時間或者更加充分的資訊去推翻它們,這是個不良習慣,弗格森先生,但人性是脆弱的。我擔心,您的這位昔日的朋友對我的所謂科學方法誇大其詞了。不過,在眼下這個階段,我隻會說,自己覺得您的問題似乎並不是無法解釋的,您可以兩點鐘時在維多利亞車站同我們見麵。”
這是11月裡的一個陰沉昏暗、霧氣瀰漫的黃昏,當時,我們把行李放到了蘭伯裡的切克斯旅館,然後驅車沿著一條漫長彎曲的蘇塞克斯泥土路前行,最後抵達了弗格森居住的偏僻而古老的農莊宅邸。這是一處寬大而又佈局零亂的建築,中間部分非常古老,兩翼很新[14],聳立著都鐸王朝[15]時期式樣的煙囪,屋頂是長滿了青苔的大斜度的霍舍姆石板瓦。門前的台階已被踩踏得凹陷了,門廊牆壁的古花磚上刻有最初建房者姓氏的圖案:一塊乾酪和一個人[16]。室內的天花板用笨重的橡木橫梁頂著,已經起皺褶了,不平的地板也凹陷下去了。整個房屋搖搖欲墜,瀰漫著陳腐的氣息。
弗格森把我們領進了中間一個寬敞的大房間,裡麵有一個老式的大壁爐,後麵的鐵柵欄上刻有“1670年”的字樣,裡麵的木柴火正在熊熊燃燒著。
我朝著四周打量了一番,發現房間裡奇特地融合著時代和地域特征。一半鑲嵌了木板的牆壁極有可能屬於17世紀原農莊主。不過,牆壁的下半部分裝飾了一排經過精心挑選的現代水彩畫,而上半部分冇有用橡木鑲嵌,而是抹上了黃色的灰泥,懸掛著一排南美的器皿和武器,毫無疑問,那是由樓上那位秘魯夫人帶來的東西。福爾摩斯頭腦敏捷,好奇心油然而生。他站起身,仔細地打量起那些東西來,轉過身,透著意味深長的目光。
“嘿!”他大聲喊了起來,“嘿!”
一隻獚[17]本來躺在角落裡的一個筐裡,這時候步履維艱,緩慢地走向其主人,後腿的步伐淩亂,尾巴耷拉著垂在地上,舔起了弗格森的手。
“怎麼啦,福爾摩斯先生?”
“這條狗,它怎麼回事?”
“獸醫對此迷惑不解,他認為是一種麻醉病,可能是腦脊髓膜炎。但快要過去了,很快就會冇事的——對不對,卡爾羅?”
狗垂著的尾巴抖了一下,以示讚同,滿含著憂傷的眼睛挨個兒打量著我們,心裡明白,我們這是在討論有關它的事情。
“是突然這樣的嗎?”
“就一夜的工夫。”
“多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四個月之前。”
“非同尋常,發人深思。”
“您看出什麼了嗎,福爾摩斯先生?”
“證實了我先前的一個想法。”
“看在上帝的分兒上,您是怎麼看的,福爾摩斯先生?對您而言可能隻是智力上的一個謎團,但對我而言卻是生死攸關啊!我的夫人是潛在的sharen者——而孩子們時刻處在危險中啊!彆跟我玩遊戲了,福爾摩斯先生。這事很可怕,太嚴重了。”
高個英式橄欖球中衛渾身顫抖著。福爾摩斯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以示安慰。
“弗格森先生,不管解決問題的辦法是什麼,恐怕對您而言都是痛苦的,”他說,“我會儘力幫您減輕痛苦的,眼前還不能多說什麼,但是,在我離開本府前,但願能夠給出一個明確的結論。”
“謝天謝地,但願如此啊!對不起,先生們,我要上樓到我夫人的房間裡去,看看有什麼變化冇有。”
他離開了片刻,這期間,福爾摩斯繼續觀察著掛在牆壁上的各種奇特的物品。主人返回時,從他垂頭喪氣的臉上可以看出,情況依然如故。他領來了一個身材高挑,褐色臉蛋的姑娘。
“茶沏好了,多羅蕾絲,”弗格森說,“夫人需要什麼,照顧好她。”
“她病得很嚴重,”姑娘大聲說,看著主人,眼睛充滿了憤怒,“她冇有說要吃什麼東西,病得很嚴重,需要看醫生。冇有醫生在場,我害怕同她單獨待在一起。”
弗格森看著,目光中透著疑問。
“如果能夠用得著我,我會很高興的。”
“你的女主人看華生醫生嗎?”
