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盤膝坐在距離洞口僅幾步之遙的地方。
那無處不在的獅吼音波,像是億萬根無形的鋼針,刺向他的腦海深處,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緊守心神,將全部意誌力凝聚起來,在識海中構築起一道又一道脆弱的防線。
這是一個無比痛苦且枯燥的過程。
煩躁、暴戾、絕望……種種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侵蝕他的理智,誘導他放棄抵抗。
“守住本心!靈台清明!”曾毅狠狠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開始嘗試適應,不再是單純地抵擋,而是試圖去感受這獅吼的節奏。
他發現,這吼聲並非雜亂無章,而是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雖然依舊痛苦,但他緊繃的神經似乎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附的“規律”,他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調整靈力的運轉路線。
這個過程極為艱難,每一次嘗試都可能因為細微的偏差而引來更猛烈的衝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曾毅感覺自己對洞口這片區域的獅吼衝擊,已經有了一絲微弱的適應力。
那種隨時可能崩潰的感覺減輕了少許,雖然依舊痛苦,但至少能在劇痛的間隙,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可以……嘗試……深入一點了。”曾毅艱難地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
他穩了穩心神,朝著洞穴深處,邁出了微小的一步。
“嗡——!!!”
彷彿是跨過了一道無形的界限,獅吼的威力陡然增強了至少一成!剛剛適應的平衡瞬間被打破,更強的衝擊力如同鐵錘般砸在他的神魂上。
“噗!”曾毅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煞白如紙。
“好……好可怕的梯度!”他心中駭然。
僅僅一步之遙,威力就有如此明顯的提升,那洞穴深處,又該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但他冇有退縮,再次盤膝坐下,就在這深入一步的位置,重新開始那痛苦的適應過程。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一步,兩步……
當適應了某個位置的強度後,他便會再次嘗試向前挪動。
有時是一步,有時甚至隻是一小段距離,挪動之後便立刻坐下,重新適應。
後來,隨著越來越深入,每前進一寸都變得無比艱難,那獅吼的威力不再是簡單的線性增加,而是呈現出一種幾何級數的提升。
期間,他數次感覺自己瀕臨極限,神魂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他會毫不猶豫地、艱難地向後退去,退到自己能夠承受的區域。
每一次退出,曾毅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他會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功法,全力恢複受損的神魂和消耗的靈力。
山穀寂靜,隻有偶爾的風聲。
那看守洞口的老獅妖,自始至終都盤膝坐在那裡,如同亙古不變的岩石,對曾毅的進出恍若未聞。
修養數個時辰,或者一整天,待狀態稍稍恢複,曾毅便會再次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毅然決然地再次踏入,繼續那未竟的挑戰。
就這樣,進進出出,反覆錘鍊。
不知不覺,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一日,曾毅再次從深處退出,來到靠近洞口大約十米左右的位置盤膝坐下,開始適應這裡的吼聲強度。
這個距離,對於整個深不見底的獅吼洞來說,或許隻是微不足道的開始,但對他而言,卻是意誌與忍耐力的巨大勝利。
從最初的洞口邊緣,到如今的十米,他付出的艱辛,難以用言語形容。
在他適應的過程中,他並非總是獨自一人。
有時,會有一些年輕的妖族修士進入獅吼洞。他們大多是身材魁梧、氣息彪悍的獅族子弟。
第一次有獅族子弟進來時,看到盤膝坐在那裡的曾毅,明顯愣了一下,眼中充滿了詫異。
一個人類,竟然出現在他們狂獅一脈的修煉聖地獅吼洞?而且看樣子,似乎還堅持了一段時間?
但很快,這些獅族子弟眼中的詫異就轉為了漠然,獅吼洞內的環境太過惡劣,每一分心神都必須用來對抗那恐怖的音波,根本無暇他顧。
他們隻是略微掃了曾毅一眼,便各自找了位置,或者直接向更深處走去,開始了他們自己的修煉。
後來,進出的獅族子弟越來越多,他們看到曾毅時,已經見怪不怪,隻是偶爾投來一絲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便若無其事地開始了自己的苦修。
曾毅對此也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抗獅吼和淬鍊神魂之中。
然而,隨著在洞內停留的時間增多,以及觀察那些獅族子弟的修煉,曾毅漸漸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他注意到,洞穴兩側的岩壁上,並非是光滑的。
在獅吼音波的不斷沖刷和某種力量的加持下,岩壁呈現出暗金色澤,堅硬無比。而在這些暗金色的岩壁上,赫然刻著一幅幅模糊而古老的圖畫。
這些圖畫線條粗獷,風格蒼茫,似乎年代極其久遠。
畫中描繪的,都是一些形態各異的雄獅,有的昂首向天,作咆哮狀;有的匍匐在地,積蓄力量;有的騰空撲擊,威猛無儔。
起初,曾毅以為這隻是某種裝飾。但後來,他發現那些進入洞穴修煉的獅族子弟,尤其是那些似乎是初次前來或者修為尚淺的,在承受獅吼的同時,會不時地看向這些壁畫,並模仿著壁畫上雄獅的姿態,做出一些奇特的動作。
他們或弓步沉腰,喉嚨間發出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咕嚕聲;或調整呼吸,胸腹以一種特殊的頻率起伏;或伸展四肢,模仿雄獅撲擊前的蓄力姿態。
曾毅心中一動:“這些壁畫……難道是某種功法傳承?與獅吼有關?”
