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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仇星耀途 第22章:背景調查

作者:墨靈葬花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6 17:03:50

路容推開了門。

會議室不大,約十平米,一張長方形會議桌占據中央。桌子是深色實木,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慘白的led燈管。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合著紙張和舊地毯的黴味。靠牆的櫃子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蔫蔫地垂著。

桌邊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標準的hr職業套裝,淺灰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她麵前攤開一個資料夾,手裏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右邊——

路容的呼吸微微一滯。

右邊坐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細條紋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他麵前沒有資料夾,隻有一部平板電腦,螢幕暗著。他的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幹淨。

法務部的趙律師。

路容的心髒在胸腔裏重重地敲了一下。她維持著“若溪”應有的表情——略帶緊張的新人模樣,微微欠身:“您好,我是資料分析部的若溪。”

“請坐。”hr專員指了指桌子對麵的椅子,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路容拉開椅子坐下。椅麵是硬質塑料,冰涼。她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

“若溪同事,不用緊張,隻是例行補充一些背景資料。”hr專員翻開資料夾,看了一眼,“首先,核對一下基本資訊。你的全名是?”

“林若溪。”路容迴答,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比她的本音略高,帶一點南方口音的軟糯。

“身份證號碼?”

路容報出一串數字。那是她花了大價錢、通過沈薇介紹的渠道弄來的“真實”身份,所有資訊在公安係統裏可查,經得起最基礎的核驗。

hr專員低頭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趙律師始終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路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手,再移到她放在桌上的檔案袋。他的眼神裏沒有審視,沒有懷疑,隻有一種純粹的、觀察式的平靜。這種平靜比直接的敵意更讓人不安。

“學曆方麵,”hr專員繼續,“你的最高學曆是江州大學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碩士學位,2021年畢業?”

“是的。”

“畢業證和學位證帶了嗎?”

路容從檔案袋裏取出兩個紅色封皮的本子,推過去。證書是真的,照片上的人也是“林若溪”——一個與她有六七分相似、但氣質迥異的女孩。那是沈薇輾轉找到的、因家庭變故急需用錢的真實畢業生,雙方達成了協議。

hr專員仔細檢視證書,又拿出手機,似乎是在覈對學信網的資訊。片刻後,她點點頭,將證書遞迴。

“上一份工作是在‘迅科資訊’,擔任資料分析師,工作了十一個月?”

“對。”

“為什麽離職?”

標準問題。路容早已準備好答案:“公司業務調整,我所在的團隊被整體裁撤。當時正好看到星耀的招聘資訊,覺得平台更大,發展機會更好,就投了簡曆。”

“在迅科期間,主要參與過哪些專案?”

路容流暢地報出幾個專案名稱,描述了技術棧、她的職責、遇到的挑戰和解決方案。這些都是沈薇幫她蒐集的、迅科真實專案的公開資訊,加上她自己的技術理解編織而成,聽起來真實可信。

hr專員一邊記錄,一邊偶爾追問細節。問題都很常規,但密度很高,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停頓的間隙。路容的迴答有條不紊,語氣平穩,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會議室裏隻有三個人的呼吸聲、hr專員的提問聲、筆尖的沙沙聲,以及中央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冷氣從頭頂吹下來,路容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二十分鍾過去。

hr專員合上資料夾,看向趙律師:“趙律師,您這邊有什麽需要瞭解的嗎?”

趙律師終於動了。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一下,螢幕亮起。他沒有看螢幕,而是看著路容。

“林小姐,”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帶著一種律師特有的、咬字清晰的腔調,“你的簡曆顯示,你出生於江州市,父母都是中學教師?”

“是的。”

“他們現在還在江州?”

“對,都在江州一中任教。”

“你大學和研究生都在江州讀的,畢業後第一份工作也在江州。為什麽選擇來深港發展?”趙律師問,目光落在路容的眼睛上。

“深港是科技中心,機會更多。我想出來闖一闖。”路容迴答,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一個人來?沒有親戚朋友在這邊?”

“有一個遠房表姐,但聯係不多。主要還是靠自己。”

趙律師點了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又劃了一下。“你剛才提到,在迅科參與過‘智慧商圈客流分析專案’,這個專案的資料來源包括三大運營商的位置信令資料。據我所知,這類資料的合規獲取和使用,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批和脫敏處理。你在專案中具體負責哪部分?是否接觸過原始信令資料?”