“我這就領著他去,不需要征得同意,她需要看醫生。”
“那我立刻就隨你去。”
姑娘激動地顫抖起來,我隨同她走上樓梯,進入一段古老的通道,儘頭是一扇鎖得嚴嚴實實的大門。我看到門時,心裡突然想到,弗格森想要進入到夫人的房間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姑娘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笨重的橡木門板在陳舊的合頁上嘎吱地響了起來,打開了。我進了房間,她緊跟在後麵,把門又關上了。
床上躺著個女人,顯然在發著高燒,神誌不是很清楚,但我進入之後,她抬起了一雙驚恐不安但美麗迷人的眼睛,戰戰兢兢地盯著我看。看到是個陌生人,她心情似乎放鬆了點,歎息了一聲,睡到枕頭上了。我走上前去,說了幾句表示安慰的話,給她號脈和量體溫的當兒,她倒是很安靜地躺著。脈搏跳得很快,體溫很高,但我的感覺是,她的症狀是情緒激動、精神緊張引起的,而不是受到什麼病毒感染。
“她就這麼躺一天,躺兩天,我擔心她會冇命的。”姑娘說。
女人把燒得通紅而又秀麗的臉龐轉向我。
“我丈夫在哪兒?”
“他在樓下,想來看看您。”
“我不要見他,我不要見他,”她接著似乎又開始神誌不清了,“魔鬼!魔鬼!噢,麵對著個魔鬼,我該怎麼辦啊?”
“我能幫上您什麼忙嗎?”
“不,誰也幫不了,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毀滅了,不管我怎麼努力,一切都毀滅了。”
女人一定是產生了奇異的幻覺。我看不出真摯誠懇的鮑勃·弗格森會是個魔鬼式的人物。
“夫人,”我說,“您的丈夫深深地愛著您呢,看到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感到深切悲痛。”
她那雙美麗迷人的眼睛再一次看著我。
“他愛我,不錯,但我不愛他嗎?難道我不是為了愛他,不讓他傷心,我都寧願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嗎?我就是那樣愛他的。而他竟然會如此看待我——會如此說我。”
“他悲痛不已,但他不理解。”
“冇有錯,他不理解。但你對他應該有信任感。”
“您就不見見他嗎?”我提議說。
“不,不,我無法忘記那些難聽的話,或者他臉上那難看的表情。我不見他,您走吧。您幫不上我任何忙。隻需要告訴他一件事情,我需要我的孩子,有權利要自己的孩子,這是我唯一能夠傳給他的話。”她把臉轉向牆壁,然後便不吭聲了。
我返回樓下的房間,弗格森和福爾摩斯仍然坐在壁爐邊。弗格森情緒低落地聽我把見麵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我怎麼能夠把孩子送到她跟前啊?”他說,“我怎麼知道她又會有什麼怪異的衝動啊?她從嬰兒的身邊站起身時,滿嘴鮮血淋漓,那情景我怎麼能夠忘記啊?”他想起這一點身子便顫抖著,“孩子留在梅森太太身邊是安全的,而且他必須留在那兒。”
一個美麗俊俏的女仆端著茶進來了,這可是整個宅邸裡唯一現代的形象。她倒茶水時,門開了,進來一個少年,儀表不凡,白皙的皮膚,淺黃的頭髮,藍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當目光觸到他的父親時,洋溢著熾熱的情感和喜悅的光芒。他衝上前去,雙臂摟著他的脖子,像個撒嬌的姑娘似的無拘無束。
“噢,爸爸,”他大聲說著,“我不知道您已經回來了,否則我早就到這兒來見您啦。噢,見到您真高興啊!”
弗格森輕柔地脫開兒子的擁抱,略顯尷尬。
“乖乖寶貝兒,”他說,手輕柔地撫摸著兒子淡黃色的頭髮,“我一早就出門了,因為我的朋友福爾摩斯先生和華生醫生答應到這兒來,傍晚陪著我們。”
“這就是偵探福爾摩斯先生嗎?”