他仔細觀察起來,那些獅族子弟模仿壁畫動作時,雖然依舊顯得痛苦,但似乎能更好地引導體內某種力量。
他們的身體會微微震顫,體表的妖力流轉也呈現出特殊的軌跡。
“莫非……這是狂獅一脈的《獅吼功》?”曾毅想起石磊曾提過,獅吼洞是錘鍊核心子弟的地方,那麼在這裡留下功法傳承,也合情合理。
這個發現讓曾毅精神一振。如果能學會這種功法,是否能更有效地抵抗獅吼,甚至從中獲益?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開始仔細研究那些壁畫。
壁畫雖然古老模糊,但依舊能看出一些關鍵的姿態和力量流轉的示意,同時,他也更加留意那些獅族子弟的模仿動作,試圖從中找出規律。
花了幾天時間,曾毅將靠近他所在區域的幾幅壁畫都牢牢記在心中,並且也觀察清楚了那些獅族子弟模仿的動作要領。
他嘗試著,也在對抗獅吼的間隙,模仿起其中一幅壁畫上的動作,那是一個半蹲的姿勢,雙手成爪,微微前伸,氣沉丹田,喉嚨微動,似乎要發聲。
然而,當他做出這個姿勢,並試圖引導靈力按照他理解的方式運轉時,卻感覺無比的彆扭。體內的靈力流轉滯澀,根本無法形成壁畫上那種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感覺。
他嘗試著模仿獅族子弟喉嚨震動的方式,卻隻能發出幾聲乾澀古怪的音節,與那震懾心神的獅吼相比,簡直如同蚊蚋之鳴,而且對抵抗周圍的音波衝擊,冇有絲毫幫助,反而因為分心,讓他的神魂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不行……”曾毅皺緊眉頭,放棄了嘗試。
接下來的幾天,他又嘗試了模仿其他幾幅壁畫的動作,結果都是一樣。
那些動作,由他這個人類做出來,空有其形,而無其神,更無法引動任何特殊的力量。
反觀那些獅族子弟,雖然他們的模仿也顯得生澀,尤其是一些年幼的,但隨著不斷練習,他們喉嚨間發出的低吼聲,漸漸變得有些韻味,雖然微弱,卻隱隱與洞的獅吼產生了某種頻率上的呼應。
有些天賦較好的,甚至能發出一聲雖然短暫卻頗具威勢的小型“獅子吼”,吼聲發出時,周圍的音波壓力似乎會為之一滯。
曾毅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漸漸明瞭。
“原來如此……”他若有所思,“這些壁畫所記載的,恐怕不僅僅是動作和發聲技巧,更關鍵的是,它需要與獅族的血脈、特殊的身體構造,甚至是他們獨特的妖力運轉方式相結合,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這《獅吼功》,恐怕是為狂獅一脈量身定做的種族天賦功法。他一個人類修士,冇有獅族的血脈和身體,就算將動作模仿得分毫不差,也無法觸及其核心。
這個認知讓曾毅有些失落,但也讓他更加清醒。
“看來,取巧不得。”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終究是人族,想要在這裡淬鍊神魂,還得依靠我自己的意誌、靈力和修行感悟,硬抗過去。”
雖然冇能學到獅吼功,但這段時間的觀察和嘗試,也並非全無收穫。
這半個月的磨礪,已經讓他的神魂強度和意誌力,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雖然過程痛苦無比,但每一次適應,每一次突破極限,都像是一次浴火重生,讓他的精神核心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堅韌。
他收回了看向壁畫和獅族子弟的目光,重新閉上雙眼,將所有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對抗那永無止境的獅吼之上。
十米,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