問題陡然變得具體而專業,直指資料合規的敏感地帶。

路容心裏一緊,但臉上表情不變:“我主要負責演算法模型構建和效果評估。原始資料由公司的資料安全部門統一處理、脫敏後提供給我們,我個人沒有接觸過原始信令資料。所有資料處理流程都符合公司的合規要求。”

“你確認?”趙律師追問,語氣依然平靜。

“我確認。迅科在這方麵管理很嚴格,所有資料訪問都有日誌記錄。”路容迴答,語氣肯定。

趙律師看了她幾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平板。“那麽,離開迅科後,到入職星耀之前,這中間有兩個月的空檔期。這段時間你在做什麽?”

“休息,調整,同時也在學習一些新的資料分析工具,為麵試做準備。”

“有參加任何培訓,或者接一些零散的專案嗎?”

“沒有。主要是自己學習。”

“經濟來源呢?”

“之前工作有些積蓄,父母也支援了一些。”路容迴答,手心開始滲出細汗。這些問題在一步步逼近她偽造身份的脆弱環節——沒有連續的社保記錄,沒有那兩個月的確切行蹤證明。她隻能依靠“積蓄”和“家庭支援”這種難以核實又合情合理的說辭。

趙律師沒有再追問空檔期的問題。他沉默了片刻,會議室裏隻剩下空調的嗡鳴。

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空氣裏緊繃的弦。

“林小姐,”他說,手指在平板上點了一下,將螢幕轉向路容,“這個人,你認識嗎?”

路容的視線落在平板螢幕上。

那是一張照片。畫素很高,色彩鮮豔。背景是酒店宴會廳,巨大的水晶吊燈,紅色的舞台背景板上寫著“天啟科技年度盛典2019”。照片裏是幾十個人,穿著正裝或禮服,對著鏡頭微笑。

她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瞬間鎖定了照片中的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穿著黑色小禮服,頭發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笑著,眼睛彎成月牙,手裏舉著一個“年度創新之星”的獎杯。那是三年前的她。路容。那個還沒有被摧毀的路容。

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路容感覺自己的心髒停止了跳動,耳膜裏充斥著尖銳的鳴響。會議室裏檸檬香精的味道變得刺鼻,頭頂的燈光白得晃眼,照得她幾乎眩暈。

她認識。

她當然認識。

那是她自己。

趙律師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臉上。hr專員也停下了筆,靜靜地看著她。

時間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路容的喉嚨發幹。她強迫自己的視線從照片上移開,看向趙律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困惑的審視表情。她微微蹙眉,歪了歪頭,彷彿在努力辨認。

“這是……”她遲疑著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比平時更細,“一張集體照?很多人。”

“對,天啟科技三年前的年會。”趙律師說,手指在螢幕上那個“路容”的位置點了點,“重點是這個人。她叫路容,曾經是天啟科技的資料分析負責人。你認識她嗎?或者,有沒有任何印象,在任何場合見過她?”

路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她搖了搖頭,表情更加困惑:“路容?不認識。天啟科技……我聽說過,但沒接觸過。這張照片是哪裏來的?為什麽問我這個?”

她的反問很自然,帶著新人對這種突兀問題的合理不解。

趙律師沒有迴答她的問題,隻是繼續盯著她:“仔細看看。她也是做資料分析的,年紀和你差不多。你們行業圈子不大,有沒有可能在什麽技術會議、行業論壇上遇到過?或者,通過共同的朋友、校友?”

路容再次看向照片,這次目光沒有在那個“自己”身上過多停留,而是快速掃過整張照片,然後再次搖頭:“真的沒有印象。我研究生是在江州讀的,畢業後來深港,參加過的行業會議不多。而且……”她頓了頓,語氣更加確定,“三年前,我還在江州大學讀研二,根本沒來過深港,更不可能參加天啟科技的年會。這張照片上的人,我確定不認識。”

她說得斬釘截鐵。時間線是她的護身符。“林若溪”的學曆背景和時間軌跡,與“路容”的活動範圍幾乎沒有交集。

趙律師沉默了。他收迴平板,關掉螢幕,身體靠迴椅背。鏡片後的眼睛依然看著路容,但那目光裏的審視,似乎沉澱了下去,變成一種更深邃的、難以解讀的東西。

他沒有說“我相信你”,也沒有說“我懷疑你”。

他隻是說:“好的。我明白了。”

hr專員看了看趙律師,又看了看路容,重新拿起筆:“那麽,若溪同事,我們繼續下一個部分。關於你家庭的一些具體情況……”