“對啊。”
少年盯著我們看,目光敏銳,但我覺得不是很友好。
“您的另外一個孩子怎麼樣,弗格森先生?”福爾摩斯問,“我們可以看看那嬰兒嗎?”
“請梅森太太把孩子抱下來,”弗格森說,少年離開了,步態怪異,蹣跚向前,用我這個外科醫生的眼光來看,那是由於患了脊椎軟骨症造成的。他很快就返回了,後麵跟著一個高瘦的女人,懷裡抱著個伶俐可愛的孩子,黝黑的眼睛,金黃色的頭髮,是撒克遜和拉丁血統的完美結合。弗格森顯然格外喜愛這個孩子,因為他接過孩子,洋溢著親切的愛意。
“真是想象不到有人會狠心傷害他啊。”他喃喃地說著,目光朝下瞥了一眼那天使般的脖子上那塊鮮紅的小傷疤。
就在那一瞬間,我碰巧看了一眼福爾摩斯,發現他表情奇特,聚精會神。臉像象牙雕成的凝固著不動,眼睛注視了片刻父子二人,然後懷著熱切的神情,盯著房間另一端的什麼東西。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能猜測,他是在透過窗戶看著外麵陰沉潮濕的花園。實際上,百葉窗是半拉著的,擋住了視線,看不見外麵的情況,但同時又可以肯定,福爾摩斯是在盯著窗戶出神。然後,他露出了微笑,目光收回到了嬰兒身上。嬰兒嬌嫩的脖子上有一塊小傷痕。福爾摩斯冇有吭聲,仔細地看著傷痕。最後,他握了一下在他麵前揮舞著的小拳頭。
“再見,小大人。你的人生有了個奇特的開始啊。保姆,我想跟你私下裡聊一聊。”
他把她領到一邊,態度認真地說了幾分鐘話。我隻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我相信,你的焦慮心情很快就會結束的。”女人抱著孩子走了,她似乎是那種性情鬱悶、沉默寡言的人。
“梅森太太這個人怎麼樣?”福爾摩斯問。
“正如您看到的,外表雖不怎麼引人注目,但心地善良,對孩子一往情深。”
“你喜歡她嗎,傑克?”福爾摩斯突然轉身對著孩子,孩子表情豐富的臉立刻陰沉了下來,搖了搖頭。
“傑克愛憎非常分明,”弗格森說,一隻手臂摟住孩子,“幸好我是他喜愛的人。”
孩子低聲哼哼著,用頭靠著父親的胸膛。弗格森輕柔地掙脫開他。
“走開吧,小傑克。”他說著,用充滿愛意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兒子,直到兒子離開不見。“行啊,福爾摩斯先生,”孩子走了之後,弗格森接著說,“我確實感覺到,自己真的讓您枉跑了一趟,因為除了對我表示同情,您還做得了什麼呢?在您看來,這一定是一件十分棘手而又複雜的事情。”
“事情確實棘手微妙,”我的朋友說著,露出了有趣的笑容,“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還冇有看出有什麼複雜的。這原本是個推論,但當最初的推論一點點地被眾多孤立的事件證實了之後,主觀的東西就變得客觀了,這時候,我們可以滿懷信心說,我們就有答案了。事實上,在我離開貝克大街之前,我就已經有答案了。其餘的事情就隻需要觀察和證實。”
弗格森用自己的一隻粗大的手按在額頭上。
“看在上帝的分兒上,福爾摩斯,”他沙啞著嗓子說,“如果您能夠看清這件事情的本質,就不要讓我的心這麼懸著。我怎麼受得了啊?我該怎麼辦啊?隻要您能夠揭示事實真相,我不管您怎麼去揭示都行。”
“我當然應該向您做出解釋,您馬上就會聽到的。但是,您要允許我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行嗎?夫人能夠見我們嗎,華生?”
“她生病了,但意識很清醒。”
“很好,隻有她在場,我們才能夠廓清這件事。我們上樓去看看她吧。”
“她不會見我的。”弗格森大聲說。
“噢,會的,她會,”福爾摩斯說,他在一張紙上草草地寫了幾行字,“至少你可以進去,華生,麻煩你把這個字條給夫人,好嗎?”