接下來的問題又迴到了常規軌道。父母的具體任教科目、家庭住址、聯係方式、是否有直係親屬在境外、是否有複雜的債務或法律糾紛……路容一一迴答,聲音平穩,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麵板上,冰涼黏膩。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趙律師最後那個問題,那張照片,像一根毒刺紮進了她的神經。他為什麽會有那張照片?為什麽特意拿出來問?是李劍授意的?還是王總監?他們懷疑“若溪”和“路容”有關聯?是哪裏露出了破綻?聲音?習慣?還是某種他們自己都未察覺的、專業上的相似性?

問題一個接一個。路容機械地迴答著,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分析每一種可能性,評估風險。她必須表現得毫無異常,必須讓“林若溪”這個身份經得起這次審查。

終於,hr專員合上了資料夾,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好的,若溪同事,基本情況我們瞭解了。感謝你的配合。後續如果有任何需要補充的,我們會再聯係你。”

“應該的。”路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她拿起桌上的檔案袋,微微頷首,“那我先迴去了。”

“請便。”

路容轉身,走向門口。她能感覺到,身後有兩道目光一直跟隨著她。一道是hr專員例行公事的目送,另一道……是趙律師沉默的、若有所思的注視。

她握住門把手,金屬的冰涼觸感傳來。擰動,拉開。

走廊的光線湧進來,比會議室裏明亮一些。她走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

“哢噠”一聲輕響。

門關上了。將那個充滿檸檬香精味、慘白燈光和無聲壓力的房間隔絕在身後。

路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是辦公樓特有的、混合著地毯和中央空調的味道。她的心髒還在狂跳,撞擊著肋骨,耳膜裏嗡嗡作響。剛才那半個小時,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和偽裝。

她站了十幾秒,強迫自己平複呼吸,然後睜開眼,邁步朝電梯間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

迴到資料分析部所在的樓層,辦公區裏依舊忙碌。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沒有人特別注意她。她穿過一排排工位,走向自己的位置。

坐下。開機。

電腦螢幕亮起,那個灰色的盾牌圖示依然安靜地待在右下角。

路容看著它,感覺像看著一隻趴在暗處的蜘蛛。

她開啟郵箱,處理了幾封無關緊要的工作郵件。手指在鍵盤上移動,但注意力無法集中。趙律師的臉,那張照片,hr專員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聲音,在她腦海裏反複迴放。

突然,她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簡訊提示音,是一種特定的、輕微的蜂鳴,隻持續了半秒。

路容身體微微一僵。她拿出手機,螢幕是暗的。她解鎖,點開一個看起來像是普通計算器的app,輸入一串密碼。

界麵切換。加密通訊軟體。

一條新資訊,來自“wu”。

資訊很短,隻有兩行字:

「李劍動用了外部調查公司查你,小心。級別不低,可能從你老家入手。」

「另外,你工位正上方空調出風口、左側檔案櫃頂端裝飾條內、對麵走廊綠植盆底,新增了三個隱藏攝像頭。音訊采集型。」

路容盯著螢幕上的字。

外部調查公司。從老家入手。

隱藏攝像頭。三個。音訊采集。

她的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王總監安裝的“sentryguard”軟體,監控她的電腦操作。

李劍動用外部調查公司,深挖“林若溪”的背景,甚至可能追溯到江州。

趙律師親自參與人力資源部的“背景調查”,拿出三年前的照片進行試探。

現在,工位和走廊,新增了物理隱藏攝像頭。

這不是懷疑。

這是圍剿。

一張無形的、不斷收緊的網。

路容抬起頭,目光掃過自己的工位上方。白色的空調出風口柵格,看起來毫無異常。左側的金屬檔案櫃,頂端有一圈黑色的裝飾條,裏麵似乎有極細微的反光。對麵的走廊,那盆茂盛的綠蘿,陶土花盆的底部……

她收迴目光,看向電腦螢幕。

灰色的盾牌圖示,沉默地亮著。

她坐在工位上,坐在這個被監控軟體、隱藏攝像頭、外部調查和法務審視層層包圍的方寸之地。

感覺像被困在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子裏。

外麵的人能看見她的一切。

而她,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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