我重新上樓,把字條給了多羅蕾絲,她謹小慎微地把門打開。片刻之後,我聽見房間裡傳來大叫聲,那是驚喜的叫聲。多羅蕾絲探出頭來看。
“她會見他們的,會聽他們說。”她說。
我把弗格森和福爾摩斯叫到了樓上,我們進入房間時,弗格森朝著妻子走了一兩步,但是妻子探起身子伸出手製止住了他。他坐到了一張扶手椅上,而福爾摩斯朝著夫人鞠躬致意,夫人卻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在弗格森旁邊坐了下來。
“我認為我們用不著多羅蕾絲在場了,”福爾摩斯說,“噢,很好,夫人,如果您希望她待在這兒,我也不反對。行啊,弗格森先生,我很忙,找我的人絡繹不絕,我的處事方式必須是簡短而又直接的。最快捷的手術痛苦也最少。我先來說讓您心裡輕鬆的事吧。您的夫人是個非常善良、非常溫柔,但受了莫大冤屈的女人。”
弗格森高興得大叫了一聲,坐起身來。
“證明瞭這一點,福爾摩斯先生,我今生今世對您都感激不儘。”
“我會這樣做的,但是,要做到這一點,我又必須在另一方麵讓您很傷心。”
“隻要您能夠證明我夫人是清白的,我什麼都不在乎。同這一點比較起來,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是微不足道的。”
“那我就把我在貝克大街推理的過程告訴您。有關吸血鬼的看法在我看來是荒誕不經的,這樣的事情在英國的犯罪史上是冇有出現的。但是,您的觀察非常精確,您看到了夫人從嬰兒的床邊站起身來,滿嘴鮮血淋漓。”
“是這樣的。”
“吸吮流血的傷口可能是為了彆的什麼目的,而不是為了吸血,這個您想過冇有?英國曆史上不是有個王後從傷口吸吮毒素嗎?”
“毒素!”
“一個南美家族。我的眼睛還冇有看見牆上掛著的那些武器,我就本能地感覺到了它們的存在。或許是另外的毒素,但我想到的是那個。我看到小鳥弓旁邊的那個空箭匣時,那正是我預料會看到的。如果孩子被箭毒或其他什麼毒藥中浸過的箭頭刺傷,而如果毒素不吸吮出來,那就意味著喪命。
“還有那條狗!如果某人打算使用這種毒,他難道不會先試一試,以便看看毒效有冇有喪失嗎?我本來冇有預見到那條狗,但至少我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它的情況完全符合我的想法。
“您現在明白了嗎?您夫人害怕受到這樣的傷害,她看到了傷害的過程,於是便救了孩子的性命,但她還是不敢告訴您實情,因為她知道您愛那少年,害怕傷您的心。”
“是傑克!”
“您剛纔愛撫那個嬰兒時,我注意觀察了他,他的臉在窗戶玻璃上清楚地映出來了,因為有百葉窗做底襯。我看到了嫉妒,殘酷的仇恨,那種情形在人的臉上是極少看到的。”
“我的傑克啊!”
“您必須麵對這一點,弗格森先生。更加痛苦的是,因為那是一種扭曲的愛,一種對待您,或者可能是對他故去的母親,病態而又誇大了的愛,促使他采取行動。他的內心充滿了對這個活潑可愛的孩子的仇恨,嬰兒的健康和美麗與他本人的缺陷形成了對照。”
“上帝啊!這真是令人無法相信啊!”
“我說的是實情嗎,夫人?”
夫人在抽泣著,臉伏在枕頭上,這時她轉向自己的丈夫。
“我怎麼能夠告訴你啊,鮑勃?我感覺得到你可能受到的打擊。最好的情況是,我應該等待,事情應該從彆人的嘴裡說出,而不是從我的嘴裡。這位先生真是神機妙算,當他寫了個字條說他知道了全部情況時,我很高興。”
“我想,傑克少爺應該到海上去待一年,這是我給他開出的處方,”福爾摩斯說,一邊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身來,“隻是有一件事還冇有弄清楚,夫人。我們可以理解您攻擊傑克少爺的事,因為一個母親的忍耐性也是有限製的。但這兩天您怎麼敢離開嬰兒呢?”
“我已經告訴了梅森太太,她都知道了。”
“可不是嘛,我猜就是這樣的。”
弗格森站立在床邊,泣不成聲,兩隻手伸了出來,顫抖著。
“我想,現在我們該退場了,華生,”福爾摩斯低聲說,“如果你拉著忠貞不貳的多羅蕾絲的這條胳膊,我就拉著另一條。行啦,”門關上之後,他補充說,“我認為剩下的事情該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了。”
關於本案,我隻有一點要說明,那就是福爾摩斯給本敘述開頭的那封信函的回覆,內容如下:
關於吸血鬼事宜
先生:
19日的來函已收悉,茲回覆如下:對於貴行主顧敏興巷弗格森-繆爾赫德商行的茶葉經銷商羅伯特·弗格森先生垂詢的事宜,本人業已調查。事情已經有了令人滿意的結果。貴行厚意舉薦,謹致謝意。
夏洛克·福爾摩斯
11月21日於貝克大街
註釋:
[1]本故事於1924年1月分彆發表在英國的《河岸》雜誌和美國的《赫斯特》雜誌上,案件發生在11月19日。蘇塞克斯郡(Sussex,又譯作薩塞克斯)是英格蘭東南部的曆史郡,其麵積大致與古代七國之一的蘇塞克斯王國麵積相等。北鄰薩裡郡,東有肯特郡,西與漢普郡接壤,南臨英吉利海峽。1974年,在地方zhengfu重組後劃分爲西蘇塞克斯郡和東蘇塞克斯郡。《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中有多起發生在蘇塞克斯郡或者與其有關聯,如《五顆柑橘籽》《馬斯格雷夫家族儀典案》《黑彼得案》《第二塊血跡》和《恐怖之穀》。
[2]傳說與迷信中所說的成精屍體,夜間會複活並離開墳墓去吸睡著的人的血。
[3]敏興巷(MincingLane)是倫敦舊城的一條短距離的單行道街,連接芬丘奇街和大塔街。
[4]老猶太人街(OldJewry)是倫敦舊城金融區內的一條單行道街,地處科爾曼街區內,連接了家禽街和格雷沙姆街。
[5]格林(Lud-wigKarlJakobGrimm,1785—1863)是德國民間文學家、語言學家,與其弟(KarlWilhelmGrimm,1786—1859)合作研究語言學、民間文學,並蒐集民間童話和傳說,合編《兒童與家庭童話集》,即《格林童話》,經增訂共收入二百一十六個故事。
[6]“吸血鬼”的英文原文是vampire。下文提到的眾多案例都是以字母“V”開頭的。
[7]見《“格洛麗亞·斯科特”號帆船》中的描述,那是福爾摩斯經辦的第一樁案件。
[8]漢默史密斯區(Hammersmith)是大倫敦西部的一個區域,地處泰晤士河北岸的查令十字以西八公裡處。
[9]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是羅馬尼亞中部的一個地區。
[10]蘭伯裡(Lamberley)是英格蘭薩裡郡的一座鎮,靠近漢普郡和伯克郡的邊界,處在倫敦中心城區以西,距離倫敦五十公裡。
[11]《五顆柑橘籽》中的故事也發生在霍舍姆。
[12]裡奇蒙(Richmond)是倫敦西南部的一座鎮,處在泰晤士河畔的查令十字西南十三公裡,過去屬於薩裡郡,現在是大倫敦的裡奇蒙區的一部分。裡奇蒙俱樂部創立於1861年。
[13]老鹿園(OldDeerPark)是倫敦附近裡奇蒙鎮上的一處地方,當時屬於薩裡郡,現在是重要的體育運動場所,各方麵功能齊全。
[14]這種式樣的建築在《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中很典型,多處都描述到宅邸的一翼或者兩翼是新建的。可參見《雜色緞帶案》《馬斯格雷夫家族儀典案》《格蘭奇宅邸慘案》《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紫藤公寓謎案(二)》等等。
[15]都鐸王朝(Tudor)是1485—1603年間統治英格蘭王國及其屬土的王朝,曆時一百一十八年,經曆了五代君主。詳見《單身貴族案》中的註釋。
[16]本宅邸的名稱為“奇斯曼”,英文為“Cheeseman”,意為“乾酪”和“男子”,這是英國常見的一種以圖代文的方式。
[17]一種長毛、垂耳、短尾、矮足的小犬,《巴斯克維爾的獵犬》中的莫蒂默醫生也飼養了一條同樣品種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